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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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便彼此厭棄,仍不改惡習機關算盡藕斷絲連。

葉嘉嘆了口氣:“算了,我也不是想探聽別人私隱。但我總覺得,莊先生喜——”

程頤掃他一眼,葉嘉心頭一寒便噤聲。

“這種話不要講,講出去,得罪的人不是我。”

程頤深吸一口氣,平穩情緒。葉嘉略頓了一頓,在他身後大喊:“簽名的事還算數!”

真是小孩子,再怎樣聰明也天真。

光已亮了,群演個個就位,勇武的年輕弟子面帶凝重提棍行來。師父清臒背影立在面前,鏡頭一低,照見老者無波無紋面容。

倏爾轉身,人潮似海為之一震,整個鏡頭的景深令人窒息。竹葉無風自動,他亦在擦拭自年輕保養至今的兵器。

心要靜,要定,是歷經人情冷暖的死寂。

戲中的程頤穩如泰山,導演親自掌鏡,激動得手心滲汗。而戲外的程頤神思不屬,想起那個背叛他的人。

的確如葉嘉所言,自從莊明誠親自帶來好消息,兩人便越走越近。不到一月程頤便搬進現今的金屋,雖然亦有小小心計,但相處可稱融洽。

逐漸從不能越雷池一步,到壯著膽子要求莊明誠放下旁人回來陪自己,他做了很多傻事。當時以為身在愛中,現在想來不過是寵。

得人縱容,遺害無窮。

音樂該昂揚起來了,老者眼中精光一輪,擺開毅然架勢。幾番纏鬥,大汗淋漓,徒弟心驚於師父雄渾功力,但,歲月無情。

老者被擊敗時天地無言,面上卻有一絲快慰。

“我已盡了責,拿走了我的名聲,就要走這條眾叛親離的路。”

年少成名,引人挑戰,紛爭不休,無從回避。徒弟若有所悟,眼中流下淚水,長跪在地,成就一場輪回。

——是所謂心如死灰,猶有一息覆燃。

程頤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結束時片場掌聲雷動。他笑著躬身道謝,接過小青遞上的一大捧鮮花。她附在他耳邊神神秘秘,程頤亦訝異:“難道是我之前真的惹毛了他,竟然親自過來。”

年輕的工作人員齊齊起哄,大徒弟抱著他的腰拖拽:“師父!來!給我們示範一下小蘋果怎麽跳!”

程頤花還沒嗅上一嗅,便被女生們搶走,齊聲笑著將他推到人群中央。程頤仗著身形靈活,一把撈住葉嘉衣領:“嘩,那我也要公報私仇一下。宿敵,來來,穿上裙子一起跳。”

葉嘉又拖了導演,導演一口氣拽著女一女二同入戰圈。程頤與葉嘉都是老年妝,滿面皺紋靈活無比地扭腰擺臀,咆哮著高喝:“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莊明誠的助理亦不顧老板在旁,笑得前仰後合:“沒想到程先生還有這麽活潑的一面。”

莊明誠看他同旁人玩樂,想起程頤的笑容。他會對自己引誘地笑,討好地笑,疏遠地笑,千百種情態一一上演,唯獨再演不出真心相對。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多年的左膀右臂,助理看出他神色有異,小心翼翼:“其實當年的事,也有誤會……”

莊明誠擡手止住他的話,“沒有誤會,只是我要他生就生,要他死,他便不能拒絕。”

知道又如何,他已坐視瘡疤惡化到如今,自然是不在意。

程頤卸了妝,簡單沖了個澡,只穿著隨意的T恤。他已準備離開,最後環視一眼化妝間,心頭忽然一動,掏出手機撥通了老板號碼。

月光海的曲調響起,他同時打開了門。

目光相對,莊明誠倚在回廊上等他,面色沈靜。程頤搖了搖手機:“換一個鈴聲。”

莊明誠輕嗤,程頤斬釘截鐵:“我不喜歡。”

莊明誠不置可否:“我覺得很好。殺青了,玩得開心?”

程頤死死盯著他,眼中燒出一簇火。莊明誠笑一聲去拉他:“我看你是心不在焉,擔心什麽,接下來的試鏡還是舞臺劇?”

程頤一驚,立刻擺出笑容:“是啊,擔心得不得了。還好葉嘉借了我很多資料,要開夜車咯。”

只有莊明誠會看出自己的破綻,卻也只有他,會輕描淡寫地一刀插在最致命傷口上。

程頤還是搭住了他的手,身形微微搖晃,莊明誠摟住他的腰,極有耐心地扶著他。程頤咬牙,接下來他要參加一個巡回演出的舞臺劇,趁著還有習武的敏感,才敢挑戰舞者的角色。

角色要求多情,也性感。金主既然是百科全書,現在該翻到手眼通天那一章。程頤對他甜蜜微笑:“老板,生日帶我去Predator如何?”

