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再醒來時，看到自己正在一片草原上，戴萌正躺在自己身邊。

莫寒撐著身體直起腰來，低頭看著戴萌。

金色短發妥貼的躺在她的白皙臉龐上，從眉毛到鼻子，再到唇角與下頜，莫寒的目光一遍一遍的在戴萌的臉上流連。

下午的陽光灑在戴萌的臉上，不太刺眼，又足夠溫柔。

莫寒悄悄叫了一聲：“戴萌。”

戴萌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一雙黑寶石般的眼睛從莫寒的眼睛看到她心裏。

“你什麽時候醒的？”莫寒的臉變得通紅，扭過頭去不看戴萌。

“和你一塊醒的。”戴萌溫柔的聲音在風中繞啊繞，仿佛在莫寒的心裏撓癢癢。

“莫莫。”

戴萌一伸手，把莫寒拉到自己身上，湊上前去在她耳邊悄悄說：“看我。”

“我不看。”

“我有重要的話想對你說哦？”

“那......”莫寒把眼神挪回到戴萌的臉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戴萌的氣息噴灑在莫寒的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壞壞的微笑，“所以——生！日！快！樂！”

“......謝謝哦！”莫寒癟嘴，把目光轉開。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喜歡你！”

莫寒的身體明顯的顫了一下，沒有回頭看戴萌。

“莫寒，我喜歡你！”戴萌一個翻身把莫寒抱在懷裏，想看莫寒的眼睛，莫寒卻使勁別過去。戴萌把手探過去一試，只覺一片冰涼。

“你，你別哭啊，莫莫？莫寒？喊寒？”戴萌慌了手腳，不知道怎麽安慰莫寒，卻感覺一個冰涼的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是刀刃。用冰凝結成的，光是上面散發的陣陣寒氣就險些避開銀星武者引以為傲的防禦。

“......莫寒？”戴萌任莫寒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嚨上，甚至連擁著莫寒的姿勢都沒有改變，不解的問道。

“你不是戴萌。”莫寒仰起布滿淚痕的臉，直視“戴萌”的眼睛。

“戴萌”不解的笑了一下，“我就是戴萌啊......”

“戴萌在哪？”莫寒的匕首抵得更近，語調也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你真舍得殺我？”“戴萌”似笑非笑，竟然撤去了身上流轉的元力氣甲，任莫寒的匕首把自己的脖頸劃開。莫寒一驚，連忙收力，把上面的冰寒霧氣散去，匕首雖然還舉著，不過已經離“戴萌”的脖子至少有十厘米遠，這個距離已經根本不能威脅到一位銀星武者。

“比起問戴萌在哪，你還是先問問這裏是哪裏吧？”“戴萌”笑了一下，元氣輕轉，脖頸上的傷口迅速愈合。

莫寒退後幾步，警惕的看著“戴萌”，心中卻不由得思索起了她的問題。

良久。

莫寒突然笑了一下，不再將靈力灌註進手上的冰霜匕首中，而是任其在空中漸漸消散。

“這麽簡單的謎題，我居然這麽久才看出來。”

“說說看？”

“第一，我突然能看見了。”

莫寒伸出手，仔細觀察著自己的掌紋，然後看向戴萌的臉龐，

“第二，我重新成為了無暇水系運靈者。”莫寒意念一轉，身側就浮現出條條水帶，飄飄蕩蕩。“真是熟悉的感覺呢。”

“戴萌”點點頭，饒有興味的笑著，“繼續。”

“第三，這個地方，我很熟悉。”莫寒擡頭看了看，緩緩道：“這裏，是我的靈海吧？”

剎那間，天地崩碎。

草原的碧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化作幹枯的河床，湛藍的天空與溫暖的太陽也被重新扭曲成昏暗的混沌，四周的顏色逐漸消退，消退，莫寒身邊的水帶也消失不見，屬於無暇馭運靈者的能力迅速的退化，空氣中的元氣開始從溫和轉變為狂暴，最後，都歸於一片虛無。

天地之間只有“戴萌”身上還有顏色。耀眼的金，溫潤的臉，連身上的服飾都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為什麽我沒有改變呢？”“戴萌”笑了笑，攤開雙手，做出不解的姿勢。

“第四點。”莫寒的手輕輕的顫抖。

“我很清楚戴萌不會對我說，”莫寒深吸一口氣，卻壓抑不住身上的顫抖，“我喜歡你。”

“戴萌”身上的顏色終於消退，身上泛起一層藍色的水光，光芒扭曲了幾下，便出現了一個戴萌不認識的女子形象。

“為什麽要流淚？”那女子溫婉一笑，莫寒的靈海本來在“戴萌”暗淡之後就要被完全的黑暗填滿，這一笑居然以那女子為圓心，驅散掉了一片黑暗。

莫寒不禁詫異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幹幹的。“我沒有流淚。”

那女子擡腿，邁步，一眨眼就到了莫寒眼前，她伸手輕輕抵住莫寒心臟的位置，“這裏很疼。”

“我......”

