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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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便撿了一家附近的醫院,壇太一幫著他把人一塊架了進去。

柳向他再三道謝,望著這個清秀可愛的少年匆忙跑去追已經走遠了的亞久津的背影,發表了一番“正太與野獸”的無聊感慨。

醫院並不大,門口掛著經營許可證,似乎是個私營企業,裏面病人寥寥,只有零散幾個人躺在病床上輸液。

正在上網打牌的值班醫生見到被柳隨手扔到地下的人時嚇了一跳,慌忙帶上衛生手套粗略檢查了一下這個半死不活病人的傷口。

“你怎麽惹上亞久津的?”柳撿了個幹凈的椅子坐下,望著咬著牙根不願出聲的田中有些無奈。

對方的傷很嚴重,比起亞久津踢打出來的紫青色傷口外,田中血流不止的右手顯得更見讓人心驚膽戰。

醫院裏的幾個原本在談話的病人見狀都安靜了下來,除了電視機外,整個醫院裏沒有其他的聲響。

醫生拿來了繃帶和碘酒,蹲在地上給田中包紮傷口,額頭上漸漸有汗水滴了下來,滿臉的不安神情。

柳沒有細想,在兩人旁邊蹲下,拿起藥品準備幫忙,誰知田中二話不說直接擡手將他手中的物品打掉:“不用你可憐我!”

柳輕笑一聲,支起身子道:“上次你有意繞過了仁王他們,我現在不過想還你次人情,又幾時可憐你了。”

他並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恰恰相反,在很多事情上立海軍師向來是冷靜得幾乎冷漠。剛才出手相救,與其說是還田中人情,倒不如說他不願看著山吹因為亞久津惹事而出局。

他明白對方態度惡劣的原因,比起上次相見,這一次他們兩人的位置幾乎掉了一個個兒,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巨大的反差肯定是田中難以接受的。

柳掃一眼田中血肉模糊的右手,並沒有詢問他那斷掉的右手小指的打算,知道亞久津不會下這種狠手(柳:……我這種信心是哪裏來的……),八成是幫會內部問題。

他很早之前對於日本黑幫成員的處罰措施就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自己還能夠親眼看見,心中倒不後悔出手救人。

不過不管後不後悔,這個看情況要在自己家裏小住幾天的人一定要瞞著真田。

不用概率計算柳也能想象,如果讓他知悉自己跟這麽個黑幫混混扯上關系,一定會被立馬拖出午門,至於是砍頭還是腰斬,全看他當時心情好壞了。

醫生小心翼翼地將這個看起來隨時可能爆發的病人包紮好,扭頭看看面無表情見怪不怪端坐在椅子上神游的某人,掂量不清楚他們的關系,一時也不敢張口向他要錢。

柳覺察到他的遲疑,忙自覺站起來到收銀臺結了帳,對於自己也會被認作吃霸王餐看霸王病的混混經歷覺得頗為神奇。

被田中這件事這麽一攪和,原本想去冰帝搞點資料的軍師也沒了興致,出了醫院沖仍躺在地上裝死的人招手:“你可以先去我家住一晚。”

柳家父母早在昨天接到富士山旅游折扣的消息後就打點行裝於今天淩晨坐飛機跑去滑雪了,柳今天一覺起來望著空蕩蕩的房子微笑著捏碎了一只自己父親最喜歡的茶杯。

他揮掉腦海裏痛苦的回憶,一扭頭卻看到田中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中滿含著戒備。

柳不覺一楞。他還是第一次註意到原來這位混混兄的眼睛如同立海ACE選手一樣都泛著亮晶晶的碧綠色,只不過切原眼中通常都滿含著被陷害時的欲哭無淚,而現在的田中眼睛中更多的卻是一觸即發的淩厲。

他沈默了一會兒,不自覺地調整著自己的態度,放柔聲音道:“別和個小孩子似的從這耍無賴,你總不能從人家地板上躺一晚上。”

柳蓮二一直相信在網王世界中一個人的瞳孔顏色可以反映他的性格側面,比如真田,比如幸村。

對於這兩個人的眸子,柳除了偶爾的開玩笑,其餘時間都是不願意直視的,一旦對上眼,便會覺得有濃厚的壓力傳來,一層一層地將人纏繞,時常禁錮得他呼吸不得。

看慣了切原和丸井顏色亮麗的眸色,柳此時不自覺地將田中放到了跟這兩個人同等的地位——既然是面對小孩子,態度再這麽惡劣就不太好了(田中:……)。

對方沒有繼續瞪視他的動作,而是望著這家小診所泛著灰黃的天花板發了一會楞,半天才低聲道:“我還不至於找不到睡覺的地方。”

“我當然不認為你會找不到休息的地方,”柳微微沖對方淺笑,這是他面對立海一幫人不聽話時的一貫表情,“相信你我都知道,東京大橋的橋洞底下投合一切需要它的人群。”

田中被此人一句話堵得半天沒有出聲。他顯然還不太習慣對面那個清雅少年會帶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表情,對著自己口吐硫酸如同機關槍掃射一般毫不留情。

柳緩緩踱著步子向他走近,微微上揚的下巴流露出無奈和妥協:“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去舍下,我可以幫你就近找個旅館湊合一晚上。”

田中咧嘴大笑了起來,幹裂的嘴角隨著他的動作撕扯開來,滲出淡淡的血色。

柳皺起眉頭,有些後悔剛才沒讓那值班醫生幫忙檢查一下此人有沒有精神疾病。腹誹到一半,原本笑得幾近癲狂的人突然一揚脖子,合上眼徑直睡了過去。

柳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突然間醒悟過來對方是不願兩人繼續這麽僵著,所以才施展秒睡神功,毫無歉意地將一堆爛攤子丟給了自己。

