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結束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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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裏糊塗(1)

國慶節過後,我們就要開始上課了。在上課的前一晚,班助劉立偉給我們開了個班會,會議的主要內容是選舉班集體領導。

他首先讓大家自由競選,並曉之以利,說當班幹部可以鍛煉自己,還有學分拿,這個學分在以後為自己爭取獎學金時能起到重大作用等等。但是無論他怎樣引誘和鼓勵,也沒幾個人願意,看來女生對這些都不怎麽感興趣。

到最後他不得已采取了點將的方法,點了一堆人出來,很不幸地,我就是被“點”的其中一員。我說過自己是個超級怕麻煩的人,根本不想管什麽集體和別人的事情,我只想管好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但我的心太軟,臉皮太薄,受不了別人的“哀求”,所以才總是敗在劉立偉的手下。

值得一提的是,劉立偉在點將過程中,也點到了葉星兒,要她當宣傳委員,還開玩笑說像她這種大美女,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標志,無論站在哪,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而如果她開口喊一下,所起到的宣傳功效肯定是普通人所做的好幾倍。

正當劉立偉自彈自唱時,沒想到葉星兒忽地拍案而起,對他的恭維一點也不領情,不給他面子,痛斥他的無理取鬧,生氣地堅決拒絕這個職位,還義正辭嚴地宣告“我不想做的事誰也勉強不了我,我想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我,這是我的自由”,一番話說得大家佩服不已。

劉立偉被她反擊得不知所措,結結巴巴,面紅耳赤地站在那裏下不了臺。

我向葉星兒投去讚賞的目光,又暗自為自己的懦弱自慚形穢。

下面列舉一下我們文學1061班的班幹部名單:1、班長兼安全委員:馬振海2、副班長兼學習委員:萬文佳3、團支書:上官磊4、文體委員:龍俊庭5、生活委員:柳莎6、宣傳委員:林曉美7、紀檢委員:蔣成傑8、勞動委員:康麗虹9、心理委員:唐默默。

大家可以看到,一個只有二十五個人的小班,設置了十一種班幹部職位,九個人當上了“官”。這就是名副其實的官僚主義,還害“死”了不少人。因為在這十人裏,除了馬振海、萬文佳、上官磊、龍俊庭四個是自願的之外,剩下的五人都是被劉立偉點了名才勉強答應當任的,大多數人只想掛個名而已。

有些人不清楚安全委員和心理委員是幹什麽的,劉立偉就解釋說是用來保護和開導我們的,這個回答讓大家毫不掩飾地發笑。除此之外,每個宿舍還要選出一個舍長,由我這個生活委員統計好,上報給院學生會生活部。我們宿舍的這個職位,她們理所當然是推給我來當了。

選完班幹部,劉立偉在督促了一下我們這些領導要做好本分工作,為班裏同學好好服務之外,又婆婆媽媽地向我們介紹了一下學校的管理制度,叫大家回去認真看看在軍訓前就發下來的宿管手冊和學生手冊,如果發生什麽特別的事不要大驚小怪,最後他祝願我們盡情享受大學生活,不要忘記好好學習,最好別逃課。

會後我真的回宿舍翻了一下那兩本手冊,發現某些規定真是無理得過分。比如宿管手冊上寫著,為了緩解用電緊張的壓力,就把一個宿舍在晚上十一點以後的用電功率限定在二百瓦以內,一旦超過,立刻斷電,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才能恢覆供電。在我看到這條規定的第二天晚上,我們宿舍就發生了這種“慘劇”。

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在還差三分鐘就到十一點的時候,我正在陽臺刷牙,葉星兒則穿著性感地坐在宿舍中央練瑜伽,唐默默在蹲廁所,阮曉琪則在網上看綜藝節目。這樣一算,我們宿舍開了兩條燈管,兩臺風扇,一臺電腦(註:此電腦不是葉星兒的那臺手提電腦,而是阮曉琪在國慶後從家裏帶來的臺式電腦),再加一盞廁所燈,我刷牙時是沒有開陽臺燈的。就這樣,在四個人都自我感覺挺愜意之時,突然在一瞬間,“啪”的一聲,我們就由光明陷入了黑暗裏,接著就響起我們無比淒厲的尖叫聲,而對面宿舍樓也有人跟我們共和起來,此起彼伏。

