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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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斂同白子楚同住一屋, 回到屋裏, 白子楚見她衣裳落塵, 形容疲倦,便主動打了水來, 幫她一起用半幹的帕子沾了水擦拭著衣角上的泥灰。

忽而門“咚咚”叩響, 外頭人影瞳瞳。

“蘇斂小大夫。”一渾厚男聲響起, 沈穩有餘,蘇斂一時沒回過神, 白子楚最先反應過來, 比口型道:“皇上。”

“皇上?”蘇斂有些意外:“皇上怎麽會主動來找我?”

白子楚也鬧不明白, 只說皇上親自來多半不是壞事, 兩個少女手忙腳亂的收了東西,這才前去開門。

皇帝負手站在門口, 玉樹臨風, 看起來並無不耐煩,神色溫和, 顧歧站在他身後,長眉微顰,蘇斂目露迷惘,稍稍行禮道:“老爺。”

“方便進去嗎?”皇帝關切道。

白子楚表示沒什麽不方便, 但覺得自己在此處甚是不方便, 便尋了個借口說去找顧盈聊聊天。

她找顧盈是正大光明的,一來二人幼年認識,有青梅竹馬之誼, 二來門當戶對,即便真有什麽,聖旨一下即可指婚,沒什麽說不過去的。

只是顧盈不願意。

白子楚走到顧盈的屋外,對著那扇門,驟然生怯。

顧盈和顧歧兩兄弟截然相反,顧歧外冷內熱,喜歡誰不喜歡誰袒露無疑,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屑於掩藏,顧盈雖看起來溫潤和煦,卻將心思和真實都牢牢地鎖在深處,不輕易示與人看。

阮妃娘娘去世後,他更加是如此了。

即便跟他面對面的站著,或是肩並肩的靠坐一起,也好像隔了千山萬水的疏離,白子楚垂下眼簾,有些頹喪的卷著衣角。

要不……還是不找他了吧。

她正下定了決心,轉身,門卻開了。

顧盈溫聲道:“怎麽了?半天也不敲門?”

白子楚心底微微一動,有酸澀的暖意湧上來,她深吸一口氣道:“也沒什麽事……”

顧盈轉過目光,掃了一眼隔壁,若有所思,招手道:“進來坐吧,想來他們有的聊。”

顧盈似乎知道隔壁情形,白子楚不免詫異,卻也是意外之喜,她微微一笑走進去,然後輕輕掩上門。

“你好像知道老爺會去找蘇斂。”白子楚好奇道。

顧盈道:“老爺這個人其實不怎麽沈得住氣。”他倒了杯茶推過去,微笑道:“七弟這點很像老爺。”

白子楚捧著茶盞微微一忖,驚道:“老爺該不會看上蘇斂了吧?”

“你想到哪兒去了。”顧盈哭笑不得:“老爺是風流,但也不至於如此,不過,你也看出來老爺不對勁?”

“嗯。”白子楚說:“總覺得他好像,認識蘇斂似的。”

顧歧沈吟片刻,忽然道:“你為何會覺得老爺看上了蘇斂?”

白子楚道:“其實也沒什麽來由,但是看七少爺的表情,他好像是這麽覺得的……”

白子楚走後,屋子裏只剩下了皇帝,蘇斂和顧歧三個人,皇帝坐著,蘇斂和顧歧並肩站著,顧歧還算釋然,蘇斂卻站的筆直,像在罰站似的,局促又規矩。

皇帝不說話,就這麽溫溫和和的看著蘇斂微笑。

蘇斂越發覺得別扭,便起身去倒了茶,兩手奉上:“老爺,喝茶……”

“乖。”皇帝接過,順手摸了摸蘇斂的頭。

蘇斂一楞,總覺得這場景像極了新媳婦敬公婆茶似的。

“聽老七說你們今日遇上了刁民作祟。”皇帝道:“你受驚了。”

“沒有,沒有沒有。”蘇斂這會兒才是受寵若驚,擺手道:“謝老爺關心,我就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主要還是七少爺他……他仗義出手。”

“救人命的是你。”顧歧白了她一眼說:“這種時候就不要謙讓了。”

皇帝含笑的看著他們二人,覆又道:“你叫蘇斂。那我可以叫你斂斂嗎?”

“可以!”蘇斂點頭道。

一旁顧歧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皇帝。

認識蘇斂到現在,他還沒這麽親熱的叫過她的小名!父皇竟然——

“你上次說你是孤兒。”皇帝說:“容我問一句不中聽的話,你可曾見過你的父母親?”

蘇斂猛然一怔。

她垂下眼眸,瞳孔裏劃過短暫的無措,隨後,她平靜道:“出生就被遺棄,未曾見過。”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皇帝說:“罷了,這水患的事我會派行湛去調查,沒什麽事,你們兩個就早點歇息吧。”

蘇斂:“???”

顧歧:“???”

