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修)

關燈
電話鈴響起時,顧小繁父親還在書房睡覺,昨天家裏吵了一架,顧小繁離家出走後,顧小繁母親在家裏又開始哭訴,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好去了書房睡覺。

失去孩子,他其實也是很難過的,也很想彌補顧小繁母親,可時移世易,已然過了這麽多年,心裏想著時間能彌補一切的創傷,於是家裏什麽事情都由著她,可現在看來不然,不僅自己的母親臉上的愁容越來越多,自己的女兒的性子也越來越古怪,他漸漸的有些後悔了。

而在接到派出所電話的那一刻,顧小繁父親心裏的悔意到了極點,掛斷電話的手都抖了起來,他還是鎮定了下來,叫醒了顧小繁的母親,和她說有事情要出去一下,而自己的母親,顧小繁父親並沒有叫醒。

顧小繁母親在下樓梯時一邊抱怨事情不說清楚就讓她起來,一邊低斥他管教不好女兒,問他有沒有跟顧小繁聯系,顧小繁父親就那樣不做聲,快步往河道邊走去,腳上像灌了鉛,每走一步,就要耗費好大的力氣。

顧小繁母親發現了丈夫的異常,臉色也變了,忙問他什麽事情,顧小繁父親在距離圍觀人群不遠處停下,沈聲對顧小繁母親說:“河道邊發現了屍體,有小繁的東西,讓我們去認認,也不確信,我們去看看。“

顧小繁母親的臉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就軟了下來,幾乎要走不動路,話都說不出來,顧小繁父親拉著她一步一步朝人群中走去。

人群中傳來了竊竊私語,圍觀的部分人掩面不敢往裏看,甚至有部分女人哭泣了起來。

“這年頭喪心病狂的人太多了,這個女孩子真慘。“

“我瞟了一眼,身上到處都是傷,脖子上還有勒痕,衣服都沒有穿,是強*奸殺人案吧?現在是什麽世道啊?太嚇人了!”

“那個發現屍體的大媽嚇得都進醫院了。”

“實在是太慘了,別看。”

顧小繁父親攙著顧小繁母親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拉著警戒線的案發現場,中央有著一具裹著白布的屍體,而旁邊還有些東西,顧小繁母親的腳一下子軟了,面如土灰,那是顧小繁銀白色的行李箱,還有顧小繁的手機。

顧小繁父親顫抖著手,就要沖過去去揭開白布,警*察阻止了他,問了一下情況,將白布慢慢揭開,露出面容,顧小繁母親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劇烈的嘔吐了起來,顧小繁父親搖了搖頭,由於浸泡時間較長,面容已不大看得清,依稀只能知道是個長頭發的女人。

兩人被帶了去做筆錄,同時簡單的說了一下屍檢結果,死者的確是在二十五歲左右,約身高170cm的女性,應該是先被性侵,而後殺害,拋屍,死者死前有過激烈的反抗,所以身上都是傷痕,死亡時間是淩晨一點。

顧小繁父親的心漸漸的越來越冷,顧小繁就是在大概十二點的時候出的門,可自己的妻子的狀態已經很差,他不得不懷著希望,強迫自己鎮定,安慰顧小繁母親,提取了兩人的DNA樣本,說要等結果,不一會,李鈞也被叫了過去,因為手機顯示最近幾次通話記錄都是他,顧小繁母親見到李鈞一下子就崩潰了,沖過去就要打他,罵他害死自己的女兒。

顧小繁父親連拖帶拽的將顧小繁母親拉走,李鈞臉色也很沈重,錄了好長時間的筆錄,開門時,臉上滿是疲憊,做完這些,整個派出所的人氣氛都凝重了起來,死者,很有可能是邱家登了報的邱總經理未婚妻顧小繁,而留下來的手機,有些奇怪,事情一個處理不好,恐怕前途堪憂。

顧小繁父親和母親出派出所門的時候,刺眼的閃光燈嚇壞了他們,人們推搡著,擁擠著,一張張嘴對著顧小繁父母詢問著一些讓他們越來越無法忍受的事情,忽而的,派出所門口停了一輛車,四個保鏢先行出來,擋開了記者們,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從車內走了出來,走向了顧小繁父母。

“伯父伯母,實在抱歉,能麻煩你們先去邱家暫住麽?避一避風頭。”

顧小繁父親一眼認出了邱子煦,他思慮片刻,點了點頭,帶著顧小繁母親上了車。

邱子煦進入了派出所,過了好一會才出來,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人群,沒有理會記者,徑直上了車。

車開的很快,顧小繁母親不停地問邱子煦邱天在哪裏,怎麽沒有看到他,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去了B市,前幾天就走了,顧小繁父親倒是很冷靜,對邱子煦說先回去收拾收拾,可以回去老家避避風頭。

邱子煦為難的看了顧小繁父母一眼,還是點頭答應,顧小繁父親卻又開了口,先別對顧小繁奶奶吱聲,怕老人家受不了。

誰知回到了顧家,顧小繁父親剛剛將鑰匙插*入,門就打開了,顧小繁奶奶顫顫巍巍的拉著顧小繁父親,就指著電視機問顧小繁父親是怎麽一回事?是不是小繁出事了?

