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熟悉的白光之後，莫寒再感受自己的身體時，又是那個雙目明亮的無暇水系運靈者。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靈晶——水滴中充盈的靈力，莫寒感覺心底略微有了些底氣，這樣在戴萌的夢境裏自己也有一戰之力，不至於幫不到她。

莫寒此刻身處山中，郁郁蔥蔥的樹林遮蔽了她的視線，想到剛才戴萌糟糕的狀況，雖然心中的焦急已經化為臉上實質的冷峻，莫寒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在身邊構建了一道靈力環，既起警戒作用，又起防護作用。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用，不過......小心為上。

接著，她外放靈識，方圓百裏的景物盡皆“看見”。

是一片普通的森林，有些野獸，但實力很低；沒有奇花，沒有異木，天地靈氣稀薄，是凡間隨處可見的景色。

山間的風不停的在吹，就在此時，風向一變，一道微弱聲音被風送過來，鉆入莫寒的耳朵。

“救命”

戴萌的聲音？！

這個聲音，莫寒不會聽錯！

莫寒的靈識最多覆蓋百裏，這聲音已經在她靈識覆蓋之外了，如果不是山風正好，她絕聽不到這個微弱聲音。而且現在的莫寒不是夢外的那個銅星武者，身為不到靈師不能錘煉身體的靈修，光靠走的莫寒怎麽也不能快速走到百裏之外。

不過。

一道水光從莫寒掌中引出，像一條靈活的蛇一般嗅著之前那道聲音飛速前進，同時莫寒自己身上也浮現了一片水霧，整個人變得有些飄渺，像風中的一片葉子一樣飄了起來，在空中極速掠過。

無暇水系運靈者，能用的手段比銅星武者高明太多。

甫一落地，莫寒就擔心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戴！......萌？”

面前躺著的卻不是戴萌，而是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的一個小男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想必也是十分痛苦。

心下還火急火燎的惦記著戴萌，莫寒簡直想拔腿就走，但是聽到腳下的人又哀哀叫了兩聲之後還是沒忍住，蹲下身湊近了看那孩子的傷勢。

傷口在肩膀，深可見骨的一道傷勢，邊緣的肉已經變色潰爛，而這趨勢好像還在向他身體的別處蔓延。

“是毒。”這種毒莫寒叫不出名字，但是手頭上至少有十種能解此毒的藥。

從隨身的冰藍之戒中摸出一粒她閑時配置的藥丸，莫寒捏著那孩子的下巴，半是強迫半是哄著將那藥丸餵了下去。

藥丸入口，那孩子的臉更皺成一團，卻連哀叫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張著嘴拼命的呼吸。

莫寒心中雖焦急，但看這孩子的情況還是有些不忍，道：“你忍著點，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見效最快，大概五十個呼吸的時間你就會好轉的。”

那孩子似是聽到了，輕輕眨了眨眼，呼吸的速度陡然加快。

“......”莫寒哭笑不得，但是也不好挑破他這一點小小的念想，便只裝作不知，估摸著他大概呼吸了五十次，暗運靈力在他體內走了一遭，以減輕他的痛苦。

又過了幾分鐘，他的呼吸漸緩，身上的傷勢雖然沒有明顯的好轉，也不再惡化。

接著他頭一歪，居然就歪倒在莫寒身上，睡了過去。

莫寒無法，只得輕輕把他的身體搬開靠在樹上，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她放才給這孩子療傷的時候，外放靈識偵察了一下，發現山下有一個鎮子。

不管怎麽說，先去那裏碰碰運氣。

離開的時候，莫寒回頭看了一眼，那孩子的睡相實在不好，不過這麽一看他的臉型輪廓倒挺熟悉的。

等等？？？

驀的，像是看到了晴天霹靂一般，莫寒的身形僵住，不可置信的撥開那孩子眼前的黑色碎發，細細看了下去。

反反覆覆確認了大概有十遍，莫寒才能最終說服自己，這孩子長的和戴萌很像，非常像。

戴萌有一個這麽大的弟弟......

