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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隱婚影帝的流量前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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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都掌握在別人手裏, 由人操控, 自己卻絲毫無法反抗的感覺卷土重來, 罪魁禍首還在旁邊淚眼朦朧,一副委屈狀。

清潔工來病房打掃, 直到快打掃完,謝居安也沒看到封衡的遺物,病房裏只留下他送的百合花。唐清斐仍然嗚咽著,謝居安心中只餘煩躁, 再也不想多待一秒鐘:“你做過什麽你心裏清楚。”

他又被耍了,當了他人手中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就算再重要也只有被利用的份兒。他的人生能過成這個樣子, 他自己責任最大,和唐清斐家裏也脫不了幹系。

他沒見到封衡最後一面,不能連停靈的時候都不去, 不可以再錯過了。謝居安扔給司機打車的錢, 開車上了環城公路。

雨刮器有規律地擺動著, 掃去擋風玻璃上流下的雨水, 不緊不慢的節奏在謝居安眼裏也成了磨磨蹭蹭。終於,他的視野前方就是那輛殯儀館的面包車。

上官誼以不要命的精神飆車,時速游走在儀表盤邊緣,一路直奔火葬場——沈鳶總不可能在殯儀館一動不動躺一晚上。

還好公路平坦, 沒有顛簸, 坐在副駕的魏修系緊安全帶閉上眼睛, 池扉在後邊座位上陪沈鳶待著。

“你開慢點, 看給魏修嚇的。”池扉拍了拍駕駛座靠背。

“你倒是不需要車代步,咱們這車跟後邊那輛一比,硬件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再不開快點下一秒人家車就攔前邊了。”上官誼一個大轉彎,車子甩尾的聲音在雨夜中分外刺耳,蓋過了滾滾雷聲。

“那你們一會要火化誰?”魏修問。

“有一些屍體一直沒有家屬來認領,屬於意外死亡,時間到了也要火化,今天淩晨有幾具送到火葬場。”上官誼解釋道。

由於追車,花在路上的時間比原定的要少。前邊兩條路,一條通往殯儀館,一條通往火葬場,他們的車開到了去火葬場的那條。

剛經過一處,山上突然有巨石滾落,上官誼的車開得快,石頭落下時已經離他們有一段距離了。謝居安正要超車,他旁邊的一輛車不幸被石頭砸中,車身失去控制翻到在路旁。

謝居安停下車,帶上安全錘,報了警叫了救護車,撐傘到車旁看能不能先救出被困的人,等交警和救護車趕到才走。他晚了是沒錯,他早就晚了,他不能連附近有人受傷都不幫助。

車駛入火葬場,前方火光沖天而起,謝居安開到最近的位置,火化爐前站著的正是魏修和剛才那個火化工。

魏修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張紙,團成一團扔進爐子:“離婚協議已經燒了,以後你和他再無瓜葛,也希望你不要再在任何場合提起他,你的名字不配和他的相提並論。”

“戒指在哪。”謝居安問魏修。

魏修看都沒看謝居安,他望著爐子:“留著沒用,扔掉了。他活著的時候你不戴,就不要在他死了之後假惺惺的。你還想問什麽?骨灰不會交給你,死了這條心吧。”

到火焰的餘燼也熄滅,謝居安深深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面包車裏,池扉碰碰沈鳶:“別躺擔架車上了,那麽硌,來靠我身上。”

“哦?你難道就不硌嗎?”沈鳶一邊挑剔一邊靠在池扉身邊。

“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回來了?”池扉問。

沈鳶粗略估算時間,答道:“當然了,你要知道一個大四學生還要改論文,準備答辯,表演系的還要排演畢業大戲,接下來的計劃可能就要晚點,中間的時間我剛好換回去,再磨合磨合。”

“你換回去之後想起以前的事情,也不一定會想起我。”池扉的失落顯而易見。

沈鳶試圖問出他們有沒有前世情緣一類的經歷:“我和你有沒有譜寫過什麽淒美的愛情故事?”

池扉搖搖頭:“沒有,我那時候還是條蛇。”

“那不就得了?小傻瓜,真懷疑你是不是傻蛋孵出來的。”沈鳶敲了敲池扉的頭。

謝居安中途調轉方向,到了早上剛剛去過的墓園,母親的墓前,兩束菊花並排放在一起,被雨澆得七零八落,殘敗不堪。

“媽,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阿衡。你囑咐我要好好對他,好好照顧他,我一樣都沒有做到,就連你讓我看你留下的東西,我都拖了整整兩年。我錯了,全都是我的錯。”

謝居安眼裏,封衡就像夏日的太陽一樣熱烈,周圍的人都叫封衡是小太陽,只有他見到封衡的眼睛時會下意識避開,那刺痛了他。

別人眼中的太陽一直都跟在他的身後,卻讓他看到了自己深重的陰影,就在他眼前,那是他拼了命也要甩掉的東西。於是他就去追逐他的白月光,這次白月光在他前方,陰影不會再來打擾他了,它只會被他甩在後邊。

