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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隱婚影帝的流量前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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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回到病房, 醫生嚴肅告知他不能再偷偷跑出去, 醫生走後, 沈鳶從包中找出一個首飾盒。

盒裏躺著一對戒指,是封衡和謝居安的婚戒, 別人的婚戒都是戴在無名指,他們的戴在小指,是尾戒。

結婚那時,封衡知道他們不可能公開戴婚戒在無名指, 食指和中指也會引人聯想,就訂做了一對尾戒,戴在代表單身或者不婚的小指上。那個珠寶品牌受到很多明星和網紅追捧, 和封衡戴同款尾戒的足有幾十位,媒體都沒興趣挖掘背後的故事。

封衡訂做時在戒指內圈刻上了他們的名字,外表上就和市售款毫無二致, 他秘而不宣的愛意藏在戒指裏, 代表婚姻的戒指卻要戴在不婚的手指。

兩枚尾戒, 封衡兩年中一直戴在手上, 謝居安結婚當天戴過一次,後來就束之高閣,再也沒碰過。簽下離婚協議當天,封衡摘掉尾戒收好, 又帶著它們到了西藏, 想扔進奔騰的江水中, 沒等扔掉, 他就……

沈鳶沒當即丟掉它們,就像他沒扔百合花一樣,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他不會輕易丟棄。

約定的時間,魏修推門進來。上官誼對魏修說道:“魏先生,這件事必須要你幫忙。我備好了傳送陣,你馬上就可以到香港,你的房間就在謝居安隔壁,你只要等他到那。中間的幾個小時,你想隨便逛逛也沒有問題。”

遞給他東西的那人,由中年人一下變成青年,魏修認出對方:“上官誼。”

上官誼前方的地上浮現一個小型傳送陣:“沒錯,你盡管放心去。”

“我只想快點辦完這件事,什麽都逛不下去。”魏修踏進傳送陣前退了回來,“你送我到機場就好,我想把時間花在路上,也好過到那等著。”

“那就麻煩你親自飛一趟香港,我送你到機場。”上官誼拿出機票,“我也做好了兩手準備,和謝居安的同一班,那邊會有人送你到酒店。”

“好,多謝。”魏修消失在傳送陣前。

謝居安顯得很焦慮,不是因為沒睡好。他昨天應該去看封衡,可實在走不開,只能半夜趕過去,人睡了。

他卻一大早和封衡重逢。他已是早起,封衡比他還要早得多,他到的時候,封衡已經掃完封母的墓,在他母親的墓前獻花,勉強裝出輕松的樣子向她傾訴著。

謝居安多次陪唐清斐去祭拜唐家長輩,唐清斐從來不陪他,他不要求唐清斐一年去多少次,可他的陪同卻換不來唐清斐清明節去他母親墓前祭拜,哪怕只有一分鐘。

去年唐清斐的一個朋友托人帶話給他,說唐清斐在生日派對上當眾嫌棄這天晦氣。謝居安極為厭惡那人,自然當對方惡語中傷唐清斐。

謝居安和唐清斐去醫院看望母親,她問起他為何不和封衡一起來,唐清斐的臉色細細想來著實難看,後來每次他要去醫院,別人都“恰好”有事找上唐清斐。

其實……那人沒說錯,是他不敢承認,不敢面對。但母親和唐清斐的矛盾,說到底怪他,是他沒做好他們的溝通,所以才會這樣。

唐清斐當年冒死救下他,而封衡救過唐清斐,所以他今天得去看看封衡,這邏輯沒問題。

謝居安下飛機仍是精神不振,剛剛囫圇吃了點飛機餐,打算到酒店拿吃飯的時間睡覺。

他刷卡開門,沒等關上門,門外沖進來一個黑影,往他臉上來了一拳,扭打間,那人似有無窮大的恨意,他根本不是對手。

魏修死死揪住謝居安的領子把人抵在墻上,砸出沈悶的一聲:“封衡要不行了,你知不知道!”

謝居安僅有的一點對封衡的同情與憐惜,隨著魏修粗暴的拳頭煙消雲散。他的半張臉有種麻痹的刺痛感,擡手擦掉嘴角的血跡:“他讓你來的?”

“你他媽的有沒有良心?”真正的封衡已經不在了,是唐清斐下的手,魏修恨不得將謝居安碎屍萬段,“骨髓是封衡捐的,他救了你姘頭的命!”

魏修是封衡的朋友,對唐清斐的印象想必也全部來自封衡。謝居安漠然看著魏修,聲音冷酷無比:“他讓我和他結婚,我結了,這是等價交換。婚也是他要離的,你說,我錯在哪兒?”

“是你們先找上他的,你不相信他會無條件捐獻,你告訴他你什麽要求都可以答應,是你先開的條件。”魏修怒極反笑,笑得悲涼,淚水湧出眼眶,“早知道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當初就不應該勸他提結婚的條件,勸他為他自己考慮一次。”

虧他還真情實感為封衡難過。是封衡終止了他們的婚姻,他可沒主動提過離婚,謝居安輕蔑地看著魏修:“那就更和我無關。在我報警之前,你最好馬上離開。”

上官誼的法術下,他和沈鳶正觀看銅鏡中的現場直播。

沈鳶打給魏修,他們約定以鈴聲為號,魏修那邊話說到位了就停。

魏修回到房間接了電話:“我失敗了,幫了倒忙。”

“並不是。”沈鳶解釋道,“捐獻過程中,患者和捐贈者彼此是不知道對方身份的,而唐清斐父母和謝居安卻找到封衡,讓他提條件,這中間當然是他們做了手腳。換句話說,他們不插手,過程會很簡單。”

