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結束啦!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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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閱讀量怎麽樣了?”

我的心情是既敬佩又惶恐,只得心虛地答道:“還好。”

“是還好嗎?”他笑了一下,“你們年輕人還是要多閱讀,然後要把學到的知識消化掉,不要像有些人那樣,讀了那麽多書,大多堆積成了精神脂肪,堵塞思維。”

我輕輕點點頭。

“好了。”他坐正了身子,認真地看著我,“你說找我有什麽事?”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鼓起勇氣開了口:“老師,我……想寫作。”

“你想好了就去做呀。”他很輕松地答道。

“可是我不知該寫什麽。”

“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就是這麽簡單。”

“我寫了一點,不過覺得寫出來的都是廢話,連自己都看不下去,甚至倍感厭惡。”

“那肯定是你沒有真正想好就急急忙忙寫下來,就像平常那種應付式,當然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厭惡,這也說明你沒有真正下定決心去做好這件事。”他很認真地點評我的做法。

“我不像蔣成傑,我沒有寫作天賦。”我為自己的無助來辯護。

“這就不對了,天賦這種東西雖說是因人而異,其實大家也差不了多少。如果你的智力很正常,還需要用心,一顆敏感的心,一個愛思考的大腦,再上勤奮,這就行了,重要的是後天的努力和堅持,知道嗎?”他語重心長。

沒想到他的道理居然這麽簡單,這些我也能想到,可我就是寫不出來啊!

“你準備好吃苦了嗎?”

“我……”我囁嚅著,我曾經說過自己不怕吃苦,我怕的是吃那種沒有意義的苦,浪費時間和精力,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你是一時興起想隨便玩玩,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又看到了我的弱點,並且抓住了它。

“可以說是深思熟慮。”

“這個不能隨便說‘可以’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必須認真對待。”他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我大氣不敢出一下,房裏靜得可怕,我想只有灰塵在空氣裏跳舞。

他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要寫什麽?為什麽寫?為什麽人而寫?你想過沒有?”

我啞口無言,原來我並未準備好。

“寫作不是一件可以隨便玩玩的事,決定了就可能是一輩子,就像結婚,雖然結婚後也有離婚,但是你在嫁給文字之前必須要下定決心跟它們好好相處。林清玄說過:‘立志走一條路,整個人生也就改了’,所以與其說人各有命,不如說人各有志。你有志於寫作,除了下定決心之外,還要有真正健康的體魄和強大的內心,文字不是那麽容易相處的。我曾說過‘你如果也想跟它們玩游戲,你就要付出代價,而且代價會很大’。”

我默然了,心緒煩亂。

“你真正決定好了就去做吧,首先從身邊的小事寫起,慢慢積累經驗,找到屬於自己的文字和文風,就是寫作風格。也許到最後你會發現不是你選擇了寫作,而是寫作選擇了你。”

我繼續沈默,兩眼望著腳下的米黃色地板。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是打算為金錢而寫作還是為心靈而寫作?”

“兩樣都為。”我坦然相告,“我首先要養活自己,才有資格去談心靈。”

“嗯,很現實也很正確,熱愛物質,但是更愛精神。”他頓了一下,“‘一位真正的作家永遠只為內心寫作,只有內心才會真實地告訴他,他的自私他的高尚是多麽突出。內心讓他真實地了解自己,一旦了解了自己,也就了解了世界’,這是餘華說的。但是照我看來,作家,只有達到一定的境界,才會為心靈而寫作。不過如果你為了迎合市場,為了賺取利益,帶著強烈的功利心去寫作,就會固步自封,你的路註定走不遠,你很快會死在自己的手上。文字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文字也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它可以包含那麽多感情和思想,快樂的,痛苦的,說不清楚的……”他又沈吟了一下,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沈思裏面,“說話要真,‘我口說我心’;寫作也要真,‘我筆寫我心’,要把心掏出來給讀者看,赤裸裸血淋淋的。或者你首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比如文字編輯或語文教師,再當個自由撰稿人吧。”

這是他的建議?我不滿意。

“我也這樣想過,但是我覺得那不像在寫作,而是做兼職。”

“呵呵!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你很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你選擇的路,你自己走好吧,一切都與別人無關。”

“我覺得寫作應該是一種尋找自我的方式,除了寫作,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麽。”

“現在不需要把話說得那麽絕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以後好轉身,你什麽工作都沒做過,又怎能說什麽都幹不了呢?”