不對。莫寒把手搭到這孩子的脈搏上，再次將靈力運到這孩子體內，臉上的表情變幻多端。

首先，這孩子是女的。

其次，這孩子體內的靈脈和自己之前幫戴萌解子毒爆發時探出來的靈脈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意思就是無論是最小的分支，還是最細微的走向，都一樣。

這是戴萌的雙胞胎妹妹？

莫寒皺皺眉，幹脆坐在地上，把那孩子摟過來靠在自己肩上，手上處理傷口的動作不停，頭腦內卻仿佛掀起了一場思考的風暴。

“嗯......”懷裏的人輕輕動了一下。

“醒了？”

“......嗯，我記得我剛才看到一只好大的老虎，然後就......姐姐，是你救的我嗎？”小家夥眨巴著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問道。

雖然時機不太對，但莫寒突然有點想笑——現在裝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不知道誰剛才疼的死去活來，“是我救的。還疼嗎？”

“不疼了。謝謝姐姐！”說道疼，孩子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懼怕，但還是清脆的應了一聲。

“舉手之勞而已。你......你姓戴？”

“對啊，姐姐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只知道你的姓哦，所以你叫戴什麽？”

心下還在猜測戴萌的雙胞胎妹妹到底叫什麽，莫寒的理智卻在下一秒被小孩子清澈的聲音擊得粉碎。

“我叫戴萌呀，姐姐叫什麽？”

我叫戴萌呀我叫戴萌呀我叫戴萌呀我叫戴萌呀我叫戴萌呀我叫戴萌呀我叫戴萌呀......

“戴萌？？你怎麽變得這麽小？！你今年幾歲？”

“十二歲呀。姐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姐姐的名字呢？”

“我叫莫寒。”莫寒已經是憑借本能在回答小戴萌的問題了。

“啊。那我叫你莫莫好不好。”

莫寒深吸一口氣。

“你聽錯了，我剛才說我叫越嵐。”

“......啊？”聽到這句話，小人兒明顯有些發楞。

莫寒卻自顧自接了下去：“你身中......奇毒，已經蔓延到了耳朵，聽力時好時壞也是有可能的，不過沒關系，我可以治。”

“......啊......”

“好了，你躺下，我再給你治療一下。”

“啊？”這回反駁的聲音就大了起來，戴萌不自在的扭扭身子，試探著說：“不用了吧？”

莫寒卻已經把她的身子放好，準備開始了。

戴萌癟癟嘴，想起之前那顆藥丸的疼痛，不禁瑟縮了一下。

“......好了，這次不會那麽痛的。”還想再多逗一會兒小戴萌，莫寒還是心軟了，看不下去戴萌那委屈的小模樣，提前揭曉了謎底。

“嗯。”身下的人顫動幅度小了些，不過語氣中還是有些輕微的不放心。

莫寒無奈一笑，用靈力輕輕把傷口清理了一遍，身下的小家夥也放心了些，不再亂動。

她正要進行下一步的處理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聲音：“無心教賊子，放開吾徒！”

聽到“無心教”三個字，莫寒的身體很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極快的收拾一下表情，拉著懷中人緩緩起身。

莫寒把小戴萌護在自己身後，卻不屑擡頭仰視來人，只平視那個方向，淡淡說道：“閣下想必認錯人了吧，我並不是無心教的人。”

天空中的那人見莫寒並不擡頭看她，冷笑一聲，道：“你們無心狗的臭味，你馮姑奶奶隔著萬裏都能聞到！現在，放開我師妹戴萌！”

“第一，我重覆一遍，我並不是無心教的人。”莫寒額前的碎發隨風舞動，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第二，我並沒有在傷害你師妹，如果她真的是你師妹的話。”

這時戴萌才從剛才的一臉震驚中回過神來，在莫寒身後輕輕問道：“前輩？無心教......什麽無心教？”

“你還小，不用知道那麽多。”馮曉菲和戴萌說完這句話，卻手腕一翻，亮出一柄銳芒逼人的劍。

下一秒，就是漫天劍雨。

莫寒略一感知她身上散發的氣息，就心道不妙。

這突然冒出來的馮姓女子居然已經是銀星大成，自己如果突破靈力障壁成為馭靈師自是不懼，但是她現在只是無暇運靈者，剛才又為了幫戴萌治傷稍微催動了一下自己的本源靈力，要擋一位銀星大成武者的全力攻擊還是困難了些。

擋不過。

也要擋！

莫寒咬咬牙，用記憶中的秘法催動眉心靈種，霎時間整個人周身氣質一變，瞳色轉為深藍，氣勢節節攀升，身化水流，護住戴萌，竟然將這一波攻擊擋了回去。

“無心教的出岫心法。”馮曉菲神色冰冷，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前輩不要！莫寒姐姐她是在救我！”從馮曉菲亮劍開始，戴萌急急忙忙的大叫，不過兩人對招太快，戴萌的話這時才說完。