他只得無奈支撐著將人架到肩膀上,沈甸甸的重量讓他不小心一個趔趄才險險穩住身形。此人之前的小日子顯然過得很舒坦,所以現在才重成這個樣子。

走到街上,柳一邊奇怪著這麽不好的境遇田中怎麽還沒有消瘦下來,一邊招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待司機停穩,他便懷著解脫的心情將肩膀上壓著的人扔進車裏,揉揉發酸的肩膀動作迅速地坐進了車內。

田中的呼吸細微且均勻綿長,柳先前以為他只是裝睡,現在靜下心來打量時才發覺他很可能是這幾天睡眠不好加上亞久津的一頓狠揍,直接進入了半昏迷狀態。

柳脫下自己立海大的長袖校服輕輕給他披上,註視著車窗外閃過時暗時亮的光影,在心中打著算盤。

他不會因為同情心泛濫便出手攬下這麽大一個麻煩,上輩子當了半輩子商人的經驗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應當對這種黑派勢力敬而遠之。

尤其是在日本這樣一個黑幫勢力遠比中國黑勢力強大的國度。

但是同樣的,上輩子的他顯然也不會被卷入到切原學弟成天的打架鬥毆中——確切的說,是他的切原學弟被人打被人歐(……)的棘手情況中。

近來常有社員向真田反應過偶爾會看到零零散散的閑雜人員在立海門口逛來逛去,搞得真田還來向他詢問切原最近有沒有惹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通常來說,只要是有人來專出好寶寶學生的立海大找上門,矛頭都是直指網球部王牌選手的。不得不說切原不加收斂的暴力網球和他的火爆脾氣確實給整個網球部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當時柳聽真田說完,神情絲毫不變地給了他一個“你家海帶最近很乖”的回答,並且從那以後就借著給切原特訓的借口拉著真田跟切原一同在部活後打比賽。

一來可以晚走些躲過那些來摸底的人,二來有真田在旁邊也算有個照應。

柳如履薄冰地規劃著一切,平日裏盡量減少切原在外面閑逛的時間,也沒有讓他知道這些,只希望那夥人能夠早早散去。

不過從這幾天的情況來看,對方似乎不打算輕易放手。

想到這裏,立海參謀用食指捅了捅不省人事的田中,臉上的笑容一變,漸漸顯出仁王一貫的神情來。

——田中君,這次我幫著你撿回了半條命,以後我家學弟的安危可全靠您老人家多費心了。

睡得正熟的田中突然一個哆嗦,翻滾到了車座位底下。

柳蓮二坐在出租車上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把熟睡狀態喪失反抗能力的田中帶回了自己家中。

此人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模樣,如果真的把他扔在旅館裏自生自滅,搞不好還真的會出人命——那麽作為最後一個見過田中的人,自己豈不是要被警察叔叔登門拜訪詢問口供?

他這樣想著,給自己找了個名正言順的發善心理由,緊接著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把人弄到柳宅客房中。

他給對方將自己剛剛從櫃子裏翻找出來的毯子蓋好,忙完後不覺身上出了汗,便攜著袍和服到浴室洗澡去了。

洗澡的時候柳蓮二想了很多。

比如說,在自己設計的對打方案結束後應該怎麽安排立海大一百來口子的訓練項目,是繼續做對打比賽提高他們的場上適應能力還是進行體力耐力訓練增強他們的基礎能力。

比如說,是不是該針對每個人的弱點集中彌補,還是像跡部所說讓他們自己在比賽中慢慢領悟。

比如說,中國有句老話,這句老話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本來想得入神,柳被帶著節奏的按門鈴聲驚醒,瞬間拉回了越飄越遠的思緒。門鈴還在不斷響著,短促而有節奏。

他懶散地泡在浴缸中,在怔了五秒鐘後帶著滿身的泡沫站了起來,旋即得出了“按門鈴的82%是立海大的鐵面皇帝陛下”的結論。

他下一個動作就是一邊壓抑住自己想要放聲尖叫的念頭,一邊扯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試圖把自己扔出窗外。

真田很有耐心地維持著兩秒種一次的頻率按著門鈴,等了足足有十分鐘時間,才聽到裏面有人赤腳在地板上跑過的聲音。

柳濕著頭發打開門,在看清楚外面已經等得不耐煩的一幹人時,臉上的笑容由淡淡的苦笑飄乎乎變為了十足的傻笑。

真田明顯被這個自己第一次看到的表情搞得一楞,回過神後還以為他是為自己不請自來著惱,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嗎——放學的時候切原他們說晚飯後要來看你,我害怕他們來了胡鬧,便也跟著來了。”

丸井蹦到門口,笑嘻嘻一指自己翹起的頭發:“參謀參謀,三個多小時不見了,有沒有想我?”

切原一把把他拉到旁邊,翻白眼道:“少自作多情了,柳前輩他要想也肯定想我啊,誰會閑著沒事想你啊!”

兩個人理所當然地秉承一貫的作風吵了起來,柳趁此將自己腦子裏斷掉的那根弦接上了。但是他發現鬧清楚現在的情況後他反倒希望自己直接挺屍昏過去了事。

切原和丸井吵了一通,最後雙雙扭頭看著他,齊齊道:“柳前輩(蓮二),我們兩個你更想誰?”

柳面色古怪地後退一步,臉上呈現出青黃的顏色。他沈默了半天,才痛苦地憋出答案:“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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