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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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堯回到家的時候，程爸正在廚房忙活，沙發上程媽的包隨意扔著，卻不見她人。
看看鐘，才五點過啊，今天程媽怎麽翹班提前回來了？
程堯當然不會想到，程媽今天的反常舉動正是來自於時錚，那個她曾經是她麾下的小學生，繼西那個機靈的小侄子。
時錚因為最近迷上了部叫super natual 的美劇，於是自然迷上兩位主角CP，哥哥弟弟，生死相扶，多虐戀情深的戲碼。
以時錚敢玩敢做的本事，就好死不死地濫用班長職權在班會課上做了個GAY的專題。基於宅腐在人民群眾中的廣大基礎，時錚受到了熱烈的擁護和支持，而作為班主任的程媽則不可避免地被迫全程圍觀。
時錚在臺上滔滔不絕，從王爾德講到謝爾頓，從斷背山講到霸王別姬，從斷袖分桃講到jack’d，簡直比大學裏開的同性戀文化研究還要專業深刻。要不是時錚生物太差溜不順那幾個專業詞匯，估計得從遺傳講起。
氣氛從放Jim Parsons和男友的合照開始熱烈，到張國榮出現達到□，最後在夏洛克和華生的視頻精選裏燃燒，腐女們看見一水的帥哥，簡直無法自持，同桌的手都被擰得一塊青一塊紫，往後隔三天還隱隱作疼。
程媽第一次在課堂上看到這群學生這麽興高采烈，看著他們的嗷嗷尖叫，心裏卻排斥到了極點，只當是無知少年少女的狂歡。
下課後把時錚專門叫到辦公室，實在有必要告訴他在這麽公眾的場合時刻講這些意味著什麽。程媽一直很看重時錚，覺得他機靈聰慧，但分寸難免偶爾失調。作為班主任，她想作為班長的時錚更成熟知世事一些。
誰知道卻被時錚給軟言細語地又給普及了遍同性戀。
特別是當時錚說到，現在的同性戀鬥爭就像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女權鬥爭一樣的時候，程媽覺得有點想笑了。
程媽一回家就去開電腦，點開了時錚推薦的pray for Bobby，一部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時錚說讓她一定要看的電影，而作為交換，時錚周一交份3000字的報告說明整件事。
程媽向來一言九鼎，於是跑去看，連晚飯都沒到客廳吃。
程堯在外面惴惴不安，不知道程媽又受了什麽刺激，心裏也盤算不清這事要牽扯到哪天才算完。
程爸則坦然許多，笑著跟程堯講沒事。
後來吃完飯父女倆去散步。
沿著護城河一路走著，一邊吹風一邊餵蚊子。
程堯跟程爸提最近網上熱議的同妻和形婚，程爸默默聽著，聽完卻扔給程堯一個炸彈。
“幸好我遇見你媽了……”
程堯只以為程爸要講程媽好話，沒想到下一句卻是，“不然說不定也得有個可憐姑娘因為我當同妻了……”
然後程堯一邊吸氣一邊轉頭，她要跟程爸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程爸笑著應她，“不要這麽誇張地表情，當年的確是的。”
“當年我們班上有個很清秀的男孩子跟我遞紙條說喜歡我，不過那時候我正跟你媽談戀愛就沒答應。但我確實對他挺有好感的。”
二十多年前？那個思想僵直的年代，還有這麽勇敢的人？
“後來我玩搖滾下海的時候，他跑去新疆支教了，聯系就很少了。”
“再後來呢？”
“再後來他跟個日本男的去日本了，聽說過得還挺不錯。”程爸拍拍程堯的肩膀，“所以我覺得，性取向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它並不能幹擾你的其他選擇，也並不耽誤你想做的其他事情，懂嗎堯堯？”
程堯微弱地點頭，試圖慢慢消化上一輩年輕時的精彩人生，實在是太出人意料的斑斕了……
偏頭卻看到迎面走來熟悉的身影。