“我不喜歡坐在一堆人中間或者面對著一堆人來工作,我適合一個人,因為我太自我,太固執己見,無法與別人合作,無法做其他工作。”

“你知道做個專職女作家是很辛苦的嗎?”

“我知道。”我低下了頭。

“知道還遠遠不足夠,你要體驗過才夠深刻,或許你嘗試一下自己適不適合這條路。”

“我會的,我正準備嘗試。”

“那你就去做吧。”

“我知道啦,謝謝您的指導。”

“這個感謝太重了,我只是胡亂說了一些而已。魯迅說過的最深沈的話是:‘對做夢的人最好別去叫醒他,因為人生最苦痛的是夢醒了無路可以走’,我怕我給你的不是指導,而是誤導啊!”原來他也有憂慮,“一切在於你的選擇,不過仍然希望以後能夠看到你寫出的高質量的書籍,現在中文系畢業的學生都不會當作家了,作家多數不是由大學的中文系培養出來的,你要加油。”

他的表情變得輕松起來,仿佛扶正了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聽到“你要加油”這種孩子氣的話從可敬的曹老師口裏說出,我苦笑了一下,站起來與他告別,走出門口時,我的內心卻變得更沈重。

與曹老師談過話之後,我仿佛學到了很多,卻仍然不知所措,這種感覺很折磨人。

我想起杜拉斯說過:“女人,如果不在欲望的地點寫作,就只會抄襲。”我的欲望又是什麽,我仍然找不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學了古代文學、現當代文學、外國文學,學了基礎寫作、文學概論這些課程之後,還能不能寫出好文章來,還會不會做文學。

中國教育最悲哀的一個地方是,學生學哪一行,就會“死”在那一行手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從此都不再想去碰它,即使碰上,也是無比勉強地面對。所以我們的四年大學生活與其說在學習,不如說是為了躲在鳥語花香的校園裏逃避就業,逃避責任,順便幫助國家緩解一下就業壓力,等到不得不面對時才硬著頭皮上,無可奈何。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舊結局(4)

經過和曹老師的談話,我就整天琢磨著怎樣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文字,怎樣才能表達自己的心聲。

我想啊想,把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堪,除了每天在日記本上塗塗劃劃,我沒有寫出一個字,一個也沒有,我手指顫抖,頭痛欲裂,就是寫不出來。

便秘是一種小型的難產,精神的便秘尤其痛苦。我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文字,找到了又抓不住它,我好痛苦。

快樂是短暫的,痛苦是永恒的,靈感稍縱即逝。

我祈禱上蒼

別讓靈感離去

因為我過的是

藝術人生

沒有靈感

便沒有了生命

——《詩人斷想》

米蘭·昆德拉曾引用過一句西方諺語:“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其實我想說,人類不思考,上帝也發笑,笑我們的無知和愚蠢。

我痛苦的是如何去除思想上的雜質,如何去除血液裏的“毒素”,如何用這雙手寫出屬於自己的文字,如何用這雙腳堅實地站在大地之上,如何活出自我……所有問題都沒人能回答我,我唯有掙紮著自救。

每天晚上失眠時,我依然抱著書本到樓梯間的燈下看,回到床上就躺著胡思亂想。選擇了寫作就是選擇了寂寞,但我已無可救藥地愛上寂寞,它時刻在糾纏著我,我們水乳交融。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作家都喜歡在夜深人靜時寫作,我想除了所謂的靈感來臨之外,更大的原因是心中有一種無法排遣的寂寞,需要借助文字釋放出來。