“那時唐清斐進了移植艙,做完化療清髓,沒有合適的幹細胞他就會死。他們怕新的捐贈者像上一個一樣悔捐,就違規拿到了他的資料,打算威脅他。”沈鳶明白,這樣一對標榜著“可憐天下父母心”的人渣,拿到捐贈者資料可不是想感謝他的。

他又說:“沒想到新的捐贈者是封衡,才有後邊的事情。謝居安能有這個反應,我猜他根本不知道身份保密的事——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他以為,唐家找封衡談條件天經地義。這麽一看,唐家怕他們勸不成封衡,就托謝居安出面,他們再洗腦謝居安。既救了他們兒子的命,又讓謝居安覺得是封衡先故意不答應他們,就等他去求,再趁機要挾提出結婚。好一個一箭雙雕,慷他人之慨。”

上官誼跟魏修講了唐清斐父母想請他害人的事,又勸了一會,魏修才想開。

謝居安沒因為魏修那幾下破相,紅毯上他依然是矜持而優雅的三金影帝,今晚極有可能二封金像影帝,他也希望將它收入囊中,將它獻給母親。

病房裏,電視前,沈鳶和上官誼終於見證到影帝影後的誕生。

“我想池扉了。”沈鳶見了那麽多影帝,還是自家的小影帝最好。

屏幕中,謝居安起身致意,上臺接過嘉賓手中的獎杯:“這是我第二次拿到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想將它送給我的母親,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

今晚來陪沈鳶的人推掉了所有行程,大家定好一起聚餐。上官誼關掉電視:“別看了,人快到齊了,我們吃飯去。”

曲終人散,謝居安回到房間,在一片漆黑之中找出一臺DV。

DV是護士在他母親去世後交給他的,說裏面是她們幫她錄的視頻,讓他想她的時候就打開看。他接受不了母親去世的事實,一直都不敢去看。而今天他在獲獎感言中提到母親,仿佛又找回了勇氣。

他坐在床邊打開了DV。裏邊還有一個視頻,是他和封衡結婚當天在母親病床前錄的,她祝福了他們,她堅持要留下他們婚禮的影像,他也就沒有刪除。

母親的視頻日期在他們簡陋的婚禮後,謝居安點擊播放,母親蒼白瘦削的面龐難得有些氣色,他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她慢慢說著:“兒子,媽媽還有件事要告訴你。你中考之後的暑假,我帶你去漂流,你還記得嗎?你被卷進漩渦裏,是小衡腰上系著繩子,跳下去救了你。我過去的時候,他昏過去了,你還有意識,我就去找人送他急救。”

“後來我們兩家擺攤,他偷偷對我說,讓我不要說是他救的,說他看到我誇他的時候,你會不高興,他不想讓你一直背著救命之恩的包袱,也不想讓我一直在你面前提起這件事,我答應幫他保守秘密。”

“你們上大學之後,每周他都來看我,現在你們終於結婚了,我不介意你喜歡的是同性還是異性,我看得出來,小衡對你是真心的,你也要記住他的好,兩個人結婚後好好過,我也就能安心了。”

謝居安手一松,DV滾到地上,他逼著自己站起來,卻雙膝一軟跪了下去,他手腳並用爬到DV旁,視頻中母親還在說著,要他答應她好好對封衡。

他的眼淚掉在屏幕上,畫面一下模糊不清,他伸手去擦,怎麽擦也擦不掉。他就那麽跪坐著,像個傻子一樣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為什麽是這樣,怎麽會這樣?

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蠢了。

謝居安當年徹底清醒時,第一個看到的是唐清斐,他一直都以為冒死救了他的是唐清斐,唐清斐也沒否認過。自此唐清斐成了他的白月光,他為救唐清斐,答應封衡提出的條件,兩人結婚,他覺得封衡趁人之危,婚後兩年和封衡相處的次數少得可憐。

封衡簽下離婚協議,謝居安以為自己解脫了,逃出了婚姻的圍城。

可沒想到,他一開始就錯了。他就是自以為是的最愚鈍的蠢貨,最卑劣的瞎子,認錯人,愛錯人,恨錯人,甚至就在今天,他還在惡意揣測真真正正愛他入骨的這個人。

他花了兩年時間,把自己本該是天造地設的美滿姻緣,完完全全以一己之力,走成再也無法挽回、再也沒有出路的死局。

母親說想她的時候就看那段視頻,分明是讓他拿到手就打開,可他沒有,直到兩年後,直到現在,直到這個世界上另外一個最愛他的人也要離開他。

他的房卡呢,房卡在哪兒?謝居安摸索著,腳踝不小心撞到櫃角,一陣鉆心的疼痛傳來,他卻無所謂地笑笑。封衡所經受的疼痛,每一樣都要比他疼上萬倍億倍。

他找到手機打開閃光燈,拿到房卡,所有東西連同獎杯扔進包裏,到外邊路上攔了輛車趕往機場。一個陌生電話打來,他按下接聽,是魏修。

“我走得急,有件事忘了說。捐贈者和患者身份互相保密,看來你是不知道這一點。為什麽唐清斐父母能找到封衡,你心裏清楚。”

“魏修。”魏修掛斷電話前,謝居安出聲阻止,“他現在怎麽樣了?”

“如你所言,和你無關。”魏修掛斷電話。

這通電話外放在包房中,沈鳶起身向大家敬酒:“今天感謝大家不辭辛苦過來,準備大半夜來幫我,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不用著急,今晚我們慢慢吃,一定要盡興。”沈鳶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

他幾點來,我幾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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