苗苗攜了前男友並肩站著，朝程堯巧笑嫣然，“小橙子。”
程堯認得那人，是上次打架的黑衣男，又見苗苗帶了濃妝，便問，“跟男朋友出去玩兒？”
苗苗的前男友跟程爸熟絡地打招呼，苗苗對著程堯撫頭發，“最近還好吧？”
程堯淺淺笑著應她，“還好。”
苗苗描得墨黑的劍眉被輕輕挑起，靠過來朝著程堯低語，“我要先申明，你們的事不是我說的。”
“我知道。”苗苗沒有接近她父母的渠道，也沒理由做這事，更何況她知道苗苗一向討厭費時費力的事。
“時三基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你最好小心點。”
“謝謝你的關心。”雖然程堯真不知道苗苗想表達什麽。
“我被C大開除了，不過在C大外面開了家店，是家書吧，有空過來坐坐。”
程堯朝她笑笑，大概覺得這經濟學以致用得太快，也實在無心費神於他人的人生。
苗苗又跟程爸打了招呼算作告別，然後踩著高跟鞋和男友娉婷婷地走了，寶藍色的長裙在晚風裏飛舞，程堯看著這雙背影發笑。
拉著程爸問，“爸，我和繼西的事是誰告訴你們的？”
“就是秦肅啊。”
“誰是秦肅？”
“就剛剛那個小夥子，他是你媽媽同事的兒子。”
程媽看完片子，覺得時錚這孩子還真有點居心叵測的味道。要不是時錚不認識程堯，她還真會懷疑時錚這家夥是故意的，她現在這狀態可真有點像Bobby的媽媽，可是她卻不想堯堯也像Bobby一樣被逼得跳天橋。
堯堯除了是個同性戀，其他的一切都沒變。還是她那個乖巧聰慧的女兒，還是那個會拉著她撒嬌的孩子，還是那個快樂的小女生。
快樂？倒是最近，恐怕她難得快樂得起來吧。
程媽走到書櫃前，拿起最上面那本嶄新的硬殼書，食指在上面劃啊劃，最終翻開了它。
程堯和程爸父女倆回來的時候，程媽從房間裏出來，對著程堯說，“你明天把陳繼西叫到家裏來吃個飯。”
程堯僵在那裏點頭，心裏抽得緊緊的。
一場鴻門宴，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禍。
作者有話要說：
赴宴
程媽看到繼西的第一眼，並沒有特別的表情。程堯將此解讀為好信號，說明程媽沒有特別意外也沒有特別生氣。
程爸像過年招待四路親朋一樣，擺了一桌瓜果零嘴，坐在沙發一側跟程堯對視。
繼西一來，先是跟程爸程媽溫柔地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程爸笑著一張臉應她，“哎，你好。”指著中間空闊的位置讓繼西坐，又讓程堯去給她倒水。
程媽微微頷首，“你好，嗯，坐吧。”
程堯給繼西打電話的時候，繼西就明白時機到了，成敗一瞬，皆在今日，枕著床頭想了大半個晚上，這才揣好一顆安分的心臟過來。
繼西提了精心準備的禮物，程爸遠遠望著那盒茶葉，笑瞇瞇地開口，“吃個便飯不用這麽客氣，繼西你以後過來別帶東西了。”
程堯偏頭過去瞟程媽的臉色，見她悠悠喝茶，在聽到以後找兩個字否認時候眼睛似乎不悅地瞇了瞇。
繼西笑著說，“第一次來，是該講點禮數的。”
程媽把程爸叫去做飯，快中午了，外面滋滋的炒菜聲早就響起來了，又指著程堯說，“你也去幫忙。”
程堯家有傳統，重要場合都是程爸主菜，但把她也支開，程堯就有點擔心，跟程爸使勁遞眼色程爸也不應，“哦，好，堯堯過來幫我洗菜。”
廚房的推拉門一關上，程爸就跟程堯叮囑，“擔心什麽啊，你沒看你媽都讓我做菜了啊。”
程堯還是皺著眉頭，靠在門邊不理程爸。
“跟你講你還不信，要是你媽真生氣了，你的繼西哪裏還有這頓飯吃。”程爸把油咕咕倒出來，“快過來幫我洗菜，真的。”
程堯這才往這邊走，可臉上還是遮不住的擔心，“你知道啊，媽媽狠起來多厲害啊，我怕繼西招架不住。”
程爸的鏟子在鍋裏呼呼，“繼西行，你看她長得多冷靜，比你看起來能幹多了。”
“她這是給我媽嚇得，平時多美一少女啊，青春活潑。”程堯違心地誇起繼西來。
“我看現在也挺美，可以，氣質也不錯，看得出有點裏子，我這關過了。”
“過了你剛剛還不幫我，把我叫進來。我在外面好歹能幫把手啊！”程堯說到這個就生氣，手裏的青菜被她重重捏了兩把，葉子都皺了。
