怕江琰想些有的沒的， 沈鳶密聊江琰：“你就等著他還你錢吧。”

不還的話， 他不介意來一次線下催債。

“謝謝。你發的那些我都看到了……總之謝謝你。”江琰小號暫時掛機， 開大號先做跑商。

沈鳶看了眼好友列表，江琰的喵哥往返於南屏和巴陵間， 是在跑商。等結束往返，江琰的小號花蘿發來密聊：“我最近遇到了一點煩心事。也不是真的多煩心，就是很困惑。”

沈鳶開麥問道：“怎麽不語音說？”

“不太好意思。”江琰總不能在寢室開麥， 講述圍繞在他身上的基佬疑雲，只能打字了。

“是什麽事情呢？如果說出來心裏能好受些， 就和我說吧，你打字， 我開麥。”沈鳶說。

“就是吧， 我周圍的人都說我是基佬， 有視頻為證，但是那個視頻是有內情的， 我解釋他們也不信，好煩啊。”江琰追加一句， “我室友說學校的妹子不會相信我是直男，勸我幹脆去網戀， 我不想。誰會把未來投在一個沒見過面的人身上？”

“嗯……身直不怕影子彎？遵從你自己的內心就好了，想追人的話用誠意打動對方， 讓他相信你是真心的， 比不斷強調你是直男要有說服力。”沈鳶說的是“他”， 因為“江琰是直男”的說法沒有說服力。而江琰一定會理解為“她”， 因為同音字。

“嗯，我懂了。”江琰是直男的事實維持了一年半，突然就從鋼鐵直男的極端，發展到另一個基佬的極端，晚節不保，說是直男，已經沒人信了。

他該怎麽談戀愛？別人潛意識當他是彎的，就算他和心儀的女生在一起，免不了有人揣測，人言可畏。

不對，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證明自己不愛男人，而是得證明他愛女人，等同於不是只愛同性——那說他是雙性戀不就得了？性向又不是非黑即白的，它包括名為雙性戀的中間者。

江琰長出一口氣，費盡心思強調直男又如何，不如換個大家認可度高的說法。

說是雙性戀，不代表他真的是，只是為了讓大家知道他也會喜歡女生，並非純正的彎，對，沒錯。

這年頭，直男和兄弟裝裝情侶都要被蓋章真基了，演技太好是他們的錯嗎？江琰打開麥：“我想通了，謝謝你。”

沈鳶說：“想通就好。”

江琰手機放在鍵盤邊，屏幕亮起來，有人向他發送好友申請，他一看，居然是高竟軒。他在備忘錄裏打出一句話，改了幾遍，越看越不滿意。

江琰發消息給繆滔：“這句話幫我潤潤色，弄成最氣人的那種，我要發給高竟軒。”

繆滔看了江琰發來的這句話，秒回消息：“天了嚕，好勁爆厚！你這是要出櫃惹！”他感嘆江琰與時俱進，現學現賣，晚上發生的事立馬就當素材，中心思想是赤-裸-裸的炫耀。

繆滔的語氣中似乎流露出強烈的欣喜，如同擁有一位同道中人。江琰管不了那麽多，相同性向的人更容易猜到對方在想什麽，他隱約覺得繆滔的用語能對高竟軒造成傷害，回覆道：“你先別管了，就按照你剛才那句的方式改，快點啊，我著急用。”

內容夠勁爆，表達方式上差點火候，繆滔說：“馬上啊，你等我。”

繆滔說完這句話不超過半分鐘，發來精心修改過的話，後邊附上一句：“放心吧，千萬別改，你初始的那段話不適合發給他。”

江琰原話裏的標點被繆滔換成了波浪線，加上一些語氣詞。繆滔溫文爾雅一男的，之前和他說話語氣都正常，無論線上線下，今天這大概是一些gay懂的語言習慣？這幾個語氣詞有這麽神奇嗎？

江琰雖然看不懂有什麽質變，但繆滔信誓旦旦說高竟軒會氣到升天，他也覺得怎麽看怎麽賤嗖嗖的，就原樣覆制了。

江琰通過好友驗證，話粘貼在聊天框，等著高竟軒的消息，對方還錢的可能性沒那麽高吧？

他握著手機，窗口出現轉賬消息的瞬間，他點擊發送，一秒鐘後撤回。

江琰雙手掩面。

這段話太騷氣，他已經不是當初的鋼鐵直男江琰了，他變成了一個騷氣的男人。

“今天摸了周茗晗的腹肌~那是你看不到的地方~以後還會摸更多你看不到的地方厚~也不光是摸~嘻嘻~謝謝姐妹幫本可人兒出櫃惹！”

高竟軒擦了擦手機屏，確認沒有看錯內容，結合他今天找人發在大群裏的視頻，對面的人只會是江琰。他反應過來要截圖時，那句話已經撤回了，他的好友也被刪掉。

江琰走出寢室關上門，他靠在墻邊，不遠處的某個寢室，一聲大力關門的“砰”響起，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高竟軒先手發出偷拍他們的視頻，意在讓他徹底絕了找女朋友的路，所以他就順桿爬，跟高竟軒炫耀起來——你說我是gay，那我就正大光明做點gay該做的事，比如摸摸你男神的腹肌，然後表面繼續裝成你男神的好哥們。