顧小繁父親安慰顧小繁奶奶是發現了顧小繁的東西,但是還沒有確認,所以要先等消息,但是W市動靜太大,得避避風頭。

顧小繁奶奶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哭哭啼啼的顧小繁母親,步履蹣跚的開始收拾東西。

顧家已回到老家六天,雖然總時不時的有人叨擾,但也比留在W市好了很多,顧家人沈浸在一種忐忑不安的情緒之中,此時已是大年初七,顧家卻迎來了不速之客,顧小繁舅舅一家。

顧小繁舅舅關心的詢問了一下案情的進展,接著顧小繁舅媽對顧小繁舅舅使了個眼色,顧小繁舅舅立刻噤聲,軍軍也沈默著,沒有說話。

顧小繁父親對顧小繁舅媽很是不滿,因為他看到了顧小繁舅媽電視上的采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己的外甥女有多乖,多可憐,好像死的真的確定了是他顧文斌的女兒一樣,所以,自然沒有好臉色。

而報紙上大大小小的新聞更是讓他看得心裏越來越難受,有說顧小繁是攀龍附鳳,所以被情敵殺害的,關系到陳家;有說顧小繁生前和邱家兩兄弟的關系的;還有說顧小繁本身就品行不端,所以才半夜出門的;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好在邱家勢力大,這些新聞只是出現了那麽一兩天就被壓了下來,顧小繁父親在逐漸欣慰的同時,心裏漸漸生出一絲恐懼與憤懣,如果自己女兒如花邊新聞暗示可能是被邱家人所殺,那以邱家在W市的勢力,恐怕也能只手遮天,壓下來。

顧小繁舅媽瞅了瞅門外,關上了大門,東拉西扯的說起了些事情,顧小繁父親聽著聽著就不對味了起來,脖子青筋都凸顯了出來,一步一步的走到顧小繁舅媽面前,臉上的神色極是駭人。

顧小繁舅媽連忙躲到了顧小繁母親背後,悻悻的說:“大哥,我也是為顧家考慮,如果小繁真有個什麽好歹的,趁著邱家還和咱們有關系,讓他們陪個千八百萬,或是陪幾套房子,還是有可能的,這也是為你們後半輩子著想。”

顧小繁奶奶冷眼看了顧小繁舅媽一眼,緩緩道:“我孫女還沒有確定到底有沒有出事呢,小劉你怎麽現在就說這種話?是盼著小繁出事麽?”

說罷,顧小繁奶奶又瞅了顧小繁舅舅一眼,問:“小李,你倒是說句話啊?電視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是怎麽回事?是盼著我們小繁不好麽,她可是你親外甥女。”

顧小繁舅舅看了自己姐夫一眼,低著頭思慮片刻,開口道:“軍軍媽也是為了你們好,想著你們以後手上有點錢防老,這不是好意麽?”

顧小繁父親瞪了一眼顧小繁舅媽,拽著顧小繁舅舅就往外推:“滾滾滾,不想看到你們。”

此時,軍軍吞吞吐吐的開了口:“姑父不要生氣,對不起。”

顧小繁母親也咳嗽了一聲,喊了一聲自己丈夫,沒有再說話。

顧小繁舅媽堆著笑臉,對顧小繁父親說:“大哥,軍軍可是你看著長大的,也是和你很親的,我是說萬一……”

她小心翼翼的瞅了顧小繁父親一眼,緩緩開口道:“萬一小繁真出了什麽事,軍軍可就是咱們的指望了,軍軍還會幫你們養老呢,這孩子也是孝順,聽說自己姑媽姑父回來了,不放心,說是要來看看,我們這才過來了的。”

她見顧小繁父親和奶奶都沒有說話,聲音便大了起來:“要我說啊,咱們要個千把萬,這下半輩子啊,心裏也就有了底,現在人老了啊,就是怕沒人照顧,其實就是要人親近。軍軍以後要是結了婚,有了孩子,準把你們當親爺爺親奶奶對待,還幫你們養老,我以前老和大姐說這女兒啊,是嫁出去的,兒子啊,是當家的……”