那天晚上,我們又經歷了一次煉獄般的煎熬。後來我們看到,在這個學校裏,這種“慘劇”是每晚都有發生,我們也就漸漸習以為常,反而是如果沒有看到它發生,就會奇怪學校是不是變得不正常了,大家的“逆向思維”就是這樣養成的。

在住宿方面,還有另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就是噪音。首先向我們發出噪音的是學校的一個大鐘。

校園裏有一座類似於英國的那種鐘樓的建築,樓高達十層,在頂層裝著一個大鐘。鐘是用電驅動的,到點時發出的鐘聲不是傳統的那種“咚咚”聲,而是跟手機的來電鈴聲一樣,可以設為音樂聲。學校的管理人員一早就把它設定好,每天到了特定時刻,它就會奏出不同的音樂。

它的規律是這樣的:早上6:00奏起的是雄壯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一聲非常響亮的“起來……”,在空曠的校園裏傳播得特別清晰和悠遠,全校的人應該都會被這個振奮人心的聲音給驚醒,但是那些早已習慣了這種驚嚇的人卻可以繼續蒙頭昏睡下去。

我是個極度敏感的人,睡眠很不踏實,剛到校的第二天早上,耳邊突然響起這恐怖的一聲“起來”,我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幾乎被嚇得靈魂出竅,在睡眼朦朧中不知發生了什麽大事件。後來了解了情況,才慢慢習慣了,更確切地說是麻木了,由此可見人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

大鐘在上午8:00奏起的音樂是《走進新時代》,提醒我們該去上課了。中午12:00奏的是什麽樂曲就不太清楚了,那個時候大多數人都在食堂裏狼吞虎咽,對此沒怎麽註意。

傍晚18:00就奏《春天的故事》,到了晚上23:00還要奏一段溫柔平和的《軍港之夜》,以幫助我們安眠,仿佛在提醒大家要養成和保持早睡早起的良好習慣。

自此這個大鐘才完成了一天的使命,第二天又重覆一遍。它就這樣日日夜夜、不厭其煩地工作著,只有在停電的時候才能得到休息。

這個大鐘發出的聲音雖然很突兀,還不慎悠揚,但至少是音樂聲,我們都能勉強接受。而住在宿舍裏最難以忍受的噪音則是從樓上傳來的。原因是這棟宿舍樓本來就“外強中幹”,再加上住在我們樓上的是一些多才多藝活潑好動的藝術女生,所以我們基本是活在吵雜的環境下。

平時她們在拖凳子時會弄出尖銳的“吱吱”聲,所穿的高跟鞋會發出刺耳的“咚咚”聲,這些聲音都像敲打在你的天靈蓋一般,讓你精神緊張,心情難受。更可怖的是她們有時還會直接來一段熱舞,弄得整個天花板都在震動,坐在樓下的我們提心吊膽,直懷疑它撐不撐得住,腦子裏想象著它突然塌下來時我們被埋在廢墟中的可憐樣。

有時如果你已經困得不得了,而樓上的人卻仍然興奮異常,你就要忍耐,像只沈默的羔羊,等待著萬籟俱寂時才能安穩睡去。你知道一個人如果睡不好,就容易憔悴、暴躁,特別是美女,反應很明顯,不是有句話說“美女睡不好,很容易變老”嗎?

後來有一天晚上,在樓上的人又開始活動時,葉星兒終於忍無可忍了,氣沖沖地爬下床跑到樓上去跟她們吵了一架,阮曉琪也跑上去幫腔,這好像是她們在四年大學生活裏唯一的一次異口同聲的合作。

經過這次吵架之後,上面的人收斂了一段時間,但沒過多久,她們又“舊病覆發”,噪音還是不能避免,而且一些學音樂的女生習慣在早上練嗓子,因此每天早上我在聽完學校的鐘聲之後,接著就會聽到從樓上傳來的一陣像農村裏的公雞打鳴般的“噢噢”聲。這時我全身就會打一個激靈,然後睜開雙眼,知道自己該起床了,連每天的鬧鐘都免了。