“笑什麽呢？”沈鳶下樓買雪糕，江琰在對面寢室門口笑得很開心，他也跟著心情變好。

那番沒節操的話後勁太大了，江琰腦中竟然回放著他摸人腹肌的畫面，忙說：“沒什麽，一點小事情。”

“好吧。”沈鳶走向樓梯口。疑問先按下不表，以後再問他。

江琰豁然開朗。他現在糾結完全沒必要，他又沒喜歡上誰，就開始擔心喜歡的人會不會接受自己，實在是杞人憂天，時間應該拿去做點快樂的事情，比如睡覺，比如游戲。

秀姐幫他催債的第一天，高竟軒就還了錢，江琰並不在乎那些錢，他在意的是有人，一個陌生人會無條件相信他，幫助他。

現在，一個不知道網絡那邊是什麽人的時代，這份信任彌足珍貴。江琰回到座位上，在游戲商城買了一件外觀，想留著以後送給秀姐。

尾椎骨處仍隱隱作痛，他發完下線的密聊，洗漱完提早休息了。

周日，沈鳶九點鐘起床。

宋晨鑫從洗手間出來，對三人說：“這兩周學校的眼鏡店打折，我要配副眼鏡，你們想去嗎？”

“我。我要去眼鏡店調一下鼻托。”他戴的這副眼鏡，一邊鼻托有些歪，硌著鼻梁不太舒服，沈鳶打算去店裏找人調一調。

“那回來的時候幫我在藥店帶瓶眼藥水——”薛彥凱睡眼朦朧打了個哈欠，“我就不去了。”

“也幫我帶一瓶。”竇晨說。

“行。”沈鳶和宋晨鑫吃過飯，前往眼鏡店。

店裏，江琰在一排排櫃子前走過，試過的幾款鏡框他都不滿意。

沈鳶和宋晨鑫出現，江琰一看到宋晨鑫就想起“粗鄙之語”，一陣不自在，轉到另一側去挑鏡框。都怪宋晨鑫說得太具象化，他腦子裏才會有對應的畫面。

沈鳶連江琰的正臉都沒見到。江琰在躲他、在避嫌？

他捏住手裏的礦泉水瓶，宋晨鑫瞄了一眼瓶子，到江琰旁邊拿出一副鏡框，低聲問：“師兄，你在避嫌嗎？”

江琰一激，順利上鉤：“我跟好哥們有什麽可避嫌的？”

宋晨鑫有意試探江琰的反應，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因為我躲的嗎？昨天是我失言了，師兄對不起。”

江琰總不能承認是，他自知言多必失，繞路到了沈鳶身邊：“你總戴眼鏡，幫我挑一副唄？”

“你有沒有比較喜歡的款式？”沈鳶問。

江琰看向宅男款黑框眼鏡的櫃臺：“我還是習慣這種，你戴的那種和我不太搭。”

“我覺得很好啊。”沈鳶小小聲問江琰，“你習慣那種，隨時會斷的，然後就能找借口摸我了是嗎？”

江琰被說中了，他說沒有眼鏡看不清，的確是找借口想摸摸腹肌。

沈鳶見江琰臉紅，笑著說道：“開玩笑的，當然是選你戴著舒服的。”

江琰試戴鏡框，看到鏡子中的自己，長得帥有什麽不能搭的？他指著櫃臺裏的一副金絲眼鏡：“那我換個款式。這個怎麽樣？”

“挺好的。”沈鳶拿他的眼鏡去找人調正鼻托，順手買了瓶隱形眼鏡的護理液。

江琰對店員說：“我要這個框，鏡片有哪些？”

“在這裏。”店員帶著江琰到放鏡片的櫃臺。

宋晨鑫驗了光交完錢，說要幫另外兩個室友買眼藥水，先走了。

天色陰沈，沈鳶正要離開，邁出店門時下起雨來，他今天沒帶傘。

江琰出門前看過天氣預報，他到門口撐開傘：“回寢室嗎？一起吧。”

傘面很大，不至於兩人各濕一半肩膀，隨著雨越來越大，在外邊散步的人回到室內，路上幾乎沒有什麽人了。

世界變得安靜，江琰說道：“周茗晗。”

“嗯？”沈鳶問。

“高竟軒拍了我們吃飯的視頻，傳到大群裏，是不是對你造成了困擾？”他們是直男裝過情侶，以後要是和妹子在一起的話，有人堅持按頭他們是一對基怎麽辦？江琰理想型太難尋覓，他暫時不想談戀愛，但他這個師弟不一定。

“困擾嗎？沒有，我們是哥們，避嫌的話反而不正常吧？”如果給江琰造成困擾，沈鳶會避嫌，然後——江琰開小號裝妹子勾搭他，他順勢開啟網戀線，何樂而不為。

“那我就放心了，好兄弟哪裏需要避嫌？”江琰說。

一輛車突然從路口拐過來，江琰穿著白色的衛衣走在外側，沈鳶又擋在江琰外側，汽車帶起的水都濺到了沈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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