夜晚是個適合思考的時候,就像冬天是個適合思考的季節,因為有寒冷和漫長的黑夜,一個人的思想在寂靜的黑夜裏總是清晰深邃到連自己都吃驚不已。

這就是靈感。

我想著像我這種既憂郁又神經質甚至歇斯底裏的人,除了選擇寫作和搞藝術之外,就只剩下送進精神病院關起來了,免得危害社會。

“寫作對於我,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宿命。”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一只溫順的綿羊,現在我發現自己心中竟然藏著一頭兇猛的獅子,而且它已經蘇醒過來,它想要奔跑在廣闊的天地間,想要享受生命給予的自由。

“該是靈魂起床的時候了”,笛卡爾說。

我在日記本上寫下:“柳莎,像你這樣既憂郁又悲憤的人是不會受這個現實社會歡迎的,你肯定會遭受很大的困難與挫折,會遍體鱗傷。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你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是你內心的恐懼,是你身上的懦弱,所以你必須學會堅強,學會強勢,要為自己爭取哪怕是小小的一席之地,不然你將被排斥,被遺忘,最後被淹沒在洶湧人潮裏。你甘心嗎?你怎會甘心!現在看來,寫作就是你的生命,你只能生存在文字裏,所以,別再猶豫,寫吧,寫吧,只要你自己堅持下去,永不言棄,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你的文字,聽到你的聲音,了解你這顆破碎的靈魂。”

我又一次控制不住地語無倫次了。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國慶放假時,葉星兒和唐默默都回家了,王寧和男朋友去旅游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留在宿舍,無所謂,我已經習慣了孤獨。

國慶回來後,葉星兒向我們宣布她決定出國留學。

我聽了後是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像她這麽優秀的人才,上月球火星都不稀奇,何況出國。反正她的英文厲害得呱呱叫,上學期末考的英語六級也以高分通過了。我的當然是一塌糊塗,那個分數連自己看了都要臉紅,我決定放棄再考英語六級。

唐默默和王寧聽了葉星兒的決定,誇張地“哇哇”叫起來。

“你要去哪個國家呀?”唐默默饒有興趣地問。

“英國。”

“讀什麽專業?”我問。

“戲劇與文學。”

“你將來會成為‘海歸’啊!”王寧感嘆。

“也有可能‘不歸’。”

“你要嫁老外?”王寧睜大了眼睛。

“對,我要嫁給英國王子,當王妃,以後回來中國探親時大大地風光一把。”葉星兒開起玩笑來。

我們跟著笑起來,“有兩個英國王子喔,你要嫁哪一個?”王寧繼續問。

“看他們兩兄弟為我決鬥時,哪一個贏了就嫁哪一個。”葉星兒把這個玩笑越開越大。

“哈哈!”唐默默和王寧笑得流出了眼淚。

我問她,“你將來真的要在英國定居嗎?”

“這個……說不定哦。”

“你要做‘張愛玲第二’?留在海外不回來?”

“我才不會像張愛玲那麽悲涼呢。”葉星兒努著嘴。

“你要逃避父母也不用逃得這麽遠吧?”唐默默問。

“這回不是為了逃避父母,而是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

“那你父母怎麽辦?”我問。

“等我畢業後安定下來了就把他們一塊接出國。”

“你父母現在肯讓你出國嗎?”

“我回家就是跟他們商量這件事的,我說我要進修,而且只是去兩年而已,告訴他們也可以去英國探望我,他們嘀咕了一陣,又問了我一堆問題,看我決意這樣做,只得同意了。”

“真好。”我讚嘆了一聲,然後我想起了她的前男友何大森,他也曾說過要去歐洲的,“何大森真的去了歐洲嗎?”

“沒有,他在北京。”沒想到她很爽朗地回答。

我想起許風畢業後也去了北京,“為什麽中國的有志青年都往北京跑?北京裝得下嗎?”