這是住宿上的問題,而在學生手冊則上有一條這樣的規定:所有在校學生要絕對尊重學校教職工,不得到教職工食堂就餐,不得到教職工宿舍留宿,不得乘坐教職工專車,一有發現初次違規者,將處予警告和教育,對屢教不改者,作出留校察看的決定,嚴重違規者,將直接勒令退學。

看到這條規定,才知道這麽大一個學校裏原來有不少禁區,看來自己連走路都得分外小心,否則踩中地雷的幾率將會很大。

不過說實話,我想也沒幾個人會犯這種錯誤,除非是有意為之。因為到處都有提示,教職工食堂的門口就豎著個大牌子,上面寫著“學生禁止內進”,每個字都如鬥大,連瞎子都看得到,而教職工專車的車頭上也有個牌子,寫著“教職工專車”,它的潛臺詞不就是“學生禁止乘坐”嗎?

至於在教職工宿舍留宿這一點也不大可能發生,大部分教職工的宿舍都在市區裏,除了被誘拐和自動送上門的之外,應該沒人會跑去那裏。整個學校的人也就這樣被分為了教職工和學生兩個明顯的階層,這兩個階層在衣食住行這些生活需求上的級別當然是不同,誰高誰低,基本上連傻子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糊裏糊塗(2)

開始上課之後,我的生活也不得不規律起來了,用“不得不”來說,表明那不是我自願的。我可以啰嗦地向你介紹一下我在周一到周五這五個工作日裏每天的作息時間,其實就是一本流水賬,不過看看也無妨,如下:

早上6:00被學校的鐘聲給驚醒,繼續賴床到6:30左右,又被樓上傳來的“美妙”歌聲給叫醒,立即爬起床,十分鐘之內洗漱完畢,抱著書匆匆忙忙跑去飯堂排隊打早餐,7:00之前要去到坐在主教學樓前的紀檢委員蔣成傑那裏簽到早讀,簽完到時課室都還沒開門,所以我就得隨便找個地方坐下,瞇著眼睛一邊啃早餐一邊啃書,8:00開始上課,四十五分鐘一小節,兩小節組成一大節,兩小節中間是休息十分鐘,這樣上完一大節就要一個小時四十分鐘,而兩大節中間是休息二十分鐘,如果上午有兩大節課的話,就要上到中午11:40,下課後立馬奔去食堂搶食,吃完就回宿舍睡午覺,下午2:00又開始上課,如果下午有兩大節課的話,就得上到5:40才有晚飯吃,更甚的是如果晚上還有課的話,就在晚上7:30上課,9:10下課,這就是我的生活作息表。

如果非常倒黴地遇到某一天整天都排滿了課,那我們就真是疲於奔命,過著像匹馬而不是像個人的生活。

此外我們采取的是走讀式教學,也就是在這個課室裏上完一大節課,立馬又換到另外一個課室上另外一大節課,所以在下課期間,到處都被人圍得水洩不通,我們常常要使出吃奶的勁才能突出重圍,再帶著滿身大汗去上另外那節課。

如果你想要在下課期間去趟廁所的話,就必須要提前收拾好你的東西,自己帶著或叫人幫你帶著,等到下課鈴響起,老師喊出的那一聲“下課”的餘音還在空氣裏回響的時候,你就要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課室,奔向廁所。

但現實往往不如人意,無論你跑得多快,總有人跑在你前面,到頭來就算你僅僅是慢了一步,也得乖乖排隊等待解決問題。由於我們這些新生每天的課程都排得很滿,所以教學樓裏也隨處可見到這種“亡命之徒”。

我的生活就是這樣被強行拉上正軌的,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時代,不過是由以前的學校——家裏這種兩點一線升級到了現在的宿舍——食堂——課室這種三點一線的生活方式。

在高中時,大人常對我們說,熬吧,熬上大學就好了,於是我們就相信他們,熬下去了。但是這個謊言在我們上了大學之後就不攻自破了,現實始終沒變好,我們還是得繼續熬。

對於我們這種狀態,與其說是學海無涯,不如說是苦海無涯。以前至少還有上大學這個目標,為它熬熬也值得,現在卻不知自己為了什麽而奔波忙碌,為學習嗎?為工作嗎?為生活嗎?都是扯淡,我們這樣做其實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