馮曉菲哼了一聲，再次揮劍，莫寒正要提起靈力勉力應對，卻感覺身後的戴萌不見了。

她擡頭一看，戴萌正在馮曉菲懷中掙紮。

“前輩你聽我解釋，我方才遇到一只老虎，差點中毒死掉，是那邊的姐姐救了我！”戴萌急得滿腦門汗，急急忙忙的邊說邊將肩上的傷指給馮曉菲看。

傷口被清洗得幹幹凈凈，上面還殘留著幾道莫寒的靈力。

馮曉菲楞了一下，看向地面上的莫寒。

莫寒此時的狀況很不好，強行用折損壽命的方法暫時將自己的一擊提升到無限接近於馭靈師的境地，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只不過是靠著純水之體的絕強天資，現在還能硬撐著不倒下。

馮曉菲盯著莫寒，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是你救了我師妹的話，他日再見必有重謝。如果不是，我奔襲千裏也定要取你項上人頭！”

說著，她拉著還要再解釋的戴萌倏忽一閃，便消失無蹤。

莫寒冷笑一聲，又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靜靜等了幾分鐘，確定這二人確實不在了，才頹然坐倒，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這該死的秘法，用起來還是這麽累......

喘了一會兒，莫寒輕運靈力，立刻感到靈海傳來一片難以忍受的刺痛，連忙將剛聚起來的水元素散去，扶著樹慢慢的平覆。

用完秘法後，不能運用靈力，莫寒便將自己身上的氣息壓縮到最低，一邊留意著外界的動靜，一邊在心中不斷默背心法，期以快速恢覆實力。

不過使用秘法的代價實在太大，莫寒靈海內的疼痛越發翻江倒海，整個身體也忽冷忽熱，狀況實在堪憂。

就這麽挺到了晚上，氣溫一降，野獸狼嚎，最重要的是，莫寒最不想見到的黑暗來臨了。

該死。莫寒又暗暗罵了一句。

想走卻走不了，山下就是鎮子，不過現在並未習武的戴萌既然能在這山上受傷，想必她家就在山下的鎮子裏，說不定那個有什麽特別方法能查出自己曾經是無心教人的家夥也在鎮子裏。

沒有辦法，莫寒盡可能的收斂自己的氣息，雖然這樣做會加劇自己的疼痛。

暗夜來了。

莫寒感覺這片林子裏的小小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自己被無邊的黑包裹著，還帶著久違了卻又熟悉的疼痛。

黑暗，黑暗，黑暗。

就這樣躲起來吧。

沒有無心教，沒有敵人，沒有友人，沒有光，沒有溫暖。

沒關系，我有很多很多的黑暗。

拜托了，就讓我一個人靜靜呆在這裏，誰都不要找到我。

拜托......

身邊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莫寒心底一片冰涼，突然很想哭出來。

怎麽，還是找回來了嗎？殺掉一個幾乎喪失行動能力的無心教人，對那位銀星武者簡直是輕而易舉吧。

“莫寒？”試探的聲音，卻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莫寒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眼淚。

那天霧獸群裏，她元力盡失，眾藥無用，真的有些絕望，但戴萌居然說她會保護她，戴萌也真的做到了。

莫寒想，自己可能真的想錯了。

她以為只有二十二歲的戴萌才能給自己一份依靠，原來只要是這個人，就算只有十二歲也能安定她的內心。

其實不是無所謂吧。

其實一直在等著某個人吧？

“戴萌，我等了你好久。”

“對不起......”小人兒慢慢的摸到莫寒身邊，握住莫寒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力量，“你的狀況好像不太好，怎麽樣？”

見到戴萌，心內雖然開心，不過莫寒身上的狀況並沒有因此減輕半分，精神放松下來之後，那秘法的反噬更加厲害，她連思考都模模糊糊的，只感覺很冷。

幾乎沒有多想的，事實上如果再多想一秒鐘她也不會這麽做——莫寒拉過戴萌的身子，把她緊緊環住。

懷中的人大抵是有些吃驚，不過順從的窩在莫寒懷裏。

小孩子有些偏高的體溫就那麽透過並不算薄的布料，一點一點傳遞到莫寒身上。

莫寒感覺自己實在是燒糊塗了，半閉著眼幾乎要睡過去。

“嗯......小狼崽。”

“欸，我嗎？”

“我的，別動。”

“......好吧，小兔子。”

莫寒唇角勾起一個笑，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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