“可以,北京大嘛,又是文化中心,當然裝得下全中國的才子才女,大家還不都往那裏跑,所以才有什麽北漂一族啊。”她停了一下,“記得以前有一出很火爆的電視劇叫《北京人在紐約》,裏面有句臺詞說“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去紐約,因為那裏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去紐約,因為那裏是地獄。其實北京跟紐約也差不了多少,都兼具著天堂和地獄這兩種功能。”

“我說星兒師姐你去英國是為了那裏帥哥多。”王寧插嘴進來。

“這也是原因之一,釣個金龜婿。”葉星兒一本正經起來,“其實主要是因為它的文化。”

“星兒師姐,你崇洋媚外?”王寧繼續插話。

“錯,我崇洋,但從不媚外。優秀的事物值得全人類去尊崇和學習,但絕對不能諂媚它,甚至成為它的奴隸。”

“優秀的事物也會過時。”我喃喃自語了一句。

我的話被耳尖的葉星兒聽到了,她一臉認真地對我說:“柳莎,你要相信,好的事物永遠不會過時。”

“比如什麽?”

“愛。”

我沈默了一會,轉換話題,“你真會說話,你選好學校了嗎?”

“嗯,想去利物浦大學,不過現在來不及申請了,要推遲一年,先考了雅思再說,一步步走吧。”

“我知道你會成功的。”

她自信地對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一下,笑得那麽勉強,笑意消失之後,馬上就傷感起來。梭羅說:“人生之路有千萬條,但只有你自己的道路,才是你的宿命。那麽,你就走自己的路吧!”

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我的又在哪裏?我仍然無法確定寫作是否是我的宿命,寫作能否養活我自己,我的時間就在這種徘徊猶豫裏流逝。

自從決定了要出國,葉星兒就開始準備雅思考試了,她又恢覆了先前寫作時的那種沖勁,每天都在網上學習新東方學校的英語課程,看來是決心要攻下雅思這個陣地了。

我知道她才是真正聰明的女孩,她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並且始終堅持不懈地去努力,所以笑到最後的總是她。我佩服她,我自慚形穢。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舊結局(5)

深秋時,系裏面有一次實習,時間是一個星期。說是實習,其實什麽安排也沒有,大概是上次去采風,在“菠蘿的海”把經費都花光了吧,所以這一個星期就是放假讓大家自己玩樂,反正也快要畢業了,再不玩就沒得玩了。

我們班的人就利用這個時間去雲南作畢業旅行,全班二十四個人。我這才想起少了馬振海一個,就像一排整齊的牙齒,缺了一顆,不但欠美觀,還會遺憾兼漏風。

二十四個人裏有十七個願意去,剩下的七個不是準備考研就是考公務員,都在忙著覆習,哪有時間玩,看來他們是不打算畢業的,所以不用作什麽畢業旅行。

上官磊和萬文佳就是其中的兩員,他們這對模範情侶都沒有來,上官磊在準備公務員考試,萬文佳當然要在身邊陪著他,鼓勵他,做好“賢內助”這份職務。

我想著他們兩個應該是一畢業就結婚,當“畢婚族”,前程似錦啊!

蔣成傑是要考研究生的,但是他也來了,可能因為他有把握。

這次旅行阮曉琪沒有來,她既不是要考研也不是要考公務員,而是因為失戀。呂軍到最後還是不念舊情地把她給甩了,即使她為他墮過一次胎,但是那又怎樣,現代人已經習慣了玩完就一腳踢開,這是人所共知的游戲規則。

失戀之後,她在班裏已經孤僻到幾乎不近人情,我沒有見過她在大家面前說一句話,就算她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也懶得開金口。她總是木著一張臉,表情冷若冰霜,眼神驚慌地四處游移,仿佛時刻在警惕著有人會對她進行突然襲擊。

班裏的女生說曾經聽到她喃喃自語地念叨過她想念自己的孩子,說那個孩子還會經常來找她,哭著對她說為什麽這麽狠心不要他。

這種鬼故事聽得我們毛骨悚然,我是被嚇得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去樓梯間的燈下看書,因為害怕她的孩子走錯路了,回來找他媽媽曾經住過的宿舍。我只得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看,看到沒電之後,就躺著,眼睜睜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直到不知不覺睡著。

