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堯接到那個致命的電話是在周三下午的法制史課後。

電話這頭人聲鼎沸，蜂擁著下樓吃飯，電話那頭是怒意難抑的程媽，讓程堯立刻回家。

說完就掛了。

程堯握著手機，回想起電話裏媽媽的語調，把事情猜了個大概。給繼西發了條短信，說有急事回家晚上不回去吃飯了。等到下車才收到繼西的回覆——一個好字加句號。程堯長按住繼西的名字，把她們之間的短信統統刪去。

推開門便是沈悶的低氣壓，聽見她進門的聲響，程爸程媽連望都沒往這邊望一眼。

程堯趕緊換好鞋往裏走，剛逼近沙發就聽見窩在沙發裏的程爸出聲，“就站那兒。”

程堯並著腿筆直地站好，心裏卻止不住地下沈。

程爸是最疼她的，今天都這樣幫她打掩護，已經註定事情非常糟糕了。

“知道為什麽叫你回來嗎？”程爸的語調比往日低沈許多，更不見平日對著程堯的嬉笑。

“不知道。”程堯低著頭，字字清晰。

“真不知道？你好好想想。”程爸緩緩開口。

半晌後，程堯重重地嗯了一聲。

這表現顯然惹怒了坐在一旁的程媽，“你還‘嗯’？你還裝？那你說說，你在和誰談戀愛？！”

程堯緩緩開口，“繼西。”

“好，那你說說，她是男的還是女的？”程媽怒氣卡在胸腔裏，說完話不停地深呼吸。

“女的。”程堯繼續坦白。

不過的確也沒什麽好隱藏的，紙終會被火燒過。

最開始她沒想掖著，也沒想主動出櫃，總覺得事情可以得過且過就沒必要去生一番是非。只是今天看來，倒不如預想的那麽灑脫。

“上個大學可長進了，跟女孩子談戀愛。程堯啊程堯，你說你到底在幹什麽，好的東西不學，偏去搞同性戀。你覺得很有光彩很有臉面是不是？！”

程堯低頭沈默不語，看著拖鞋表面的紋路出神。

程媽見她不出聲，氣得更是厲害，“虧我還是老師，自己的女兒都教成了同性戀，我還怎麽教得好別人，還教什麽書？你自己想想看你幹的都是什麽鬼事情！說不出話了是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走這些歪門邪道，你以為有你好的受嗎？！”

程堯還是不說話，低著頭筆直地站在那兒，纖細又瘦弱，承受著一陣陣的暴風雨。

“明天也不用去上課了，一會我跟你們老師請假，跟我去P醫院看心理醫生，我看你再這樣下去怎麽得了。”

程堯終於有了點反應，咬著唇輕言細語地解釋，“媽媽，這不是病。”

“還說不是病？你以為你很正常嗎？啊！？”程媽側過臉重重舒了口氣，似是不想再看程堯的臉。

程爸坐在一旁點了一支煙，徐徐吞吐。

程堯沒記錯的話，爸爸戒煙已經很久了。

電話卻突然響起來，在程堯的書包裏歡快地唱歌。在程堯還僵著身子不知動彈的時候，程媽已經從包裏摸出了手機。

看了看來電顯示，慢悠悠地接起電話，放在耳邊。

電話那頭是繼西的聲音，“我給你留了吃的，我感冒了先睡，給你留了燈，你早點回來。”

程媽一下子臉都氣地抖起來，管不上電話那頭還連著線，捏起手機便往程堯身上砸去，“給我跪著！”

程堯被砸得身子一歪，疼得手臂一下子辣起來，連大腦都抽空。電話被“哐”地摔在地上，後蓋都摔了出去。

等到程堯緩過勁來，才跪在地板上，程媽已經被程爸拉去了房間，屏幕那頭通話仍繼續著，程堯看著，心裏莫名就覺得狼狽。

她怎麽總是把事情搞得這麽糟糕。

等到跪到夜深人靜，程媽仍沒出來再見她。

程堯的腳已經麻了。

卻只能借著直楞楞地跪，她實在不想再生事端。現時情況已經夠糟了，她現在所經受的懲戒，都是陌生了好多年的事。

腦子裏瘋狂搜索要怎麽跟媽媽講明白這件事，她實在需要很充足的理由來矯正媽媽的刻板印象。

電話程堯早偷偷摁了，給了繼西短信讓她早點睡不要擔心。

程爸在許久後從房間裏出來，從背後把程堯扶起來放到沙發上。

程堯冰涼的表情在看到程爸後終於有了些松動，嘴唇囁嚅著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堯堯，你先別說話，爸爸幫你分析一下，你看看對不對。”

程堯重重地點頭，眼睛裏含的淚硬是被收了回去。

“首先，你和繼西談戀愛，本來就是比較禁忌和受偏見的，所以你媽媽暫時不能接受。這點需要我們多疏通疏通。”

“但是，這件事情是我們從別人那裏得知的，這是你的失誤。我們作為父母就算沒有第一知情權，也不該比身邊的人知道的還晚，對吧？”

“而且，你好像還和繼西住在一起了。你也沒有主動說，是你媽媽剛才聽電話聽出來的，所以你被媽媽氣得拿手機砸了。我猜應該現在還很痛，不過年輕人，應該有勇氣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才是。”

“爸爸……thank you.”程堯打斷程爸的話語，咬著的唇仍淺淺抖著，而眉頭終於徐徐舒展開來。

“謝什麽，爸爸只是覺得人生苦短，我的女兒不能被這些無謂的道德束縛羈絆，活得不自在。這麽年輕，正該是勇敢熱烈的時候。”

程爸看看掛鐘，吩咐道，“你現在先去睡覺，這件事來日方長。”

“可明天媽媽說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讓她帶你去，帶她去受受健康醫理的的熏陶，對你有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感覺自己很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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