我沒有。但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尤其是在說第四點的時候，最疼。”那女子卻不管莫寒的反駁，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沒有。”莫寒一扭身，甩開那女子的手，直直的看向那女子的雙眼。

“真是個倔強的小家夥。”

“前輩如此突然的造訪我的靈海，是為了什麽呢？”莫寒神色漸冷。

“你猜？”

莫寒實在沒耐心同這人玩什麽你猜我猜的游戲，不過顧忌到這人一笑退靈暗的實力，還是順著這位的話頭回答了起來。

“我進入靈海前，看到殿裏吳哲晗的方向亮起了玉璽皇光，沒有把我們身旁的侍女包裹進去，只單單包裹了我們五個人。在我身邊，有這種能力的，除了金聖，沒有別人了。”

莫寒話音一落，一團金色火焰悄然在她的靈海點亮。

金聖的聲音傳過來，語氣中罕見的有一絲炫耀：“怎麽樣，我看重的人還可以吧”

“很不錯，不過有個致命的弱點啊。”那女子笑著望向金聖。

“致命的弱點，也可能是致命的利器。”金聖語氣變化，冷哼一聲。

莫寒沈默，心思急轉。

“小小年紀，如此才智，如此定力，確實不錯。”

莫寒仍靜靜等著。

“好了，水之選拔算她過了。嗯，好久沒看見這麽快速通過我的選拔的人了呢。”那女子笑著招了招手，同金聖一起身形漸漸變淡。

莫寒等了好一會，確定她們不會再出現，輕輕觸了觸自己的額頭，手上凝出一面水鏡。

那抹額化成的花紋不見了。

金聖已經離開了嗎？

莫寒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將疑惑暫且壓下，退出自己的靈海。

再一睜眼，居然還是在那片綠色的草原。

還沒等莫寒作出反應，整片草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聚攏起來，壓結成一個人形。這人形一身翠綠色勁裝，身後拖著一桿翠龍紋刀，按她的身高來推測，整個刀長算上刀柄少說也有一米八。

不過幾步，她已經走到莫寒面前。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孫芮。”對面的人露出絕不含惡意的笑容。

莫寒楞了一下，回道:“我叫莫寒。”

“嗯，我知道。”孫芮一笑，“我稀裏糊塗的就到這裏來了，知道的就只有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而已。”

“......哈？”

還沒等莫寒驚奇完，四周的景物開始了詭異的扭曲。

“小心！”孫芮一展長刀，警惕的站在莫寒身前，卻無法抵擋瞬息即至的道道波動。

莫寒認出了這種熟悉的感覺，沖孫芮說道：“只是傳送而”

“已——”再睜眼時，是熟悉的漆黑。

現實世界。

討厭的黑暗。

莫寒腦中一閃而過靈海中戴萌的影像，半是氣惱半是憤恨的搖搖頭。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莫寒，你怎麽樣”

“......孫芮？”莫寒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了孫芮的聲音。

“是我。我們怎麽在海裏啊？”

莫寒感受了一下，周身沒有水的熟悉觸感，於是疑惑的反問了一下：“海裏？”

“對對。你看看頭頂，我們不就在海底下嗎？”

莫寒心知孫芮沒看出自己的眼睛，於是擡頭裝模作樣的看了一下。

“嗯？我們身邊怎麽橫七豎八的躺著這麽多人？還活著！”然後是一聲刀響。

莫寒仔細感受了一下，伸手攔住躍躍欲試的孫芮，“慢著，這五位都是我的朋友。”

“哦。”孫芮點點頭，把刀放了下去。

莫寒現在沒什麽心情體悟孫芮的心情，因為千鈞一發之際輪椅被她收入靈戒，她還不想這麽快暴露，所以幾乎是半爬半走的踉蹌到最熟悉的那道氣息身邊，摸到戴萌的脈搏。

脈象平穩，氣息正常。

還好。戴萌沒事。

莫寒還沒等松口氣，剛才那位女子的聲音又出現在她的靈海。

這回的聲音裏，慢慢的是蠱惑的意味：“她也在進行水之選拔哦？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

“哈——這麽幹脆？我明白了，你是想問代價是吧，其實這是對最快通過水之選拔者的獎勵啦，可以入夢一次的。其實這個獎勵本來是純凈的水系本源靈力，不過你的水滴靈核好像不能承受，我就給你換了這個獎勵，怎麽樣，喜歡嗎？”

莫寒沈默。說實話，她不相信。

她手中，戴萌的脈搏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身上元力也急速流轉起來。

“現在呢？”那邊的聲音好整以暇。

“送我去、戴萌的夢裏。”莫寒感受著手中越來越急促的脈搏，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也隨之同步起來。

“你確定嗎？不把這個獎勵留在更需要的地方嗎？”

“我確定。”現在就是最需要的地方。

“好吧。”那邊的聲音笑了一下，莫寒只覺自己的靈海裏多出一滴水。

對於莫寒這個曾經的無暇運靈者來說，那是熟悉的感覺，卻又不熟悉。

水系的靈力，原來也可以是這樣的嗎？

還未等莫寒細細思慮，那滴靈力水滴就自然而然的滴落下去，蔓延到莫寒幹枯的靈力河床上，然後再往下，居然奔流成了一道大河，順著莫寒的靈脈傳到她的指尖，再傳到戴萌的身體。那條大河像是路過一樣，滋潤過莫寒的河床，卻又迅速的消失，等大河完全流入戴萌的身體之後，莫寒也頭一歪，失去了意識。

莫非夢中人，寒染夢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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