亞裏士多德說:“一個人還活著的時候,就別說他是幸福的。”而我更想把這句話改為“一個人還活著的時候,就別說他是自由的。”人人都知道“不自由,毋寧死”,又有多少人真正理解並踐行它,很多人是早該死了的,可我們依然茍活著。

不過這忙碌中有一點絕對比高中時要好,就是在星期六日終於不用補課了,我像回到了小學時代,又開始擁有完整的周末。這時我可以補補眠,可以泡泡圖書館,已經非常滿足了。

說過了住宿和上課,現在說說吃飯問題。要說吃飯當然不得不說到我的三點一線生活裏的其中一站——食堂,並且我可以嘮叨到像一匹布那麽長。

我們在吃飯上所遇到的問題除了在放學後要以競走甚至奔跑的姿態沖進食堂占位子、排長龍等待之外,最不能忍受的當然是飯菜的質量。

我們的早餐通常有稀得像水的稀粥,有硬邦邦的咬了三口還沒咬到餡的包子,有混沌成一團的面條和河粉。河粉是滾湯泡熟的,這個湯粉可以說很好玩,因為湯裏面放了黃豆和黃豆芽,所以我們把它叫做“母子相會湯粉”,或許我們應該感激,因為“母子”都來填飽我們的胃。

早餐還有一種白色的白開水——豆漿,高級一點的就有海綿蛋糕和牛奶,那是有錢人才經常吃得起的。葉星兒就到校外的超市裏買了兩大包蛋黃派和一箱牛奶回來,這樣她在早上就不用擠食堂了,連起床的動作都可以慢悠悠的,而唐默默好像為了減肥,直接連早餐都省掉了,但是一到吃午飯她的食量和吃相都相當恐怖。因此每天早上我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出門,在我出門時阮曉琪還沒起床。

我們中餐和晚餐的主食——米飯的質量也好不到哪裏去,除了沒有飯味,還沒有一點粘性,散得像塊蛋散,即使是很厲害的筷子高手也夾不起幾粒,更別說我們了。所以我們就改掉了用筷子吃飯的傳統做法,全改為用湯匙舀著吃,如果你在我們吃飯期間走進食堂,會看到人人像小孩子那樣拿著個湯匙在碟子裏鏟來鏟去。

至於食堂的菜肴,由於學校靠近大海,食堂負責人也就充分發揮這種“靠海吃海”的地理優勢,因此我們的菜大多是水產品,秋刀魚、沙丁魚、鱅魚、鯿魚、鯉魚、魷魚、海蝦、海帶、螃蟹、紫菜……可憐我是個不到迫不得已絕對不吃魚的人,就只能寄希望於其他菜肴,誰知除了魚之外,剩下的就是土豆和蘿蔔當主角,土豆絲、蘿蔔絲、土豆肉片、土豆雞、土豆排骨、蘿蔔排骨、蘿蔔牛腩……吃得人人一張土豆臉,一個蘿蔔頭。

本來以為至少還有青菜吃吧,誰知青菜也不像青菜,本來青翠碧綠的它們經過師傅的鼓搗,出來時就變得面目全非,一臉黃褐色,幾乎讓人認不出來。青菜的這個變身過程讓我聯想到一個青春美麗的少女在受盡煎熬之後,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又老又殘的老太婆。

幸虧到最後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最愛——番茄炒蛋,味道當然不能和母親做的比,但在這個“揾食艱難”的時代,也不能有太高的要求,就將就將就吧。

另外還有個悶茄子可以吃吃,但是茄子裏面也放了魚,而且還是鹹魚,所以我每次打這道菜時都要向打菜師傅說明“只要茄子不要魚”。如果非常幸運地遇到一個好心的師傅,他就會笑笑,然後幫我把魚挑出來,而如果不幸遇到個正當更年期的暴躁狂,就不但要遭受白眼,吃飯時還得鼓著一肚子氣,自己動手把魚挑出來。為了吃到喜愛的茄子,我就常常要對這道菜實施“挑魚手術”,茄子真是種非常肉感和美味的蔬菜,就算只是吃一小口,也能感覺到它把你的嘴和心都填得滿滿的。

