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心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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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連華與微生清和相坐無言。

“你十六歲入明州,熬到今日,可算如了願,也見了我笑話,此生之後,一入我連府,再不要指望我對你如何。”連華打破沈默,先時的憤恨銳氣退去,人懨懨而道。

“自打我來,便是在給你做掩護,何曾想過你會待我如何?”

微生清和淡然反諷,“本以為掩護之舉會讓城主待我印象不好,豈料還是算錯了。既然陷了此局,還是想想後事的好。”

“你倒真是淡定。”

連華跟上諷刺,“你嫁了我,日後是過繼孩子,你可甘心?即便入我明州府,朝中仍舊要動微生家,你保誰都保不了!”

“為什麽,你們都認為我要保誰呢?”微生清和擰眉,提高了聲氣,“人便不能單純的為了自己麽!”

“為了自己?”連華揚眉,更顯諷刺,“你看看我的下場!誰還能為了自己!”

“你終將是明州之主,屆時還不能爭麽?”

微生清和迎來,眸底靜沈,言語冷靜,“連華,你我相交兩年,縱使未曾交心,可彼此之間,總歸多有了解。我是怎樣的人,你是怎樣的人,何時需要針鋒相對了?”

“你這是要言和了?”連華揪緊了大麾邊緣,眸底冷冽,“言和?予我有何好處?微生家遲早要敗,我還真不知母親為何選你。”

“明州無需仰仗任何人。”微生清和滑開眸,淡道,“微生家敗了,你又娶了親,日後誰還敢以姻親之系染指明州。這於你,不就是最大的好處麽?”

“你!”經此一點,連華徹底明白,心底震驚之餘,對微生清和的淡然更是驚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明白。”

微生清和嘴角噙諷,“我不過一介棋子,與你無用,與明州也無用。擺在前面,替你擋一擋風,難道,你就不該對我好一點兒麽?”

“連華。”微生清和深抿一笑,“其實你待我不好,也沒什麽。與你言此,只是想日後安安生生的過日子,撞上一面,好歹能說個安生話。你有你的事,我不參與,也不幹涉,即便你和顧小將軍有什麽,與我也不相幹。”

連華眉目難動,盯著微生清和,半響做不了聲,最後裹著大麾倚在車廂,極輕地說了一句。

“清和,你有此心,我信你。但事事已晚,我亦不想違背母親。可你既然沒有嫁來之心,還是該放你回去,好歹遇上知心人,總有選擇的餘地。”

微生清和搖搖頭,淡道,“知心之人,實在難求。以你這般聰慧,也陷在此事難求一安,我才不想重蹈覆轍。”

“那你一生,所求如何?”連華轉眸,直直看著微生清和。

微生清和眸底枉然,想了想,還是空茫,繼而一掃枉然,清淡笑道,“你一問,我還真想不起。我這樣,是不是,很沒出息?”

“是有一點兒。”連華失笑,見弱的眉目閃了點兒光澤,“你若不爭,我替你爭一爭,權當是這兩年,你幫我的回贈吧。不過,你還是要想一想,這樣,我爭來了,也好替你做個安排。”

“說起來,你我之間,還是第一次如此平靜說話。”微生清和笑道,“以往見你,都是神采飛揚的,你呢,不該是如此模樣。”

“在你眼裏,其實我該是飛揚跋扈,不講理的吧。”連華也笑,忽而眸底安靜,認真道,“於此想來,是我太為娘親照顧,事事倨傲,不曾真心待過人,也不曾發覺,清和你,原沒有我想過的那般不濟。你善揣摩心思,比我更看得清我這個人,原是你,事事在縱容我。”

“我只是懶得惹麻煩罷了。”微生清和彎彎眼,“哪有你說得那麽好。”

連華搖頭輕笑,“娘親自來顧我,本以為回去要苦著臉,但你我開解,想來不會讓娘親擔心了。清和,謝謝你。”

“要謝,也該謝城主,是她讓我來接你的。”

“我知道。”連華斂眉,沈道,“母親她對我的照顧,從來都是事情上的安排。選擇你,也是看準了來日。她所慮的,遠非我能及。今此之事,日後不會再有。我與顧懷君,此生再無可能。”

“那你拒絕與我的婚事,放我回去,可還有適當人選?”

“沒有。”連華安靜,道,“其它幾家,無非是廣陌和京中的權貴之家,一旦沾染,明州的防護便會打開。要選,也只能是明州七府以內的。但明州七府,多少都與舊國有聯系,此次五宗案件,我之前查到的,基本上也離不開這條線。想來,母親繼續讓我負責此事,就是想讓我看清楚這一點,從而無法拒絕與你的婚事。”

“那就沒有辦法了。”微生清和挪了位置,小心湊近連華身前,抿笑道,“連華,我不知去處,不如,便和你做上一對姻親。來日,你可自主之時,我若想好,你我和離,與你也有自由的餘地。”