“我這才是真幫你們，”青菜下過帶著水，鍋裏呲呲炸出雜亂的聲音，“你以為你在那兒還真能加分啊你，我看不給添亂就不錯了。”
只有一個炒菜，其他的都已經提前做好了，於是很快就可以開飯。
程堯在飯桌上擺碗筷，一二三四，多了一雙繼西的碗筷，這感覺實在是很誠心的好，望過去，繼西正看著電視，沒轉過來看她。
程媽呢，捏著遙控板一下一下地換臺，看臉色，應該沒什麽。
依次落座，繼西挨著程堯坐下，四方方的飯桌程爸和程媽占了另兩邊。
程爸招呼繼西，“繼西，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繼西動筷子的動作很斯文，依次嘗過，說豆腐的花椒放得少了一些。
程爸大笑起來，臉上神采奕奕，“我故意的，就想看看你會不會很拘謹，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
程媽臉上也掛起笑指責程爸，“這麽大的人了，做個飯都不好好做，想幹什麽你。”
程堯在下面偷偷捏了下繼西的手，示意她表現得很好。
程媽目光正巧看過來，程堯嚇得趕緊抽開。
“對了繼西，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繼西停下筷子才答，“家裏就我和媽媽，媽媽是做記者的。”
程媽聽到繼西這樣說，連忙致歉，“嗯，不好意思啊。”
“阿姨沒關系，我爸媽離婚很久了，我不是很在意這個。”
“嗯，準備讀研究生嗎？”程媽適時轉移了話題。
“準備考H大的，希望可以考過吧。”
程堯皺眉，H大研究生？怎麽沒聽繼西提起過？
“H大在W市，很遠啊。”
“求學的話，當然不會計較這些的。”繼西說完看了看程堯，果然看到程堯一臉疑惑。
“那你對你和堯堯的事有什麽打算呢？”
程媽此話一出，程爸夾菜的筷子還自若動著，而程堯卻夾著快豆腐僵在哪兒直直懸在碗上方。
繼西這下直接把筷子放了下來，“阿姨，我是這樣想的。我和程堯認識了快兩年，我們的關系很穩定，彼此磨合得也很好，在這段感情裏面，是沒什麽問題的。雖然我和程堯沒辦法結婚，但我不認為有一個證書就能保證人心不變，同樣，我不認為我和程堯沒有證書就不能一直相愛下去。我去H大只是打算，但我也如實告訴你，是不希望你以後認為我有所隱瞞。我對程堯坦誠，也對你們坦誠，在這段關系裏我也會一直坦誠。”
繼西說完話以後，程媽沈默了好一會，最後問繼西。
“你覺得你們之間是那愛？”
程堯手裏夾著的那塊豆腐掉進碗裏，筷子也隨即被擺在了桌子上。
“媽，我們……”
程堯還沒說完就被程媽打斷，“我沒問你。”
氣氛一下子冷冰冰，程堯咬著唇想辯解卻又不敢再出聲。
繼西對著程堯輕輕點頭，“沒關系，我來說。”
“阿姨，同性之間不是只有友情，也是可以有愛情的。它跟友情差別很大，我和程堯都分辨的出。”
“我現在就怕你們是認錯了。”程媽搖頭，看著繼西的眼神越發堅定。
“阿姨，我和程堯只是碰巧喜歡同性，並不影響這本身就是愛情。就像有人是左撇子一樣，但不妨礙左撇子正常生活工作啊。”
程堯插話進來，“媽媽，你實在不用為這一點擔心。如果我和繼西之間不是愛情，那我們今天都不會甘願來接受你這樣的質詢。”
程媽看著繼西，神色未變，半晌後才開口說，“我前幾天新學了個詞，叫出櫃，看我們現在這個局面就差不多是了。”
繼西坦然對視，神色自若，心裏卻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透著謹小慎微。
程堯在桌子下面和繼西十指緊扣，指節隱隱藏著力，指尖都泛白。
程媽看著程堯煎熬的神色，緩緩說道，“但我覺得，跟爸媽說說可以，外面就不要去說了。”
程堯忍不住低呼一聲，興奮地轉頭抱繼西，還輕輕搖她的身子。
繼西有些拘謹地承受這個擁抱，雖然欣喜，但還是不忘跟程媽交代，“我們平時在公共場合不這樣……”