除了這兩樣,食堂裏就剩下一道紫菜蛋花湯是我所愛,但紫菜裏經常有沙子,總是讓我在不經意間“大吃一驚”。除了紫菜,聽說其他菜裏摻了沙子也是經常有的事,我想食堂的師傅把我們當成了雞來餵養,以為飯菜裏沒有沙子我們就會消化不良。

由於我以前都是在家解決夥食問題,所以在上大學前從未光顧過學生食堂,而現在當我真正與它接觸了,才後悔以前為什麽沒好好吃母親做的飯菜。

雖然食堂的飯菜如此糟糕,但為了填飽肚子的我們也不得不把它們咽下去,以維持生命。不過後來大多數人真的無法忍受了,經常是還沒看到食堂的飯就想逃跑,在兩年後有的人就把這種行為稱作“飯跑跑”。

不過人總得吃飯,吃飯是最大的民生問題,如果一個國家的人民連飯都吃不飽,那這個國家就要亂了。

我們這些做學生的既然不在食堂吃,就要想出另外的辦法來覓食,因此學校外面那些飯館的生意就一直是紅紅火火的。每到吃飯時候,學校裏就會出現一群又一群的人往校門口沖去的刺激鏡頭,不禁讓人聯想到饑荒年代裏那些快要餓死的人見到食物時的瘋狂場面。

不但如此,那些飯館的外賣生意也隨之蓬勃發展起來,很多懶得走動的人在下課前就打電話訂好了外賣,下課後就一臉得意地慢吞吞走回宿舍等著食物送上門來,好不悠閑。這樣我們在下課時奔向食堂的途中就經常可以看到一輛輛摩托車穿梭在校園裏,車後架上載著個白色的塑料箱子,裏面當然裝著不少人的飯菜,我們常常看得一邊羨慕地吞口水一邊不忘加快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糊裏糊塗(3)

課程方面,我們文學班這學期的課程有九科,整張課程表幾乎都排滿了,而我因為經常被擠得糊裏糊塗的,在開課好些日子之後,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學了些什麽。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喜歡的是文學,不喜歡的是漢語言,這在我開始學習不久後就感覺出來了,我相信自己的感覺。然而這種感覺是矛盾的,如果沒有漢語言又哪來中國文學,我這種偏好就像只知道摘蘋果而忘了蘋果樹,最後的下場肯定是沒蘋果吃。

在這九科課程裏,我最喜歡也是聽得最明白的是中國現代文學。我們的授課老師是個山東男人,叫曹卓東,頭銜是副教授,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面目溫和,說話很斯文,和藹可親的。他給我們上第一節課時,並不像其他老師那樣,直接唾沫橫飛地講解書本的內容,而是讓我們談談自己對文學的理解。

他對我們說:“想一想,你認為文學是什麽?你最喜愛的作家是哪位?最喜歡他的哪部作品?為什麽你會最喜歡?”

他提出問題後,整個班沈寂下來了,有的人發呆,有的人沈思,有的人專心地摳臉,神態不一。

曹卓東站在講臺上等了好一會兒,也沒人主動站起來談談,我們總是不願意采取主動。不得已,他只好點名了。

“那……首先班長來談談吧,看看一班之長是什麽想法。”他頓了一下,眼光掃射了一圈班裏的人,“哪位是班長?”

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後排的馬振海身上,他只好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但是不開口說話。

“談談你的想法吧。”

馬振海開口道:“我不知道文學是什麽,我只覺得它像個土匪,強行把我綁架了。”

他的話一出口,大家就樂起來了,曹卓東也“呵呵”地笑著,問道:“那你本來想學什麽呢?”

“航海。”

“噢。”曹卓東收起笑容,“沒關系,你學了文學後也可以去航海,現在很多文人都下海了。”

大家又笑了起來,我看到馬振海木木地站在那裏,表情沒什麽變化。

“你有沒有喜愛的作家?”曹卓東繼續問。

馬振海想了一下,說:“有,美國的海明威,我喜歡他的那部《老人與海》。”

“為什麽喜歡呢?”