我想她變得如此不幸,也是自找的。女人如果不自愛,就別想得到男人的真心愛護。

我們宿舍的三個人都參加了畢業旅行,連葉星兒這個準備要出國的人都跟來了,當然不是當導游,而是游客,不知她是不是害怕以後在英國定居了,就少有機會看到中國的大好河山。

唐默默更是難掩一臉的興奮,我想她最興奮的事是在網上查到雲南有很多美食,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要大飽口福了,我們坐在火車上的時候,連她的肚子都在“咕咕”響著,以示聲援。

我就縮在座位上,望著窗外,腦海裏只想到自己辛苦了一整個暑假賺來的錢終於要派上用場了,總算沒白幹。

我們首先去了大理,這是一個美麗而富有個性的地方,是我心儀已久的勝地。在來之前我就查過這裏有淳樸的白族民風和熱鬧的火把節,可惜火把節是看不到了,但我依然為這裏淳樸的民風而激動不已,沒有火把,我仍然感到自己的生命因此而閃亮。

我們去爬蒼山,游洱海,去雙廊玩,我深深地迷戀上這個天堂般靜謐的地方。

我在日記裏寫:“這是一個神秘又多彩的領域,我站在山上俯瞰城裏的屋脊,我赤腳在街道的石板路上撒腿奔跑,對每一個遇到的人微笑問好,我想涉過這裏清澈的河流,濺起飛舞的水花,掬一捧水來洗臉,直到洗凈我在塵世中所染上的汙濁,滌蕩我的靈魂。在一座寧靜的古城中,做一個平靜的人,過一種平淡的生活,讓我無比向往。蒼山為屏,洱海為鏡,讓我在此境中做你永遠的臣民。”

這裏跟我去過的鳳凰有所不同,其實每個地方都有所不同。記得我剛上大學時和嘉文師兄去看的那部電影《肖申克的救贖》,裏面的男主角安迪對瑞德說:“你知道墨西哥人民怎麽說太平洋嗎?他們說它沒有記憶,那就是我希望去度過餘生的地方,一個溫暖的沒有記憶的地方。”

太平洋是這樣一個地方,中國的大理也是。當你看著綠水青山,站在石板街向前凝望,看到這裏的人們的安謐生活,你會在心裏想著:沒有記憶,一切就可重新開始。

人不能選擇自己出生的故鄉,但是人可以選擇自己靈魂的故鄉,現在我知道,大理是我靈魂的故鄉。來到此地,我身心如此平靜、舒暢,仿佛我的前世今生都屬於它,因為我回到了故鄉,沒有過去,沒有束縛。也許我將來真的會在這裏開一間咖啡館或者小酒吧,過一種平凡生活,看著一個個客人來來去去,像許多來了大理就不願再離開的人,停留下來,不是旅客,而是居民。

可惜此刻我不能停留太久,游完大理我們轉去麗江,大家住在客棧裏,玩了很多景點,爬了玉龍雪山(我終於看到了白白的雪,可惜是積雪,我並不喜歡,因為沒有溫暖的人在身邊),去了萬古樓、黑龍潭、茶馬古道……

我喜歡麗江古城的清晨,靜悄悄的,在古城小道上穿行,身心舒暢。但是從中午開始,整座古城就熱鬧起來了,一直鬧到淩晨,鬧得我惱火,我非常不喜歡它的這種狀態,這不是古城,而是座娛樂城。

連畢業旅行都讓我失望!

早就聽說曾經不可方物的蘇杭已被嚴重“腐蝕”了,“上沒天堂,下沒蘇杭”,如今麗江也變成了這樣,我害怕大理也會緊隨其後。在中國,旅游勝地的最終結局總是被游客踐踏得破舊不堪,然後無情地遺棄。

我需要回到現實,過自己的無望生活。如果將來我不能在大理定居,我永遠不會再回來。“記憶中的風景才是最美好的。”張小嫻這樣說,我相信。

這是我靈魂的故鄉,請不要傷害它,不要讓它千瘡百孔,讓它孤獨地萎縮、死去,就像我的心。

旅游回來後,班裏面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阮曉琪拿刀把呂軍給捅了。

是在他們曾經的出租屋裏,班裏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的情景,說阮曉琪和呂軍吵架,吵著吵著阮曉琪氣不過,抄起桌面上的水果刀就往呂軍的肚子捅去……

