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欲尋陳跡(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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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此話,尋非又連忙擺擺手“你別這麽和我說話,都是中原人,就當是個朋友也好。”

“小少爺是想家了。”阿樂說話總是一語中的,尋非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在中原沒有家了,有也回不去了。”

阿樂故作不解“為何有家回不去。”

尋非神情頗為無辜委屈,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耷拉著腦袋“他肯定不要我了……”

“嗯?”阿樂故作不知,見此情形,尋非扭過頭去,悶悶不樂,轉身便獨自一個人回了房間。

推開房門,尋非正獨自一人坐在桌邊,手執毛筆寫寫畫畫,沒有人在一旁看著,練字也寫不好了,轉身又在屋裏來回踱步,唉聲嘆氣。

“那臭老頭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呢,關於伯伯的事情幾乎不再打聽了,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尋非仰著小腦袋不住的想著“明明什麽都知道,卻故作不知,圖的是些什麽呢。”

尋非只覺得自己是一直待宰的羔羊,也不知宗政越什麽時候便會把他扔進鍋裏煮了。

來來回回,苦思冥想,突然想起了什麽“秋燭說一個人的秘密多半會在臥房和書房留下蛛絲馬跡,宗政越的臥房……”可是尋非轉念一想“奇怪,為什麽他不和自己夫人同住一屋呢。”

尋非摸準了宗政越每日出門的時辰,算著時候已到,漫不經心的游走在宗政家的宅院裏,一步步的向著宗政越的別苑靠近。

他從到過此處,並未有想象中的那般,只是一個簡簡單單,毫無特點的庭院,如此看來喬嫣樂的別苑反倒是整個宗政家最為精致的庭院了。

庭院裏只有一個家丁在打掃,四周也沒有後門,進進出出只此一扇,那勢必要躲過那個家丁才行。

正愁眉不展,苦思如何進去之時,發現不遠處有一條大黑狗正在草叢中鉆來鉆去的,靈機一動,跑去廚房,偷偷的拿了一些切好的肉末。他將肉末一路的撒向宗政越的庭院裏,就在門口卻突然停住了,飛身一躍,躍上了長廊的廊頂,瞧瞧的將一些肉末灑到了家丁的附近,引得大黑狗一陣狂吠,朝著家丁撲去,家丁怒火中燒,拿起掃帚便一路追打而出。

“笨死了!”臉上顯現一陣得意,挑了挑俊秀的眉毛,直接躍入庭院之中。正欲推開臥房的門,卻突然想起宗政越那個老頭萬一也想到自己會來闖空門,一定會布下什麽機關圈套,貿貿然進去豈不是正中下懷?

尋非悄悄的環顧四周,從屋子後面躍上屋頂,萬一那老頭想到了,定會在門窗上做手腳,從上而下,他肯定是想不到了。

扒開幾片青瓦,探著腦袋,屋裏陳設簡介,並無異樣,尋非身子瘦小,扒開幾塊便如同泥鰍一般鉆入房中。

這個屋裏一覽無遺,瓶瓶罐罐也是少之又少,哪裏來什麽多年前的蛛絲馬跡可言。

繞道宗政越的書桌處,周圍盡是書籍和筆墨紙硯,幾個簡單的木盒,並無異樣,恐怕這一趟的的確確是“闖空門”了。

隨意的翻開了幾個木盒,都是一些陳年的小玩意,翻出來把玩了兩下,索然無味便又放回遠處。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小孩便從遠處出去,擺好了瓦片離開了庭院。

就在尋非離開不久後,一抹身影閃現,直接從窗口上方躲過宗政越做的手腳進了屋,打開尋非方才擺弄過的木盒,從裏面拿出了一根長笛。長笛上面黑斑點點,只是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已經不覆光澤鮮亮。長笛上掛著一條編織的吊墜,吸引了他的註意,很是熟悉。

尋非走到一半又不甘心,總覺得離什麽事情僅此一步只差,為何覺得缺了什麽而感到不足。

想著他又往回走,誰成想卻被一個人喚住,死死的定住了腳步而沒辦法往前繼續走“小少爺……”

“你怎麽在這兒?”阿樂是喬嫣樂派來照顧他的,尋非卻總覺得是來監視他的,卻又無奈不能露出馬腳。

“阿樂是貼身照顧小少爺的,不敢有半分差池。”他說話言語畢恭畢敬,尋非也不能隨意撒氣在無辜之人身上,只是輕聲應了一句便乖乖的往回走了,但是隨後便聽見宗政越提前回府的消息,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折返,不然便麻煩了。