“小劉……”顧小繁母親突然開了口,她眼眶有些泛紅,想起了自己常常對女兒說的什麽女兒不重要兒子重要的話,心下便揪成一團,聲音淒然:“別說了。”

“大姐,我都是為你好啊!”顧小繁舅媽將軍軍推到了顧小繁母親面前,長長的嘆氣:“咱老李家和老顧家也就軍軍這一個指望了,依我說,現在就找邱家要一大筆錢,這本來就是他們該給的,邱家那麽有錢,孫媳婦的爸爸媽媽當然也要管了,況且這事啊,還可能和邱家有關,而且啊,要啊,就趁早,現在的房子啊,可值錢了,軍軍他買……”

“滾!”顧小繁父親站了起來,一拍桌子,吼道:“我女兒還沒說死了呢?由著你在這裏說東說西的!都給我滾!”

顧小繁父親拿起一個板凳,就扔了過去,顧小繁母親和奶奶都呆在那裏,顧小繁舅媽嚇得趕緊避開,顧小繁舅舅站了起來,聲音有些溫怒:“姐夫你這是幹嘛,好好的就不能商量事情麽?我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顧小繁父親怒極反笑:“我們家就算是一家人都進了養老院,也不要什麽便宜兒子幫著養老!誰知道你安得什麽心!”

顧小繁舅媽的臉拉的老長:“我安的什麽心,好心當驢肝肺!老了走不動了以後可別求著我們軍軍!”

“誰要求了!”顧小繁父親又抄起一個板凳就要扔,顧小繁母親連忙站起來拉住,對著顧小繁舅媽拼命的使眼色。

顧小繁舅媽得了丈夫和顧小繁母親的勢,開始趾高氣揚了起來:“顧文斌你不要太過分!早晚有你求著我們軍軍的一天!現在養老院還有虐待老人的呢!瞧你那驢脾氣別怕是連養老院也不收你!”

“你……”顧小繁奶奶氣急,三步作兩步走到顧小繁舅媽面前就要擡手去打,卻被顧小繁舅舅攔住,顧小繁舅媽叉著腰破口大罵:

“你們顧家人真是一屋子驢脾氣,老的也是,小的更是!我大姐在你們顧家真是受夠了氣!顧小繁那個犟脾氣,小時候就是,害的大姐沒了你們顧家的兒子!還一吵架了,總喜歡大晚上的出去走,不出事才怪!以前她就那樣出了事,現在又不吸取教訓,不是我說她,真是……”

“你說什麽!”顧小繁母親放開了顧小繁父親,疾步走到了顧小繁舅媽面前,紅了眼,厲聲問:“你剛才說什麽!你怎麽知道小繁以前出了事!你給我從哪裏知道的!”

“這是怎麽回事?”顧小繁父親和顧小繁奶奶同時脫口而出。

顧小繁舅媽整個人僵住了,她連連後退,顧小繁母親卻步步緊逼,一下子將她拉到座位上坐下,按住:“你把剛才的話給我再說一遍!”

顧小繁舅舅一看情況有些不妙,想要阻止自己的姐姐,卻被她瞪得不敢往前。

軍軍上前幾步,想要勸阻,卻被顧小繁母親低斥:“大人說話小孩子給我站在那裏別動!”

顧小繁舅媽哆哆哆嗦嗦的說:“沒什麽啊,大姐,我看你是聽岔了,這幾天心情不好,我改天再來看你吧。”說罷就要溜走,卻被顧小繁母親緊緊的拽住,她嚇得連連向丈夫求助,丈夫卻也只呆在那裏不動。

“文斌,你給我看著門,別讓她跑了。”顧小繁母親看了丈夫一眼,顧小繁父親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站在了門口。

顧小繁母親從廚房裏拿了一把菜刀,又沖了過來,客廳裏的人亂成了一鍋粥,顧小繁奶奶嚇得連聲說:“小繁她媽,你別亂來,有什麽話好好說。”

顧小繁舅媽嚇得鉆到了桌子底下,卻被顧小繁母親拽住頭發,直接抓了出來,又重新按住,顧小繁母親將菜刀用力的拍到了桌子上面,自己也拉了個椅子坐下,她盯著顧小繁舅媽笑:“你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怎麽知道小繁以前的事情,你看到了?”