“嗯，”程媽的筷子也重新被拿起，“最好現在也不要，我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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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堯當然不會想到，程媽今天的反常舉動正是來自於時錚，那個她曾經是她麾下的小學生，繼西那個機靈的小侄子。
時錚因為最近迷上了部叫super natual 的美劇，於是自然迷上兩位主角CP，哥哥弟弟，生死相扶，多虐戀情深的戲碼。
以時錚敢玩敢做的本事，就好死不死地濫用班長職權在班會課上做了個GAY的專題。基於宅腐在人民群眾中的廣大基礎，時錚受到了熱烈的擁護和支持，而作為班主任的程媽則不可避免地被迫全程圍觀。
時錚在臺上滔滔不絕，從王爾德講到謝爾頓，從斷背山講到霸王別姬，從斷袖分桃講到jack’d，簡直比大學裏開的同性戀文化研究還要專業深刻。要不是時錚生物太差溜不順那幾個專業詞匯，估計得從遺傳講起。
氣氛從放Jim Parsons和男友的合照開始熱烈，到張國榮出現達到□，最後在夏洛克和華生的視頻精選裏燃燒，腐女們看見一水的帥哥，簡直無法自持，同桌的手都被擰得一塊青一塊紫，往後隔三天還隱隱作疼。
程媽第一次在課堂上看到這群學生這麽興高采烈，看著他們的嗷嗷尖叫，心裏卻排斥到了極點，只當是無知少年少女的狂歡。
下課後把時錚專門叫到辦公室，實在有必要告訴他在這麽公眾的場合時刻講這些意味著什麽。程媽一直很看重時錚，覺得他機靈聰慧，但分寸難免偶爾失調。作為班主任，她想作為班長的時錚更成熟知世事一些。
誰知道卻被時錚給軟言細語地又給普及了遍同性戀。
特別是當時錚說到，現在的同性戀鬥爭就像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女權鬥爭一樣的時候，程媽覺得有點想笑了。
程媽一回家就去開電腦，點開了時錚推薦的pray for Bobby，一部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時錚說讓她一定要看的電影，而作為交換，時錚周一交份3000字的報告說明整件事。
程媽向來一言九鼎，於是跑去看，連晚飯都沒到客廳吃。
程堯在外面惴惴不安，不知道程媽又受了什麽刺激，心裏也盤算不清這事要牽扯到哪天才算完。
程爸則坦然許多，笑著跟程堯講沒事。
後來吃完飯父女倆去散步。
沿著護城河一路走著，一邊吹風一邊餵蚊子。
程堯跟程爸提最近網上熱議的同妻和形婚，程爸默默聽著，聽完卻扔給程堯一個炸彈。
“幸好我遇見你媽了……”
程堯只以為程爸要講程媽好話，沒想到下一句卻是，“不然說不定也得有個可憐姑娘因為我當同妻了……”
然後程堯一邊吸氣一邊轉頭，她要跟程爸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程爸笑著應她，“不要這麽誇張地表情，當年的確是的。”
“當年我們班上有個很清秀的男孩子跟我遞紙條說喜歡我，不過那時候我正跟你媽談戀愛就沒答應。但我確實對他挺有好感的。”
二十多年前？那個思想僵直的年代，還有這麽勇敢的人？
“後來我玩搖滾下海的時候，他跑去新疆支教了，聯系就很少了。”
“再後來呢？”
“再後來他跟個日本男的去日本了，聽說過得還挺不錯。”程爸拍拍程堯的肩膀，“所以我覺得，性取向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它並不能幹擾你的其他選擇，也並不耽誤你想做的其他事情，懂嗎堯堯？”
程堯微弱地點頭，試圖慢慢消化上一輩年輕時的精彩人生，實在是太出人意料的斑斕了……
偏頭卻看到迎面走來熟悉的身影。
苗苗攜了前男友並肩站著，朝程堯巧笑嫣然，“小橙子。”
程堯認得那人，是上次打架的黑衣男，又見苗苗帶了濃妝，便問，“跟男朋友出去玩兒？”
苗苗的前男友跟程爸熟絡地打招呼，苗苗對著程堯撫頭發，“最近還好吧？”