連華轉眸,直視微生清和輕寧的眼,分明該是溫寧的時刻,心底卻難掩澎湃,轟鳴耳際地刮著她的心。

“你再想想吧,還有時間。”連華輕嘆,收回了眼,閉目休憩。

微生清和退回去,安靜地看著連華,忽而發覺這個人,可近,也可遠,到底,還是有著一顆柔軟的心。

回到連府,連華自去驅穢梳洗,微生清和卻是先去了顧人辭的院子請見。

垣容死後,連府在顧人辭的堅持下,新建了別院佛堂。

自那時起,顧人辭便在佛堂常住了。

連商言雖是嘴上不說,仍是別扭了一年,熬不過顧人辭的堅持,隨後也在佛堂住了下來。

佛堂分前中後三重遠門。

前院供著地藏佛,顧人辭白日便在那處禮佛誦經,處理些家事。

中院則是連商言的書房,用作休憩自修之所。

平日裏會客及各府事務,都還是在府內的大書房內。

後院,則是兩人別有的休憩內閣。除了內裏伺候的幾個丫頭,就連連華一般也少有進去的時候。

踏進小佛堂前廳,微生清和對著佛面一禮,適才跟著領路的丫頭往內閣行去。

進了內閣,便是一片暖氣盈然,微生清和順著丫頭解下大麾,退了鞋履,著了內室裏的軟履,剛是踩上暖墊,就聽著一聲溫柔的婦人聲道,“這桃花醉,阿雲你著人送到府衙內。這雪下得突然,咱們家城主處理事情來,不管不顧的,夜裏用這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只是千萬要那些小的們給我看緊了點,一兩杯就好,貪杯了的話,我可沒那麽容易饒了她。”

“是,阿雲明白。”連雲噙笑應著,迎合了顧人辭的打趣意味。

一聲水色素衫的修長少女提著置酒的物什匣子一轉身,姣好容顏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抿唇笑了笑,欠身行禮。

“清和見過城主夫人。”微生清和迎合了屋內的氣氛,端正行禮之詞,亦見平和輕俏。

顧人辭在內散發,一身素白便服,與置物架旁放下了手中的書,回過頭來,年近五十的容顏保養得當,看上去竟不過三十也餘。

她眼眉盡是溫顧,眸底裏清清淡淡的,好似一襲流水,無論什麽也過不得身,也沁不得心一般。

見到來訪的微生清和,眸底微微晃晃,映著燭火,方是有了那麽一絲人世裏的煙塵,自然流淌而來的,便盡是溫柔與親近了。

“外間落雪,清和從山上下來,想來辛苦。”顧人辭幾步走過來,一手握了微生清和的手道,“手這麽涼,過來暖暖。”

微生清和隨著顧人辭落座暖爐旁的圈椅,由著房裏的丫頭蓋了一方薄毯,暖將著身子。顧人辭轉身坐在另一方案幾之後,就著暖爐上燒沸的水,讓丫頭們伺候著茶具,親手泡著茶。

兩人內室不甚奢華,不大的空間裏除了正廳會客的排座之處,多數的便是置物架,細小的物件擺滿其上,精巧有的,樸素亦多,兒時的小玩件一一置上,都是年歲的痕跡。

顧人辭身後的是一方書架,半丈來高,恰是做了隔斷之用,反襯之中,這名溫柔的婦人便更加如玉如華。青黛如墨,順發之下,合著沁茶的形舉,又多了幾許端致的味道。

“連華無事,清和親自去接的,夫人請寬心。”微生清和接過顧人辭泡好的茶,淺淺飲了一口,置於案幾上,攏了手與薄毯之下,端正道來。

“既是應了親,清和不必拘禮。”顧人辭挽袖笑道,“事情雖是麻煩,但還算不得事。你們兩個能一同來見我,我心底歡喜。”

“夫人疼惜連華,連華她明白,待會見上,連華定要請罪,還請夫人寬責一二。”微生清和頓了頓,抿唇續道,“夫人勿要怪清和多事。”

聽微生清和此言,顧人辭眉心更見溫顧,輕道,“聽清和顧惜連華,我更是放心。她呢,被我寵慣了,城主對她卻是嚴厲。與人前縱有一二處事端正,背地裏,還是個驕縱脾性。日後清和進府,讓可讓上一些,卻是莫讓過了,省得讓她欺負了過去。”

“連華不會欺負清和的。”微生清和忙是正言,說完便覺不對,斜撩眼角,果見顧人辭笑意更深,頓時更見羞澀。

“清和此言,倒是有些琢磨的餘地。”顧人辭更加逼迫,見微生清和耳根子都紅了,笑著搖了頭,擡盞抿了口茶,淺道,“連華自來跟著城主處事,與兒女情長知之甚少,走錯一步,未必撥正不來。我見清和人好,話也說得通透一些。日後,你們兩個相扶相持,明州的地界,多少是安穩了。”

“明州之事,清和不會涉及,夫人務必放心。”微生清和急於撇開關系,表明心意。

顧人辭一聽,心中琢磨見深,正待試探,連華已經踩著步子進來了,見場面有些尷尬,便徑直偎到顧人辭身側,撒嬌道,“娘親見了清和,都不理連華了。”

連華錯場,顧人辭不得不依,捏了捏連華的臉,嗔道,“就你一天會惹事,好在此事把清和招惹了下來,省得娘去山上請了。清和此來,住在你的院子裏,開春選了日子,便給你們兩個成親,如何?”

連華眸底動了動,示意微生清和不要多言,應道,“既是年後,時間還早,容清和多住些日子,和家中商定了嫁娶細節,再言才好。”

“清和,你怎麽想?”顧人辭聽連華由先前的言辭拒絕轉變為態度模糊,心底更是別想,算著此事還是要等連商言回來言說言說才是。

“連華有安排,清和聽從便是。”微生清和低言輕道。

“也好,你們兩個的事,由你們自己打算。只是親事既然定了,不日既要上報京中,屆時兩家封賞賜下,都不能推辭。”顧人辭斂了心思,正道,“連華,你也要定下你二叔家封賞之人的名冊,與建康微生家的族親一並聯名上奏的好。”

“好。”連華應下,繼續撒嬌,“娘,連華受苦,您都不想著人家麽?”

“得了,少做模樣,哪回你來,虧待了你。”顧人辭做笑,示意房內的丫頭,“傳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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