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武俠世界電燈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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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玄雲教中。

蕭焰一抵達玄雲教, 就攬下所有罪責, 包括和他無關的偷襲失敗。教主竟然相信了他的解釋,不過相信也好,若是不相信的話, 想必教主會派人抓來幾只猴子,在他的身上試驗。

因為以前他說某種藥草有毒性的時候, 教主也是這麽做的。

作為懲罰, 蕭焰自然被關了幾日,上了幾次刑, 連千霞派大弟子被抓都懶得親自動手的教主, 對他從來不遺餘力。他年輕,經得起一輪又一輪折磨,可他畢竟不是鐵打的, 也會生病和受傷, 譬如他現在就著了涼, 風寒未愈。

肩輿將停, 蕭焰緩步走到前邊,伏在地上, 以自己的身體為墊子,當那只腳踏在他背上時, 他的咳嗽再也壓不住, 雖極力控制住身體不動, 也還是動了一點點。

沒有任何停頓, 他就被踢到了一邊。

旁邊的侍女們跑過去,焦急道:“燼!”

“蕭焰,起來。”霍景又坐了回去,轎夫們穩穩擡著肩輿,大氣不敢出。

玄雲教中人人都道教主潔身自好,不近男色女色,然而他喜怒無常,厚此薄彼,心狠手辣,這三樣有一樣用在他們身上就夠他們受的,而蕭焰,三樣占全了。

“是。”蕭焰示意侍女們歸位,再次起身。

霍景習慣性伸出左手,這次沒人來讓他搭手,他冷哼一聲收回手,踏在蕭焰背上下地:“蕭焰,熾是我給他的名字,你知道你照著取是什麽意思嗎?”

蕭焰沒有擡頭,轉向霍景的方位,恭敬道:“東施效顰。”

霍景換成右手:“知道就好。過來吧。”

“是。”蕭焰膝行到霍景身旁。霍景慣使左手,左手做任何習慣的事情,比如下肩輿時讓段承炎給搭手,而右手用來處理他這條狗。

蕭焰擡起頭,臉上頭上沒有一絲灰塵,他背過沾上塵土的雙臂,任由霍景撫摩著他的頭和臉,就像撫摸一條狗。

霍景微微擡眸,蕭焰適時應道:“主上,我就是您的一條狗。”

“知道是狗的話,就不要肖想人的東西。”霍景一把將蕭焰推到地上,侍女們端上盛滿清水的盆為他浣手,浣完手後他便拂袖而去。

“燼,你也擦一擦吧。”侍女拿出一塊毛巾,小聲道,“水他用過了,你將就一下。”

教中侍女們比他還要小上幾歲,蕭焰視她們如親妹,好在霍景無心虐待她們,有氣都沖他撒。蕭焰制止道:“不必了,我不過就是條狗而已。”

她們聽說過蕭焰幼時被霍家所救,從小養在霍家,她們入教不過兩三年,親眼所見霍景對蕭焰由正常的主上與手下,到現在的人與狗,這中間除了那時候來的段承炎,再無他人。

她們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大抵想到霍景的轉變和段承炎有關,及至霍景看到和段承炎同行的、那個她們眼中的陌生人,對蕭焰的打罵變本加厲。

蕭焰漸漸變成她們所看到的樣子,恭順到甚至卑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像一個安靜的物件。

可就在剛才,她們在蕭焰眼中發現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暴戾,他麻木得太久,以至於兇惡都成了他還沒有完全淪為一個發洩物件的證據。

“我走了。”蕭焰擠出勉強算是笑容的表情,回到他的住處。他換掉衣服,穿上一套一模一樣的。他有很多這樣的衣服,保證每次霍景踩他的時候踩的都是幹凈的。

他從人變成精神上的狗,霍景按下他高昂的頭顱,踩踏他挺直的脊背,終於讓他在他面前卑躬屈膝,隨意呼來喝去。他為了保護手下,跟霍景對著幹是家常便飯,挨打也跟吃飯一樣平常,反正他是狗了,他一只狗吃些苦頭就能保下他們,想想也很值得。

蕭焰的櫃子底層放著一個包袱,東西是他新買來的,它的裏邊又有一本冊子,被一層層的紙包住。他靜默地笑起來,偏執、瘋狂和淒涼,形成一種扭曲的快意,或是快意的扭曲。

“霍景,你做過的最錯誤的事情,不是讓我當你的狗,而是你馴養了我這條狗之後,沒有把狗給閹掉。”

與此同時江湖中傳出小道消息,玄雲教護法及教眾偷襲千霞派,被擒獲半月有餘,千霞派稱已為教主備好上等牢房,歡迎教主上門要人。

在外的千霞派弟子否認傳聞,但更多的江湖中人想看個熱鬧,就當真了,他們不嫌事大的態度成功點燃了霍景的怒火。

“他不會來的,要動手也是對最近的門派動手。段承炎過來是因為師父是他的仇人。”杜夢麟聽說了段承炎和應少淩的事,段承炎此番前來更多是為了私人恩怨,並非全由教主指派。

“師兄,既然應少淩當時是蕭焰抓的,你當時不必去救,讓他們兩個護法內鬥算了。”杜夢麟只見過千霞派的地牢,條件算不上多好,也比其他門派的這種地方要強上許多。

“師父閉關,我總不能眼睜睜見同門被擒見死不救。同輩裏邊你要和長老一起代管事務,我入門比其他師弟早,和應少淩熟識,於情於理我都要去救他。我得謝謝蕭焰,要不是他告訴我段承炎視師父為仇人,我還蒙在鼓裏。說來也奇怪,我和他們打鬥的時候沒見他,審問我的時候也沒他,真看不出來他是個護法。”沈鳶眼中,嚴洵有自己的準則,救應少淩出於他的原則,應少淩值不值得救是另一回事。