“我的確可以帶人進去,你要做什麽?”

程頤理直氣壯:“看艷舞。”

莊明誠眼神幽深,略點了一點頭。程頤站得住了,不留痕跡推開他,語氣自嘲:“還真有點懷念。”

懷念很久以前他們一起看過的唯一一場電影,一首早就過了氣的曲調。

那時他們一直待到聽完主題曲才走,相攜離開時,他替莊明誠擋了突如其來的一刀,此後天翻地覆。

程頤想著想著,同莊明誠對視,電光火石間似兩只死鬥的獸。他咬得牙齦發酸,只想揍莊明誠一拳,他不配用這首曲子。

莊明誠看出他眼中嘲諷,眉間隱有怒意,沈吟片刻開口:“程頤,三年。我是不在意,但你耗得起多少個三年?”

當頭棒喝,程頤咬破了嘴唇,咽下腥澀血跡,徐徐微笑:

“——開玩笑而已,我們走吧。”



五年前。

程頤約了莊明誠看電影,普通影院,人潮湧動。天氣寒冷,凍得他臉頰通紅,穿著毛領大衣不住跺腳。好在衣著包裹得嚴密,並未被人認出。他在影院門前等莊明誠,等來時果然只有他一個人。

程頤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去牽他,莊明誠無奈:“手太冷了,放開。”

“真是一點也不溫柔體貼,我馬上要進組半年,你至少三個月見不到我了!”程頤一邊嘟嚷一邊忙忙摘了冰冷的手套,用溫熱掌心十指相扣。在他死纏爛打下屏退了一切隨從,莊明誠有些不自然,卻終究沒有推開他。

程頤得意一笑,像安置小朋友一樣嚴肅吩咐:“我去取票,然後去買爆米花,你就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走!”

莊明誠皺眉:“我不是路癡。”

程頤眨了眨眼:“可我是啊。”

莊明誠便沒了脾氣,兩年來日夜相對,程頤總是這樣笑得燦爛,最奇怪的是,他並未覺得厭煩。甚至不知不覺間,已退至自己底線。

莊明誠習慣性地欲點上一根煙,一擡頭才看到禁煙告示,無奈地掐了丟進垃圾桶。節假日人來人往,他看著程頤毛絨絨的大衣領口一閃一閃,像在叢林裏覓食的小獸。

也罷,權當是給他的獎賞。

莊明誠眼中一瞬漫過溫柔,卻又凍結為自持。

今日過後,是該趁著機會冷一冷他。

程頤拿到票時已出了薄汗,為防被認出他不由遮遮掩掩,甚至不敢脫下外套。旁人行色匆匆經過,饒有興致討論賀歲檔的電影:“月光海還可以啊,歌好聽!男主角叫程什麽來著……長得也不錯嘛。”

他哂然,一時情熱,竟得意忘形。

於是放心地昂首闊步,理直氣壯點了情侶套餐。可樂摻了點水,但不要緊,大份爆米花夠甜。程頤折返時不見莊明誠人影,心頭針芒一刺,手中食物險些落空。

“拿穩。”忽然一只手從旁替他托住,莊明誠悠然看他狼狽,程頤面色好似一瓶打翻的番茄醬:“你……”

莊明誠拿了一顆爆米花,滿溢的香精味:“你多大了?”

他一直在程頤身後,但沒必要同身旁寵物解釋。

程頤倒不會撒嬌撒癡,至多,尷尬地咳嗽一聲:“比我大很多的人也有在吃。”

這反擊綿軟無力,莊明誠掃了一眼票根便直接走向檢票口,程頤費力地抱著大份垃圾食品追隨其後,視線被擋住險些絆倒。

莊明誠回身略等一等他,隔著紛紛陌路人,程頤百感交集。

這一刻,只這一刻,可算心有靈犀?

老板很快不耐煩,瞥他一眼轉頭就走。程頤誒了一聲跟在後面,報覆似地踩了他一腳:“甩手掌櫃,一定討不到老婆。”

莊明誠沒有理會他若即若離的小心思,程頤這樣也不錯。他會喜歡可愛的寵物,聰明一點,但不過分。適時撒嬌,聊以取樂。

他不會讓程頤懂得他,卻早已將程頤透視清晰。

入座,開幕。燈光暗下,程頤悄悄地摸索莊明誠手指,很快壯了膽子,如親昵舔吻主人的小狗,一寸寸手掌相扣。

他輕聲說:“片子可能不怎麽樣,輕點嘲笑我。”說著聲音漸低,自己先洩了氣:“至少主題曲很好聽。”

的確是簡單的片子,大團圓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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