顧小繁父親和奶奶的臉色也漸漸沈了下來,看著兩人不說話。

顧小繁舅媽嚇得不行,又回想起剛進李家的時候顧小繁母親的厲害來,她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連連道:“大姐,你……你真的誤會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說的什麽話。”

顧小繁母親哼了一聲,環顧了一下四周,面目有些猙獰,看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均暗道不好,對著顧小繁舅媽笑著說:“反正我女兒很可能也不在這世上了,那正好,你要是不說,信不信,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陪葬,大不了就是個死字,小劉你說劃不劃算?”

顧小繁舅媽抖得更厲害了,她哆哆嗦嗦的要去拿刀,卻被顧小繁母親按住了手,其他人要阻止,顧小繁母親卻突然拿起了刀,將刀架在了顧小繁舅媽的脖子上,問:“你說不說?”

這一舉動嚇壞了所有人,顧小繁舅舅連連說:“哎呀,到底怎麽回事,你就說啊!”

顧小繁舅媽欲言又止,軍軍看見自己媽媽有危險,急的滿頭大汗,也不顧之前自己母親的千叮嚀萬囑咐了,大聲說:“姑媽,表姐的事都是我不對!那天我看到表姐受欺負,沒敢去救!都是我的錯!姑媽你不要對我媽下手,要找就找我算賬好了!”

顧小繁父親心沈到了谷底,他一把拉住軍軍問:“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什麽小繁受欺負了?你今天給我說清楚?”

說罷他又回頭看了顧小繁母親一眼,問:“你瞞了我些什麽?”

顧小繁母親遲疑了一下,顧小繁舅舅趁機一把奪過了刀,用力往門外丟去,顧小繁舅媽脫了險,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又看見兒子被拽著,不由得著急了起來:

“哎呀,不就是小繁高中的時候被幾個男同學欺負的那件事嘛,你放心,小繁後來沒事,被人救了!我能怎麽辦呢,軍軍那麽小,我只能和他趕緊走,哪能幫得上什麽忙啊!去幫忙肯定是越幫越忙啊!

“她是你親外甥,你怎麽能不幫她!”顧小繁母親拽住顧小繁舅媽就是一巴掌:“你一個大人,怎麽就不幫她,我女兒一個人在那,多害怕啊!你為什麽就不幫一下,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我能有什麽辦法啊!”顧小繁舅媽死命掙脫:“我帶著軍軍,怎麽好幫她?你也知道十六七歲的男孩子都人高馬大的,我怎麽幫啊?後來不是有個人救了小繁麽?她不是沒事麽?大姐你追究這個幹嘛?”

“你就是喊一聲也不行麽?”顧小繁母親眼淚流了下來,還記得當時出事的時候,自己怎麽對女兒說的,說那都是命,那是她命不好,什麽命不命的,原來都是因為原本可以幫忙的人沒有幫忙,她又一巴掌扇了過去,顧小繁舅媽臉腫了起來,她用力掙開,就朝門外跑去,卻被顧小繁父親攔住。

“都別走。”顧小繁父親的臉沈了下來,顧小繁舅舅眼看情況不妙,心下又亂的很,生怕再出什麽岔子,上前就是對顧小繁父親一拳,顧小繁父親一避,他趁著空子拉著軍軍和顧小繁舅媽就往門外跑去。

顧小繁父親還要去追,卻被顧小繁奶奶叫住,她看了看坐在地上低聲哭泣的兒媳婦,嘆了口氣,對著怒氣沖沖的兒子道:“這事情,過去了也就過了了,現在提這些有什麽用?重要的是現在,明天檢測結果不就出來了麽?也就知道是不是小繁了。”

顧小繁父親和母親同時楞住,顧小繁奶奶又看了一眼兒媳婦,冷聲道:“我看以後不用和小李他們一家走動了。”

顧小繁母親沒有說話,顧小繁奶奶顫顫巍巍的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顧小繁父親將顧小繁母親拉了起來,黑著臉道:“現在哭有什麽用?去休息吧。”

顧小繁母親忽而嚎啕大哭了起來,顧小繁父親拍了拍她的背,嘆了口氣:“聽天由命吧。”

“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W市某高檔公寓內,一個穿著淺白格子睡衣的女人正在發脾氣,她拿起一杯水就朝面前清秀的男人潑去。

邱家管家王姐嚇得趕緊去擋,邱天卻對她使了個眼色,水直接潑到了他的臉上,黑色襯衫也濕了一片,他笑了笑,桃花眼眼波流轉的看了看面前氣勢洶洶的女人,又慢條斯理的掏出方巾擦了擦臉,走到了她面前,拂了拂她的發,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真是笨,我這是在幫你,你還看不出來麽?不如此,我丈母娘怎麽會明白我們家小繁有多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