尋非回到喬嫣樂的庭院裏,本要去看看花草,蹲下身來之時,卻發現頭上發絲一松,只見阿樂一把握住,一直手裏拿著發帶,細心的為他重新系好。尋非總是難以發現,過去秋燭也是這般為他操心,見著阿樂的動作,恍若見到了秋燭一般。

“你……你是中原人,為何要來關外?”這種熟悉感令尋非也不忍總是將他推開,便扭頭別扭的問道。

“父親是商人,半路遇上劫道的,我流落至此。”阿樂說話極為鎮定,尋非總覺得他與其他家丁不同,雖然也聽不出有多大學問,談吐卻是不俗,未見任何不雅之語。

“也是可憐人,那你就留下的,不能害你丟了飯碗。”尋非點著小腦袋,算是徹底同意了阿樂留在自己身邊“不過有機會你找個靠譜的人跟著,我可不是宗政家的人。”

“夫人可是心疼的緊。”阿樂看似不在意尋非的說話,只是莫名的一笑。

“哼,我可不是宗政家的人,我也不喜歡宗政府,再大再好也不喜歡,也不及未……”聲音戛然而止,險些說漏了嘴。

“未什麽?”阿樂疑惑的追問道,尋非打著哈哈敷衍道“也不及外面天大地大的逍遙自在。”

“這裏錦衣玉食,又夫人疼愛,有何不好?”阿樂聲音清淡如水,尋非一聽便覺得舒服,不覺得便拉近了距離“不好,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比這兒對我好的人有的是。”

“那為何又不回去?”尋非有些奇怪卻無法質疑阿樂為何問話總是一針見血,戳中他的心事。

“因為……”秋燭不要他了。

尋非鼓著半邊腮,微微抿嘴,想必是在苦惱著什麽,往往又是期待。

突然幹燥的寒風濺起,飄下來幾片零碎雪花,阿樂伸手擋在了尋非的腦袋上“回屋吧。”

“別嘛,多待一會兒,我最喜歡雪天出來玩了。”尋非笑著將他的手拿下來,擡頭任由白雪散落在自己的臉上,融化成雪水“雪天多好,一眼望去,幹幹凈凈,不像雨天那般濕濕嗒嗒,到處都是泥濘。”

“可不論是雪天還是雨天,極容易受風寒,小少爺年幼,若有閃失,阿樂可擔當不起。”阿樂委婉勸道,卻怎知尋非一樂,更是開心“以前也有一個人總怕我在雪天出去玩,但他從未如此溫柔苦勸,我怎敢不聽呢,因為動輒便會被罰抄書。”

“如此看來,也是用心良苦。”嘴角上揚,翹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所以我要趁他不在身邊,盡情玩樂。風寒嘛,前陣子剛得過,不會這麽快又找上門來的。”笑眼彎彎,坐在雪地上玩著雪球,眼中滿是小狐貍般的狡猾。

一聽尋非言外之意,笑道“如此說來,小少爺日後還是要回到那個人身邊的?”

尋非擡起頭,沈思良久“外面是好玩,天大地大,但論歸處,拋卻那人,好像我便沒有了歸處,好像他就是歸處……”說著自己卻嘻嘻的笑出聲來“這麽想來,突然覺得安心了不少,就算相隔千裏,也很是安心。”

“鳥兒遷徙過冬,來年春天又飛回家去,鳥有歸期,人有歸處。”阿樂替尋非掃去了腦袋上的銀白雪花“小少爺如此惦念,那人想必也是如此掛念著小少爺。”

“你別這麽叫我了,尋非便是了,我可不是什麽少爺。”被阿樂這麽一說,突然又多了這麽一點自信,或許秋燭是在等著他回去又或是在準備那厚厚一摞的書等著他抄寫。

“尋非……”一聲落地,尋非突然楞住了,阿樂喚他,怎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像這些年來秋燭無數次喚著他的名字的熟悉,以至於方才那一刻,他誤以為是秋燭坐在身旁。可是回頭一看,兩人相貌相差甚遠,秋燭一雙眼睛狹長明亮,可是阿樂眼睛偏窄,略顯短小。只是兩人總是有種似有似無的相似,或許是同是中原人,令尋非誤會了。

“阿樂……”尋非小老鼠般偷瞄著他,微微紅著臉,支支吾吾的“你能不能再喊一次?”

“嗯?尋非?”再次喚出,小孩仿佛得到了什麽寶貝似的歡喜“再喊一次。”

“尋非。”

如此枯燥乏味的事情,卻使得尋非心情大好,重綻笑顏,坐在雪地上,像是忘卻了一切,只記得那一聲聲與秋燭相似的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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