程堯淺淺笑著應她，“還好。”
苗苗描得墨黑的劍眉被輕輕挑起，靠過來朝著程堯低語，“我要先申明，你們的事不是我說的。”
“我知道。”苗苗沒有接近她父母的渠道，也沒理由做這事，更何況她知道苗苗一向討厭費時費力的事。
“時三基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你最好小心點。”
“謝謝你的關心。”雖然程堯真不知道苗苗想表達什麽。
“我被C大開除了，不過在C大外面開了家店，是家書吧，有空過來坐坐。”
程堯朝她笑笑，大概覺得這經濟學以致用得太快，也實在無心費神於他人的人生。
苗苗又跟程爸打了招呼算作告別，然後踩著高跟鞋和男友娉婷婷地走了，寶藍色的長裙在晚風裏飛舞，程堯看著這雙背影發笑。
拉著程爸問，“爸，我和繼西的事是誰告訴你們的？”
“就是秦肅啊。”
“誰是秦肅？”
“就剛剛那個小夥子，他是你媽媽同事的兒子。”
程媽看完片子，覺得時錚這孩子還真有點居心叵測的味道。要不是時錚不認識程堯，她還真會懷疑時錚這家夥是故意的，她現在這狀態可真有點像Bobby的媽媽，可是她卻不想堯堯也像Bobby一樣被逼得跳天橋。
堯堯除了是個同性戀，其他的一切都沒變。還是她那個乖巧聰慧的女兒，還是那個會拉著她撒嬌的孩子，還是那個快樂的小女生。
快樂？倒是最近，恐怕她難得快樂得起來吧。
程媽走到書櫃前，拿起最上面那本嶄新的硬殼書，食指在上面劃啊劃，最終翻開了它。
程堯和程爸父女倆回來的時候，程媽從房間裏出來，對著程堯說，“你明天把陳繼西叫到家裏來吃個飯。”
程堯僵在那裏點頭，心裏抽得緊緊的。
一場鴻門宴，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禍。
作者有話要說：
赴宴
程媽看到繼西的第一眼，並沒有特別的表情。程堯將此解讀為好信號，說明程媽沒有特別意外也沒有特別生氣。
程爸像過年招待四路親朋一樣，擺了一桌瓜果零嘴，坐在沙發一側跟程堯對視。
繼西一來，先是跟程爸程媽溫柔地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程爸笑著一張臉應她，“哎，你好。”指著中間空闊的位置讓繼西坐，又讓程堯去給她倒水。
程媽微微頷首，“你好，嗯，坐吧。”
程堯給繼西打電話的時候，繼西就明白時機到了，成敗一瞬，皆在今日，枕著床頭想了大半個晚上，這才揣好一顆安分的心臟過來。
繼西提了精心準備的禮物，程爸遠遠望著那盒茶葉，笑瞇瞇地開口，“吃個便飯不用這麽客氣，繼西你以後過來別帶東西了。”
程堯偏頭過去瞟程媽的臉色，見她悠悠喝茶，在聽到以後找兩個字否認時候眼睛似乎不悅地瞇了瞇。
繼西笑著說，“第一次來，是該講點禮數的。”
程媽把程爸叫去做飯，快中午了，外面滋滋的炒菜聲早就響起來了，又指著程堯說，“你也去幫忙。”
程堯家有傳統，重要場合都是程爸主菜，但把她也支開，程堯就有點擔心，跟程爸使勁遞眼色程爸也不應，“哦，好，堯堯過來幫我洗菜。”
廚房的推拉門一關上，程爸就跟程堯叮囑，“擔心什麽啊，你沒看你媽都讓我做菜了啊。”
程堯還是皺著眉頭，靠在門邊不理程爸。
“跟你講你還不信，要是你媽真生氣了，你的繼西哪裏還有這頓飯吃。”程爸把油咕咕倒出來，“快過來幫我洗菜，真的。”
程堯這才往這邊走，可臉上還是遮不住的擔心，“你知道啊，媽媽狠起來多厲害啊，我怕繼西招架不住。”
程爸的鏟子在鍋裏呼呼，“繼西行，你看她長得多冷靜，比你看起來能幹多了。”
“她這是給我媽嚇得，平時多美一少女啊，青春活潑。”程堯違心地誇起繼西來。
“我看現在也挺美，可以，氣質也不錯，看得出有點裏子，我這關過了。”
“過了你剛剛還不幫我，把我叫進來。我在外面好歹能幫把手啊！”程堯說到這個就生氣，手裏的青菜被她重重捏了兩把，葉子都皺了。
“我這才是真幫你們，”青菜下過帶著水，鍋裏呲呲炸出雜亂的聲音，“你以為你在那兒還真能加分啊你，我看不給添亂就不錯了。”