聽到這裏,我和葉星兒面面相覷,倒抽一口冷氣,我害怕得背脊發涼。她們繼續說下去,說阮曉琪拿刀捅了呂軍後,他倒在了地上,阮曉琪看到通紅的血,嚇得驚聲尖叫,就驚動了屋主,他們把呂軍送去急救。幸虧那把刀子不大,捅的傷口不深,不然呂軍肯定沒命了。

然後校方來處理後事,把雙方家長都找來了學校,商量著解決事情。他們這回玩出火來了,引起巨大轟動,大家議論紛紛。

阮曉琪是不能繼續在學校裏待下去了,她被勒令退學,事情發生後不知去向,應該是回家了。呂軍也被父母接回家去養傷,不知還會不會讀下去。

我想他們終於兩不相欠了,都為愛情、為彼此流了血,血債血償。

事情發生後不久,梁海鵬給我們開了一個班會,啰哩啰嗦地穩定了一回人心,我們也沒什麽反應。

這就是阮曉琪在入學時說過的我們將來會看到她成為什麽人,現在我們看到了,但是說不出的心酸。

葉星兒感嘆:“有沒有聽朱德庸說過,‘女人如果不性感,就要感性;如果沒有感性,就要理性;如果沒有理性,就要有自知之明;如果連自知之明都沒有,她就只有不幸了。’”

聽完她的話,我還是沈默。

在這個世界上,最覆雜的還是人性,沒有什麽能比它高尚或卑鄙,光明或陰暗。能夠催發它這些功能的,通常有兩樣東西,就是金錢和愛情。

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是天使與魔鬼的結合體。

阮曉琪離開了,我們的課程也快要結束了,大家都在忙著準備畢業論文。我選擇的論題是外國文學中希臘悲劇《美狄亞》的敘事結構和特色。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寫些什麽東西出來,但在外國文學老師歐陽景的指導下,還是硬著頭皮胡亂寫下去,又到處查找資料,忙得焦頭爛額。

葉星兒沒有選擇關於張愛玲的論題,她說張愛玲的文字雖然是一座寶庫,不過早被人挖空了,她是不會去嚼別人嚼過的東西的。最後她選了一個關於唐代女詩人魚玄機的論題,就是寫“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的那個女詩人,論述一個才女是如何在男權社會裏掙紮的。

我想葉星兒很適合做這個論題,她自己是當代社會掙紮出來的一個活生生樣板,簡直跟唐代的魚玄機“心有靈犀一點通”,寫起來會得心應手。

2010年年初,放假前我和葉星兒去電影院看了那部震撼全球的好萊塢巨片《阿凡達》。虧得葉星兒這個說自己不愛看電影的人這次也趕時髦了,我就猜想她是為了學習英語。

看完電影後,我們走出電影院,兩個人居然都表現得很平靜,完全不像別人那樣吱吱喳喳、胡說八道。

我不是失望,而是震撼,我意識到這就是中國電影和世界電影的巨大差距,除了高級特技之外,還有難能可貴的人文情懷。

我們在街上走了一段路,葉星兒才開口跟我說話,“你有沒有看過網上的一個新聞?”

“什麽新聞?”

“國外有人看完《阿凡達》就自殺了。”

“為什麽?”我驚愕地擡頭。

“因為對資本主義制度徹底失望。”

“是嗎?”這是我的習慣性回答,我又天真地問,“為什麽他們不來社會主義國家?”

“不知道。”葉星兒聳聳肩,“可能一時沒想到吧。”

“那你還要去英國這個資本主義國家嗎?”

