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醫院是C市最大最好的醫院，也是掛號最難的醫院。程媽媽當晚電話掛號沒掛到，翌日六點就起床一大早去找醫生掛加號。醫生給了當天唯一的加號。於是程媽媽帶著程堯在醫院的走廊裏坐了整整一個上午，幾近十二點才輪到她們。

雖然程爸已經再三強調過，程堯這樣不用去P醫院占用醫療資源，但程媽還是固執己見拉著程堯到了P醫院。

程堯呆呆地看著地面上忙碌的腳步，來來去去，似乎這樣就可以離這出鬧劇似的會診遠一些。手機早就被收了，實際上她也不敢再拿。昨天繼西在電話那頭‘見證’戰爭，也不知道她有

沒有被嚇到。

終於等到坐到醫生面前，疲倦的主診醫師聽完程媽媽的敘述，了然一笑。

“同性戀早就被生物踢出了疾病範疇，所以它實際上並不算一種心理疾病。”

程媽媽仍在努力辯解著這種行為的不尋常，“這明顯是非常不正常不合理啊醫生。”

“同性戀是一種性逆轉現象，先後天因素都有，從遺傳上說，是由‘間性’狀態帶來的。就是說，間性狀態的細胞是決定人向雄性或雌性轉變的因素，這個細胞存在著一個數量關系。如果這個數量關系不和諧，就會對個體的遺傳氣質造成影響，而這種影響便會在個體的心理和精神方面有所體現。”

“醫生你的意思是，我女兒之所以成為同性戀是她在出生時就已經被決定的？”

“部分可以這麽講。通常同性戀的形成是同時受先天和後天因素影響的，這是目前學界公認的。在醫學界來說，我們觀察到通常單純的同性戀行為並未破環社會治安和社會道德，所以並不強力反對，我們也鼓勵同性戀者的家屬能以正確的態度對待同性戀，免去雙方的痛苦煩惱。”

“並且，拋開道德上的偏見，很大一部分同性戀或具有同性戀傾向的人，都不同程度地表現出對各種藝術的濃厚興趣，這是非常了不起的。通常來說同性戀在人群中的比例是4%~6%，但在知識階層或自由職業階層中，同性戀的情形則更為普遍，大概能達到10%。”

“同性戀在男性與女性中都有存在，而顯著的，極端的例子多見於男性，不甚顯著的，程度不深的例子，又以女性為多。但這並不是說女同性戀就是可被矯正的。通常說，同性戀不需被矯正，也難以被矯正，只要雙方近親屬能拋開刻板印象，就完全抹去了障礙。”

程媽媽被醫生這麽教育一出，顯然還有些轉換不適，眉頭皺著一點沒松。

“這位媽媽我建議你為了你女兒耐心地去閱讀一下相關書籍和影視，真心地去了解一下這個群體，不要把這當作洪水猛獸，或許能更好一些。沒什麽的話就這樣吧，我先下班了。”

醫生並沒跟程堯聊，或許是覺得沒必要，只是在跟程媽媽說話的時候偶爾看看她。而程媽媽卻認為醫生過於草率，幾日後又拉著程堯去了次P醫院找了另一個醫生，結果相差無幾。最大的區別新醫生是給了程媽媽具體的書名和電影名，不過醫生也知道大概程媽媽是不會去看的。

醫生雖然這樣說，程媽媽卻並未消減一絲堅持。對著程堯說反正快期末了，讓她直接搬回家覆習。

程堯當然明白，程媽媽是不想自己和繼西住在一起。

於是給爸爸請了一個下午的假回去收衣服和書。

媽媽要去學校上班，下午是絕對不在的。程爸只是反覆強調程堯一定要在六點之前回來。

回去的時候繼西並不在。程堯記得繼西的課表，她下午有國際金融的選修。

貼在冰箱上的便條，是繼西的筆跡：你電話打不通，要是回來了快快聯系我。——繼西。

程堯看看沙發旁的電話，轉瞬又移開了目光。

東西收起來很快。因為很早就搬到繼西房間去，所以很多東西早就收起來了。只有衣櫃裏的幾件衣服和書櫃裏的一些書需要打包。

一打開衣櫃，就是她和繼西的衣服並排在一起。繼西的在左邊，她的在右邊。

繼西喜歡穿得很休閑，色系也是偏愛黑白灰。她的喜歡穿的很多風格，所以什麽樣的都有，掛起來亂糟糟的，特別是在左邊的襯托下。

一件件衣服從衣架上取下，她們一起買的睡衣，情侶背心，繼西送她的小傘裙。好像那些溫馨的光景全都重新展現在她面前，提醒著她應該如何前行。

小小的行李箱很快裝滿，程堯從冰箱裏拿了瓶清酒，倒了兩杯，自己喝空了一杯。

又去寫了張便利貼，壓在空杯子下。

紙上只有寥寥幾個字：暫離，等我，很快。 Cheers

端詳了四周，滿意了。

蹲在玄關穿鞋，休閑鞋的鞋帶系起來要不了幾秒鐘。

但就是在這幾秒鐘內，程堯就聽見門鎖擰動的聲音。

然後是“吱”的一聲，門開了。

程堯擡頭望著站在門口的繼西，看著她臉上在一瞬間由平靜到驚喜的巨變，再看到她蹲下來抱著自己。

真難得看到繼西這麽外露的時候。

這麽多天，她應該擔心壞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理論部分參考自哈夫洛克.藹理士的 psychology of s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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