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egie, 去哪？”小十四眨了眨眼，看著永和宮慢慢遠離他的視線，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似乎不是回殿中去的路, 有些緊張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抱緊了四阿哥的脖子，糯糯地開口, “不，不回去嘛？”

四阿哥聞言輕輕挑了挑眉，眼中劃過一絲惡劣的戲謔，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喪心病狂的話：“去找個地方，把你賣了換錢。”

十三阿哥仰起頭擡眼看著四阿哥，瞧見四阿哥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 他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恍然大悟地輕輕“啊”了一聲，被四阿哥聽見。

四阿哥低下頭，瞧見十三阿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滿臉的頓悟之色，看起來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小把戲，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了然, 就這麽看著他。

四阿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抽，隨即挑起眉頭，悄悄沖他搖了搖頭。

十三阿哥很擅長察言觀色, 很快就明白了四阿哥的用意，便連忙點了點頭，用另一只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只留下兩只眼睛裸露著, 沖他天真無辜地眨了眨, 眼裏的水光清潤，瞧著甚是乖巧。

四阿哥忍不住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摸了摸十三阿哥的頭，十三阿哥很享受地蹭了蹭，恍惚間，四阿哥仿佛瞧見了汗阿瑪近來養的那只玳瑁貓，也會這樣親昵地蹭人，甚至還會從喉嚨裏溢出舒服的呼嚕聲。

帶娃什麽的……有時倒也不算太過難熬。

四阿哥如是想，不動聲色地收回了之前的“小孩最麻煩”論。

小十四由於角度問題，沒有看清四阿哥摸十三阿哥的那一幕，但就算只看到了四阿哥含笑看向十三阿哥這個場景就足夠他惱怒了，小十四怒氣沖沖地惱道：

“giegie，不許看他！”

四阿哥漫不經心地回過頭，就看見小十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他哼笑一聲，饒有興趣地道：“心挺大啊，都要被賣了，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

小十四傻乎乎的，一聽還當了真，癟癟嘴，抽了抽鼻子，委委屈屈地道：“為，為什麽要賣十四？giegie，不愛十四了麽？”

“唔，那得看什麽時候，”四阿哥故作沈思，拉長了音道，“就比如方才你兇巴巴的，不好，我一生氣，不耐煩了，沒準還真把你賣了，多少還能換點錢。”

“不，不兇！”小十四一聽急了眼，用力抱緊四阿哥的脖子，眼裏蘊著的淚在眼眶裏打轉，哽咽著搖頭道，“十四，最乖了！十四以後，不兇giegie了！”

【真真，你這也太壞了，】洛鳶心疼地看著糯米團子委屈巴巴的樣子，惱怒地譴責四阿哥，【你看看你，都快把人家給嚇哭了！幼不幼稚！】

【嚇唬小孩多有意思，】四阿哥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吟吟地瞅著小十四哭唧唧的樣子，惡劣道，【再說了，平日裏被這個臭小子兇了那麽多次，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可不能輕易放過。】

【……】洛鳶對他的睚眥必報雖然有所了解，但是也沒料到他心眼小起來，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她無語了片刻後，吐槽道，【真的，真真，做個人吧，你這樣會失去小十四的。】

【失去？】四阿哥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不無得意地道，【你且看著，他離得開我麽？】

說完這句話，四阿哥伸出長指，淺淺勾了一下小十四的下巴，惡劣地笑了笑，用大拇指不怎麽溫柔地擦了擦小十四一不小心溢出來的淚花，挑眉：

“當真不兇？”

“不兇，不兇，”小十四將頭搖成了撥浪鼓，抱住四阿哥的脖子，用臉蹭了蹭四阿哥的臉，討好道：“giegie，不要賣十四，好不好？十四很乖，不惹giegie生氣！”

“嘖，好濕，別蹭我，”四阿哥嫌棄似地淺淺偏了偏頭，但眼底深處藏著笑意，他輕咳了一聲，咽下那聲笑，一本正經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今日就暫且不賣了。”

“giegie最好了！”小十四感恩涕零，興奮得不得了，激動地湊近四阿哥的臉，很大方地給了他一連串親親，糊了四阿哥滿臉口水。

四阿哥臉一黑，抹了把臉，一字一頓道：“我後悔了，還是把你賣了比較好！”

“不嘛不嘛！”小十四緊緊抱著他不撒手，生怕他把自己丟下，大聲耍賴道，“我——聽——不——見！giegie說過，不賣的！”

四阿哥哼了一聲，也不再跟他計較。

他當然不會真的賣了小十四，不過是逗他玩罷了。

“可是，giegie，”小十四見四阿哥依舊沒有往回折返的意思，有點摸不清頭腦，他試探性地道，“為什麽，還在走？”

“因為還沒到地方啊。”四阿哥深谙廢話文學的真諦，很隨意道，“別著急，待會兒就到了。”