“因為他在裏面說過‘人不是為失敗而生的,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給打敗’。”

“很好。”曹卓東點了點頭,“看來你也想成為一個硬漢子,你坐下吧。”

馬振海坐了下來。

“接下來不用我點名了吧?大家積極點。”曹卓東鼓勵道。

這時團支書上官磊站了起來,領導在任何時候都是要起帶頭作用的,他說:“老師,我來談談吧。”

“好,請說。”

“我覺得文學就是給大家消閑的,雖然裏面也有一些思想深刻的作品,但它主要還是娛樂大眾,看看現在那些暢銷書,多數是這種類型。然後,我最喜愛的作家是香港的金庸,其中最喜歡他封筆前的最後一部作品《鹿鼎記》,因為小說的主角韋小寶的那些事跡實在是太有趣了,很好看。”

“嗯。”曹卓東聽完後若有所思,“請坐吧。”

上官磊一臉輕松地坐了下來,他剛坐下,坐在他旁邊的馬東明就站了起來,徑直說道:“老師,我非常同意上官磊的觀點,我看書就是看暢銷書,我最喜歡美國作家丹·布朗寫的《達·芬奇密碼》,因為它驚險刺激,引人入勝。”他說完就自個坐了下來。

曹卓東聽完後,臉上笑咪咪的,“目前為止都是男生在談,這麽多女生,不要害羞呀,勇敢點,趕快行動起來。”

他說完後,女生們的臉上都有點訕訕的,我的心中也有點忐忑,為什麽自己總是這樣膽小。

課室裏靜了一會兒,坐在我旁邊的葉星兒站了起來,她說:“老師,我說說我的觀點吧。”不等曹卓東反應,葉星兒就一股腦兒說了下去,“我不同意剛才上官磊和馬東明說的,文學的主要功能應該是教化和啟發讀者,而不僅僅是娛樂,那些僅為娛樂讀者而寫的東西都是垃圾,是作者對讀者更是對其本身的不尊重,你看那些暢銷書裏就沒幾本是寫得好的,大家是在追風而已。”

“挺有道理。”曹卓東點點頭,“你繼續說。”

葉星兒就繼續說:“我比較喜歡有深度的作品,我最愛看張愛玲的散文,因為她寫得正中我懷,我最喜歡她說的那段關於緣分的話:‘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裏’。”

葉星兒剛說完,龍俊庭突然響亮地答道:“對,我在這裏。”

全班人一哄而笑,葉星兒氣得直瞪眼。

曹卓東忍住笑對葉星兒說:“你可以坐下了。”然後他指著龍俊庭,“這位男同學,說說你的觀點吧。”

葉星兒迅速坐下,龍俊庭則搖晃著站了起來,首先清了一下喉嚨,笑著說道:“我不知道文學是什麽,我更喜歡音樂多一點。”

“你有沒有讀過什麽書呢?”

“有,翻過徐志摩的詩歌。”

“覺得他寫得怎麽樣?”

“還不錯,可以抄來騙騙小女生。”

剛剛才止住笑的我們又發出了笑聲,曹卓東也露出笑容,“除了徐志摩,你有沒有喜歡別的作家?”

“沒有,我不看書的,我更喜歡明星。”

“你喜歡哪個明星?”

“謝霆鋒,周傑倫也喜歡。”

“噢……你請坐吧。”

龍俊庭坐下了,經過他這麽一“折騰”,我們都感覺輕松了點。大家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談自己的想法,其中有喜歡讀村上春樹的,有喜歡讀安妮寶貝的,有喜歡讀韓寒的,還有喜歡讀《意林》、《讀者》和《青年文摘》這些雜志的,而韓小可則喜歡讀郭敬明,她的理由不是因為他的文字優美,而是喜歡他長得像個小王子,聽得我們唏噓不已。

到最後,只剩下我和蔣成傑還沒說,蔣成傑非常有風度地讓我這個女士優先。其實我真不想他對我表現出這種風度,我想能拖則拖,最好不用說。我喜歡傾聽多過說話,我喜歡默默無聞多過出風頭,我最怕對著一群人說話,那會讓我語無倫次。

最終我還是站起來了,心跳加快,雙腳有點顫抖,擱在桌面上的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連聲音都發顫了:“老師……我現在還不知道文學是什麽,也許等我學完了這些課程之後就會知道了。”說完我就說不出話來了,不安地站在那裏不知該怎麽辦,這時坐在我面前的萬文佳發出了一聲不耐煩的嘆息,我更加不知所措了。

曹卓東看出了我的緊張,就溫和地對我說:“不用緊張,放輕松點,大家是隨意聊聊的。”

我的臉頰立刻熱了起來,大腦一片混亂,只想到自己的尷尬境地,只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我輕咬了一下嘴唇,還是說不出話來。

曹卓東就問我:“你平時喜歡看什麽書?”