命運和他開了個玩笑,他上當了,原來他要追尋的真正白月光,才是他曾經避之不及的太陽,他的太陽和月亮本就是同一個人。他這時才發現,月亮原本就是反射太陽的光芒,世上沒有太陽就沒有月亮。

當他明白這個道理的那天,他的心像進了爐子一樣,徹底化成了灰燼,他的世界裏太陽熄滅了,月亮也已消失,整個世界沈在深重的黑暗裏,再也沒有了光芒。

謝居安今年也不過大四,大一時他們班主任在聚會時玩了個游戲,從班裏挑出一個人,先寫下喜好,然後其他同學去猜,只要有一個人能全猜中,班主任就請全班同學吃飯。

被選中的那個幸運兒是他,大家一看他平時和同學的關系就不鹹不淡的,紛紛哀嚎起來,說老師不想請他們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的。他當時想,就是一頓飯而已,大不了不吃了。

後來班主任說班裏有人猜對了,猜對的正是封衡,大家起哄說封衡搜集情報有一手,封衡只是笑了笑,說他們當過一年半同學,對謝居安自然要比別人了解。

封衡記得謝居安那些偏門的喜好,謝居安除了知道封衡喜歡他,對封衡別的喜好一無所知,以前不知道,現在也不知道。甚至任何一個封衡的粉絲,了解封衡的程度都要多於他這個前夫。

謝居安這個人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獨自背負行李上路,去追逐他心中的白月光。他知道有人一直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悄悄守護著,可他不喜歡,因為那個人見證過他所有的無助、狼狽和不堪。

他母親年輕時到大城市打工,有錢人家的少爺隱瞞身份接近她,直到有天對方家人找上門說出這一切。她想找那個男人問個明白,男人卻躲在家人的庇護後,不肯也不敢再面對她。

對方承諾的馬上見父母結婚自然成了空頭支票,她毅然決然分了手,這時她已經懷有身孕,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引產,要麽生下孩子,她選擇後者,獨自撫養兒子長大。

她在小吃街開了一家大排檔,謝居安中考後的暑假去幫忙時,認識了旁邊攤子家和他年齡相仿的封衡。封衡在鄉下和爺爺奶奶住,他們陸續離世,他又考上了這裏的高中,就過來和母親一起生活,也好幫襯著家裏的攤子。

封衡新來小吃街,不光不怕生,還經常幫街上的各家跑腿,很快和大家熟絡起來,謝居安的母親也非常喜歡他,經常當著謝居安的面誇獎封衡,讓兒子學學封衡,不要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從那時起,謝居安就生活在一片似有若無的陰影下,盡管封衡常常在大家面前誇獎他,說兩個人性格互補,安靜有安靜的好,活潑也不等於好,還舉了他的例子,說他默默幫了大家的忙也不肯說,自己粗心也是經他提醒才能不幫倒忙,可他就是不想再在任何人面前被封衡提起。

那是謝居安第一次明白,不僅家庭的差距他無法彌補,就連性格上,他以為安安靜靜就不會被比較,沒想到這才是他輸得最慘的地方。相近的家庭下,他因為性格這種本能形成的東西,被人比下去了,他又不會強行改變性格,輸幾乎是他必然的結局。

人生很快就讓謝居安又明白了一次。他想賺錢,他想讓母親過上好日子,他為數不多的資本中,最快能變現的就是他這張臉。於是高一那年暑假,他去參加一個電影試鏡,大導片中的新人角色,懷著背水一戰的決心,最後他成功入選,拿到了角色。

可下個月電影開機,他剛進組拍攝一天,片方就通知他人選有變動,有人取代了他,取代他的那人樣樣都不及他,但有個圈內名聲如雷貫耳的父親。原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會有結果的。

偏偏禍不單行,沒過多久母親病倒,醫生提出的治療方案,費用對謝居安而言是個天文數字,接踵而來的無力感擊垮了他,一直以為憑自己努力就能走到最高處,可母親生病他卻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他認輸了,他瞞著母親,厚著臉皮上門去找他的生父,求對方救他母親,他以後會還清所有的錢。生父出了錢,也承認了他的身份,他和過去的一切徹底切割,到了新的學校,再也沒和以前的人有任何聯系。

謝居安轉到唐清斐的班級,不到一個月封衡機緣巧合也轉到他們班。只有封衡見過他曾經滿手油汙,見過他穿著舊拖鞋到下水口倒臟水,見過他一身煙熏火燎從街上扛著煤氣罐回來。他人生中最不願提起的蒙塵的歲月,盡數鐫刻在他和封衡的記憶中。

而現在在母親的墓前,他終於可以承認,他不敢面對封衡其實是源於他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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