這話真是怎麽聽怎麽別扭。

顧歧不由自主的轉頭看著蘇斂,有點挪不動步子,不知怎的,皇帝的那些話引起他諸多遐思。

皇帝走到門口,不見顧歧跟上來,扭頭斥道:“你杵在那兒做什麽?這是姑娘的房間,你想幹什麽?”

顧歧:“......”

兩人出,適逢錦嬪挺著個大肚子走出來,似乎是想活動活動,看見皇帝,她艱難的行了個禮,皇帝溫聲道:“有孕在身就不要多禮了,要吃什麽讓下人送進來,不要太苦了自己。”

錦嬪莞爾謝恩。

顧歧望著錦嬪,眉頭深皺。

錦嬪的年齡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皇帝的後宮裏也不知有多少這樣的“少妻”。

他驟然間覺得心底燒起了一把無名火。

榮王終於又得皇帝重用,歡喜非常,與榮王妃道別,便連夜策馬出去。

而待眾人皆睡下之後,顧歧亦悄然而出,他來到白日的那個小橋處,水光悠悠的投在橋墩上,橋洞裏停泊了一輛烏篷船。

顧歧擡手往水裏丟了一顆石子,“嘩啦”一聲蕩開波紋,隨後,烏篷船的竹簾被撈開,一人從船艙裏探出身體,正是梁景。

“我懶得動,就不靠岸了。”梁景嘴裏叼了一根草,懶洋洋道。

顧歧哼了一聲,飛身離岸,一腳踩在船板上,貓腰鉆進去。

“就你一個?”梁景問

“當然只有我一個。”顧歧冷冷的盤膝坐下。

“她呢?睡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顧歧說,頓了頓他沒好氣道:“睡了。”

梁景嗤笑。

“聽說慕容家非但沒有出事,反而和喬家聯了姻。”梁景說:“我還能相信你們嗎?”

顧歧道:“你可以選擇不信,除非你有更合適的人選。”

梁景默了片刻道:“我不信你,但是我信小姑娘。”

他驀地攤開一張圖紙,指著一處道:“此乃漓江上游,我前去勘察過,江邊土壤大面積沙化,鎖不住水,才會導致下游水患泛濫。”

“這麽說,與水利工程沒什麽關系了?”顧歧道。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梁景說:“你們這群人不是微服東巡體察民意麽?屆時可以自己去看看。”

顧歧取了梁景繪制的圖紙,回了住處。

他喚醒了顧盈,將所見所聞一並說了,顧盈細細思忖,披衣而起,點了燈燭,指著那圖紙道:“奇了,此處距離濟川不遠,我記得錦嬪是濟川人。”

“榮王已經去查了,很快會有結果的。”顧歧道。

“你信榮王?”顧盈反問道。

顧歧沈默少傾,道:“我覺得榮王在這些事上姑且還算可信。”

“罷了。”顧盈看不出喜怒道:“明日再說吧。”

在小鎮稍作休整,蘇斂替榮王妃和錦嬪診了平安脈,確認無事,一行人便啟程繼續往東。

突然少了榮王一人同行,除卻榮王妃深感不安,皇後亦是擔憂道:“既不能暴露了身份,還要查明事實真相,行湛這事怕是不好辦啊。”

太後道:“就是因為難辦,才特意交托給行湛,這是對行湛的信任,你做母親的應該感到驕傲才是。”

一行人沿著漓江而走,行半月,旅途順坦,皇帝估摸著行程道:“咱們是不是快到濟川了?”

皇後道:“是的,妾身記得濟川是錦嬪的故鄉。”

“嗯。”皇帝道:“錦嬪可以還鄉見親,順便可以還送子娘娘一願。”

錦嬪聞得要還鄉,又驚又喜,但隨後憂愁起來。

“也不知道父親治理民生如何,皇上去的突然,若是治理欠妥,惹了皇上不高興可怎麽是好?”她在顛簸的馬車中愁容滿面。

“娘娘莫憂心。”貼身的婢女輕聲道:“咱們這兒還有個錦囊呢。”

說罷,她自袖中遞出一物。

錦嬪眸光一閃,悄悄接過那錦囊,從中抽出一張紙條,閱後一驚,隨後顫抖著手將紙條揉進掌心裏,又是緊張又是竊喜。

她抿唇笑道:“竟還留了這一手。”

“是娘娘慧眼識英雄。”那婢女小聲道:“六殿下在宮中韜光養晦這麽多年,原是藏珠納玉呢。”

“管他是珠是玉。”錦嬪冷冷道:“咱們不過借他的手掃除榮王和七殿下,那兩個人才是我腹中皇子的勁敵。”說罷,她輕輕撫摸著腹部:“六殿下嘛,來日方長。”

“那奴婢現在就去找郎總管。”那婢女道。

“嗯。”錦嬪眼珠子一轉道:“你隱晦些,就說本宮要補身子,所以想喝乳鴿湯。”

那婢女一低頭應了,便撩開簾子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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