“當然要去。”她斬釘截鐵地答道。

“噢。”我沈吟了一下,“聽說曾經有人看了安妮寶貝後,也去自殺了。”

“嗯,有這樣的人,因為他們對愛絕望。”葉星兒的話總是一針見血。

我沈默了,原來一個人看得太透徹了,會容易絕望。

我自認為是個多疑、敏感、脆弱的女人,我懷疑一切,甚至是所謂的真理,但是我從不懷疑世間的真情,因為我發覺自己信仰愛。

一個人活在世上,總得找到自己的信仰。我想著一個沒有信仰的人,在面對死亡時應該是恐懼而不是平靜的吧。有信仰的人死去之後是皈依自己的信仰的懷抱,沒有信仰的人就可能無處可去,飄蕩不定,最後只能墮入我們所說的地獄。我是相信這種“鬼話”的,即使有人認為這是迷信,我卻一點也不懷疑。

愛,總能溫暖我,總能幫我重回人間。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舊結局(6)

終於放寒假了,過完這個寒假,大家下個學期都要去找實習或者考試或者繼續覆習,到五六月份才回來作畢業論文答辯、拍畢業照、拿畢業證,然後各奔東西。

班裏一早就彌漫著一種人們在面臨離別時通常會有的多愁善感,仿佛都不知該何去何從。

我曾經也是一個害怕別離的人,因為我清楚別離後就沒多少相見的機會了,雖然我經過幾次別離,以為自己早已免疫,但此刻我的心仍然無可避免地繚繞著一種淡淡的傷感,我知道我擺不脫。

回家前,宿舍裏的王寧看著我們收拾行李,突然奇怪地哭得稀裏嘩啦,害得我們三個面面相覷,又不是她要畢業,真不知她在哭什麽。

她帶著哭腔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對我們說:“你們都走了,下個學期又不回來,整個宿舍只有我一個人,那麽孤獨怎麽辦?”

我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害怕孤獨。

她嗚嗚地繼續說下去:“我想起來都傷心害怕,你說我能不哭嗎?”

我覺得我再不安慰一下她就真顯得自己冷血了,於是我一邊收拾一邊對她說:“你別害怕,等到五六月份我們就回來了,時間過得很快的。”

“幾個月那麽長,一點也不快。”她一點也不領我的情,受關註的人總要擺一下譜子嘛,我明白。

看我不說話了,葉星兒和唐默默也沈默著,王寧又自個兒說下去:“到那時你們都要畢業了,最後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師妹,離別是無法避免的。”葉星兒終於停下手頭的工作應付她。

我聽了後,一陣心酸,無限傷感。

唐默默也開口了:“師妹,到時會有新同學來陪伴你啊,而且當師姐的感覺不是很好嗎?”

“一點也不好。”

“那就把你男朋友找來陪你吧。”我不耐煩了。

她楞了一下,向我罵道:“柳莎師姐壞蛋。”然後破涕為笑。

一場鬧劇總算收場,真是麻煩!

離校時,是葉星兒的父親開車來接她的,我們幫忙把她三年半以來積聚的一大堆東西一股腦兒搬上了車,運回家去。

我們就當然沒那麽幸運,有個富翁爸爸開車來接,只能無奈地螞蟻搬家似的,一點點往家裏運。那些瑣碎的東西不是送掉就是扔掉,還有那些既厚重又自認為沒用的書當然是不願意搬回去的,我們女生哪有那麽大力氣,只得論斤兩賣給了宿舍大院裏一個收廢品的阿姨,這也是她的傳統買賣了。

我看著那些半新甚至是全新的書在阿姨的房間裏一點點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想著自己當初買它們的時候,可是花了一千多塊的RMB,最後它們被賣掉時,卻迅速貶值到幾十塊,這中間的大差額不知去了哪裏,進了誰的口袋,原來文字真是很廉價的。

在畢業生賣東西這件事上,最厲害的要數龍俊庭和馬東明了。他們男生當然是懶得搬東西的,幹脆就把所有的都賣了,賺取個零頭也好。

他們出售東西的宣傳媒介當然是快捷的網絡,所以兩人就在校園BBS的跳蚤市場上大做廣告,打出的廣告詞是:“賣啦賣啦,除了賣身什麽都賣了”,真是雷倒一片人,沒被雷倒的也忍俊不禁。

在回家前,我獨自去看了一回大海。冬天的大海,依然湛藍,卻寧靜而寂寞,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緘默地等著歸去。

我坐在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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