兩人在藏書閣清點書籍,他們從箱子中拿出書摞好,杜夢麟一本本放向旁邊,沈鳶核查書的數目和名字:“……二十八,二十九。少了一本。”

裝在箱子裏的是某些艷-情小說、春宮圖和記有相關藥方的醫書,鎖起來以免弟子偷看或者偷用。少的那本醫書附有插圖和詳細藥效描述,堪稱一本三位一體的教材。

教習長老記不清箱子鑰匙在哪,還是他們翻箱倒櫃給找出來的,兩人第一反應——有人偷書。

杜夢麟問:“只有掌門和教習長老知道箱子裏的書目,歷來如此。你說能是誰?”

“想起來了,長老中秋讓我來這找他,然後沒過多久玄雲教的人闖進來,他就看熱鬧去了。”中秋杜夢麟也沒去藏書閣,跟眾人到空地上看猴子耍人。

偷書的人選多了一個,且最有可能,沈鳶問道:“你說蕭焰?”

能忽略藥材偷走冊子,蕭焰必定下了決心,還會重返千霞山,杜夢麟剛好甕中捉鱉:“他偷也沒用,有的藥材難采摘,只有千霞山有,他想盡快行事,就得趕緊來,天氣再冷有的藥材就要枯死了。”

“師弟很了解藥方啊,也想學蕭焰欲行不軌?”沈鳶盯著杜夢麟的側臉。

“掌門能看,我提前看看而已,何錯之有?”杜夢麟漲紅了臉,嘴裏說著什麽“學海無涯”、“學而不厭”。

他抓起其中一摞擱在沈鳶眼前:“你也能看,我們扯平了。”

沈鳶粗略一看,參照書單,他這一摞上邊是男女之間的,下邊則是女子和女子,看來杜夢麟沒少進行分類工作。

“想吃獨食嗎?給我看看你的。”沈鳶伸手去搶沒搶到,作勢要告狀,“未來的掌門竟然熟知某些藥方,我要告訴師父。”

“不行!”杜夢麟緊張中不小心踩到放在地上的鎖,腳下一滑。

杜夢麟倒下時抓住沈鳶的袖子當救命稻草,沈鳶被帶得和他一起摔倒,不偏不倚壓住了他。

下一秒,沈鳶就被點住了穴道動彈不得,話也說不出。

“師兄還跑嗎?不跑的話就眨一眨眼睛。”

沈鳶眨眨眼。穴道一解,他立刻制住杜夢麟的手。

“我以為師兄會跑的。師兄怎麽不跑?”師父沒教過他,一位將來的掌門在受制於人時要束手就擒,杜夢麟偏偏就這麽做了。

“師弟懂的多,不知還會有什麽招數,不妨教教我。”沈鳶貼得更近一些。

杜夢麟不似被發現偷看過禁書時那般難為情,吻上沈鳶的唇。一吻結束,他一臉坦然道:“會的少,只有這一種。師兄願意的話,和我一起研習可好?”

有人往這邊來,兩人同時起身,齊聲道:“長老。”

“箱子裏少了一本書,我們猜是被燼偷走的。”沈鳶抱起那些書交給長老查看。

長老檢視過,丟的確實是最重頭的一本,他捋著胡須道:“無妨,他不會拿來對付我們,偷了也就偷了。時候不早了,同我去吃飯,一會去看看少淩。”

跟在長老身後,沈鳶低聲對杜夢麟說:“願意。”

杜夢麟自認不是個隨便的人,有些事情他以前了解歸了解,要他做的話他總當那是輕浮,可電光石火間他僅存的直覺,卻促使他做出所謂“輕浮”的行為,仿佛他早就對身邊的這個人做過。

他忽然一陣頭暈,腦海中浮現一些離奇的片段,有蔓延的紅色花朵,有一望無際的海,有只在西洋書裏中見過的奇裝異服,還有很多很多他不曾認識的東西。

“怎麽了?”沈鳶攬住杜夢麟,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杜夢麟再去想的時候,它們消失了,他後退一小步:“沒事,我們走吧。”

“長老,師弟不舒服,我扶著他走吧。”沈鳶握住杜夢麟的手。

晚飯後還未日落,沈鳶依舊牽著杜夢麟,同師父和長老到山崖處探望應少淩,據他們所說,今晚要問應少淩中秋當天的事情。

沈鳶將門打開,系統發出警報:“宿主,應少淩重生了。”

應少淩先盯著沈鳶和杜夢麟相握的手,目光又到後邊的岳桓身上,他眼神一變,向他們沖來。

沈鳶護在杜夢麟身前,一掌拍向應少淩:“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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