只有一個炒菜，其他的都已經提前做好了，於是很快就可以開飯。
程堯在飯桌上擺碗筷，一二三四，多了一雙繼西的碗筷，這感覺實在是很誠心的好，望過去，繼西正看著電視，沒轉過來看她。
程媽呢，捏著遙控板一下一下地換臺，看臉色，應該沒什麽。
依次落座，繼西挨著程堯坐下，四方方的飯桌程爸和程媽占了另兩邊。
程爸招呼繼西，“繼西，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繼西動筷子的動作很斯文，依次嘗過，說豆腐的花椒放得少了一些。
程爸大笑起來，臉上神采奕奕，“我故意的，就想看看你會不會很拘謹，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
程媽臉上也掛起笑指責程爸，“這麽大的人了，做個飯都不好好做，想幹什麽你。”
程堯在下面偷偷捏了下繼西的手，示意她表現得很好。
程媽目光正巧看過來，程堯嚇得趕緊抽開。
“對了繼西，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繼西停下筷子才答，“家裏就我和媽媽，媽媽是做記者的。”
程媽聽到繼西這樣說，連忙致歉，“嗯，不好意思啊。”
“阿姨沒關系，我爸媽離婚很久了，我不是很在意這個。”
“嗯，準備讀研究生嗎？”程媽適時轉移了話題。
“準備考H大的，希望可以考過吧。”
程堯皺眉，H大研究生？怎麽沒聽繼西提起過？
“H大在W市，很遠啊。”
“求學的話，當然不會計較這些的。”繼西說完看了看程堯，果然看到程堯一臉疑惑。
“那你對你和堯堯的事有什麽打算呢？”
程媽此話一出，程爸夾菜的筷子還自若動著，而程堯卻夾著快豆腐僵在哪兒直直懸在碗上方。
繼西這下直接把筷子放了下來，“阿姨，我是這樣想的。我和程堯認識了快兩年，我們的關系很穩定，彼此磨合得也很好，在這段感情裏面，是沒什麽問題的。雖然我和程堯沒辦法結婚，但我不認為有一個證書就能保證人心不變，同樣，我不認為我和程堯沒有證書就不能一直相愛下去。我去H大只是打算，但我也如實告訴你，是不希望你以後認為我有所隱瞞。我對程堯坦誠，也對你們坦誠，在這段關系裏我也會一直坦誠。”
繼西說完話以後，程媽沈默了好一會，最後問繼西。
“你覺得你們之間是那愛？”
程堯手裏夾著的那塊豆腐掉進碗裏，筷子也隨即被擺在了桌子上。
“媽，我們……”
程堯還沒說完就被程媽打斷，“我沒問你。”
氣氛一下子冷冰冰，程堯咬著唇想辯解卻又不敢再出聲。
繼西對著程堯輕輕點頭，“沒關系，我來說。”
“阿姨，同性之間不是只有友情，也是可以有愛情的。它跟友情差別很大，我和程堯都分辨的出。”
“我現在就怕你們是認錯了。”程媽搖頭，看著繼西的眼神越發堅定。
“阿姨，我和程堯只是碰巧喜歡同性，並不影響這本身就是愛情。就像有人是左撇子一樣，但不妨礙左撇子正常生活工作啊。”
程堯插話進來，“媽媽，你實在不用為這一點擔心。如果我和繼西之間不是愛情，那我們今天都不會甘願來接受你這樣的質詢。”
程媽看著繼西，神色未變，半晌後才開口說，“我前幾天新學了個詞，叫出櫃，看我們現在這個局面就差不多是了。”
繼西坦然對視，神色自若，心裏卻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透著謹小慎微。
程堯在桌子下面和繼西十指緊扣，指節隱隱藏著力，指尖都泛白。
程媽看著程堯煎熬的神色，緩緩說道，“但我覺得，跟爸媽說說可以，外面就不要去說了。”
程堯忍不住低呼一聲，興奮地轉頭抱繼西，還輕輕搖她的身子。
繼西有些拘謹地承受這個擁抱，雖然欣喜，但還是不忘跟程媽交代，“我們平時在公共場合不這樣……”
“嗯，”程媽的筷子也重新被拿起，“最好現在也不要，我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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