就這麽打打鬧鬧吵吵嚷嚷的，四阿哥帶著兩個小孩到了阿哥所，四阿哥輕車熟路地進了自己的地盤，換來小十四驚異的眼神：“giegie，這是哪？”

小十四生得晚，還沒去過四阿哥住的地方，平日裏都是四阿哥去請安的時候找他，德妃沒什麽事也不會抱著他踏足此地，故而小十四對於這裏極為陌生。

確切的說，除了永和宮，他對其他地方都陌生得很。

“阿哥所，”四阿哥漫不經心道，“我住的地方。”

說完想到了什麽，幸災樂禍道：“待你長大了，也得來這兒住著！”

四阿哥本來想看看小十四皺起眉頭百般不情願的樣子，結果卻見小十四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了，眼裏洋溢著興奮的光。

四阿哥難得一怔：“……？”

怎麽回事，為什麽你一點都不害怕？

難道德妃也待你不好不成？

四阿哥眸子一沈，雖說這個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依著德妃那個樣子也不是幹不出來這種事。

真是枉為人母，竟然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對待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她就半點都不心疼麽？

四阿哥面色不虞地啟唇，剛想說什麽，就聽小十四興高采烈地拍了拍手：“太好了！可以，和giegie睡覺覺了！”

四阿哥剛張開的嘴默默合上。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倒是他多慮了，就小十四這個樣子，德妃怎麽可能對他不好。

這得對他多好，才能將他養成這樣一副傻乎乎沒心沒肺的樣子。

“想什麽呢？”四阿哥有些無語道，“到時候一人一間房，你自己住。”

“啊？”小十四瞪大了眼，這時候才顯出幾分被嚇到的正常樣子，“不與，giegie，一起嘛？”

四阿哥笑瞇瞇地看著他，帶著點憐愛的神色，難得主動摸了摸小十四的頭，溫和地道出殘忍的話：“乖，長大是一個人的事，哥哥陪不了你。”

小十四糯糯地咬了咬唇，歪著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四阿哥。

以他目前的水平，聽懂這些著實是有些難為他了，四阿哥也不強求，抱著他就進了屋子。

四阿哥的屋子跟他本人一個風格，不是那種鋪張華麗奢靡到閃瞎眼的程度，只不過是一個正常的屋子罷了，裏面的東西都是一些尋常的日常用品。

整間屋子充斥著一種實用主義的調調。

正在小十四瞪大了眼，認認真真很好奇地觀摩四阿哥住處的時候，外面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見過四阿哥。”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絲桀驁不馴的野性與不耐煩，“不知四阿哥叫臣來有何貴幹？”

小十四皺著眉，也不知道是什麽人這麽大膽，居然敢這麽跟他四哥說話。

他扭過頭去，剛想沖他破口大罵，卻在看到他的一剎那，驟然失語。

啊……小十四怔怔地想，這個哥哥，似乎有點好看？

此人長身玉立，穿著太醫院的官服，斜斜背著箱篋，卻是年紀很輕，也不過有二十歲上下，不能再多了。

長得眉目清秀，是清清朗朗的幹凈長相，長了一雙多情溫柔的桃花眼，但是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清傲，似乎脾性不太好。

太醫院……什麽時候來了這麽個年輕的太醫？

“那邊，去給十三阿哥瞧瞧，”四阿哥毫不客氣地沖他揚了揚下巴，正指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十三阿哥，言簡意賅道，“他剛才摔了。”

“得嘞，”那年輕太醫認命般地低頭打開箱篋，一邊還碎碎念叨，“真是大材小用，這麽個小小的摔傷也值得我出馬！”

一邊念叨著，他手腳麻利地取出了要用的東西，招呼十三阿哥解開外衫，給他認認真真地檢查一番，為他利索地推揉淤青。

一邊塗一邊還抑制不住地評價：“好家夥，這是在哪摔成這副模樣，身上這麽多淤青都快連成一片了，這是摔了還不算完，還得在地上碾了幾下，生怕這印記留得不夠深刻啊！”

數落得小十三滿臉通紅，慌慌張張辯解道：“我不是有意的……”

四阿哥抱肘在旁邊看著，皺了皺眉，斥了一聲：“你治病就治病，哪那麽多話？”

“沒法子啊，”那太醫幽幽嘆息，“我話多，四阿哥又不是頭一回見到。”

說完他又想到了什麽，一樂：“說起來，最近阿哥們還真是多災多難。”

“何出此言？”四阿哥挑眉，嗤笑一聲，“不過摔了一下，就成了多災多難？”

“不止呢，”太醫悠悠地搖了搖頭，“聽太醫院那邊的人說，近些日子，太子也不知是怎麽了，竟是得了偏頭痛，性子也隨著變得暴躁易怒，竟與之前判若兩人。”

“偏頭痛？暴躁易怒？”四阿哥瞇著眼，敏銳地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作者有話說：

騙小孩什麽的，雖然不地道，但確實有意思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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