“我……看的書很少。”

“你都看過什麽書?”

“我之前在看三毛。”

“覺得她寫得怎樣?”

“很好。”

“哪裏好?”

“故事很好。”

“你是看《撒哈拉的故事》?”

“是。”

“喜歡她在裏面寫的哪個故事?”

“都喜歡。”

“最喜歡哪個?還記得嗎?”

我在腦海裏搜尋了一遍,說道:“最喜歡……那個《白手起家》。”

“有沒有記得她寫過的一些讓你很有感觸的話?”

“有,記得一句。”

“哪句?說來聽聽。”

“就是那句‘生命的過程,無論是陽春白雪,還是青菜豆腐,我都得嘗嘗是什麽滋味,才不枉來走這麽一遭’。”

“很好,你可以坐下了。”

我坐下後,暗暗舒了一口氣,旁邊的葉星兒悄悄對我說:“你幹嘛這麽緊張?”

我沈默著不理睬她,雙眼盯著桌面上那雙緊握著的手,我在跟自己生氣。我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我第一次為自己的膽小和無知而感到羞愧,感到無地自容。

在我跟自己生氣時,蔣成傑慢慢站了起來,並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儼然一副才子的派頭,看來他要給我們演一出壓軸戲。

他開腔道:“我覺得文學是人們的一種追求方式,至於是追求物質還是精神或者其他,那就是作者的事了。我最認同法國文論家薩特說的那句‘文學的唯一題材就是自由,而寫作,就是某種要求自由的方式’。”

大家都靜靜地聽著,曹卓東也讚賞地點了點頭。

蔣成傑繼續說:“我最喜歡的作家是餘傑,我喜歡他的那部雜文《火與冰》,因為他道出了許多我們容易忽略或者已經麻木的事實,並且深入挖掘發生這些事情的根源,還開出藥方。我們中國正是需要這些有志又務實的人,否則永遠都不會進步,甚至可能倒退。”

我感覺到全部人都屏住了呼吸,整個課室鴉雀無聲。

“最後,我想和大家分享他說過的一句話,那就是:‘與其詛咒黑暗,不如讓自己發光’,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句餘傑語錄,也是我的生活宣言。”

蔣成傑說完了,我們聽得一楞一楞的,都沒反應過來,連曹卓東也沈思了一下,才向他問道:“你看過很多書吧?”

蔣成傑謙虛地答道:“我覺得自己看得還不夠多。”

“你比較喜歡看哪些作家呢?”

“薩特、喬治·奧威爾、米蘭·昆德拉、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些。”他答得很輕松,而大部分人聽了則是一臉迷惑,我也是,因為這些名字我一個也沒聽說過。

“喜歡讀魯迅嗎?”

“嗯。”

“你對魯迅的作品有什麽看法?”

“感覺就像黑暗裏的一道光,一直照耀到今天。”

“會不會覺得他寫得太晦澀難懂太黑暗?”

“剛開始是有一點難懂,多看幾遍就好了,至於黑暗,是肯定感覺得到的,他沒有向任何人任何事更沒有向這個世界曲意逢迎,他寫出的文字當然就會無畏地揭露黑暗了。”

“你覺得自己是個憤青嗎?”

“不是,憤青是靠不住的,我很理性。”

我聽到有些人發出了輕笑聲,有些人則只是揚起嘴角。

曹卓東揮了揮手讓蔣成傑坐下,他也不對我們說話,沈默著在講臺上踱著步,思考良久。

我們坐在下面看著他,有人悄悄地議論著。

突然他停了下來,面對著我們,目光閃亮,讓我吃了一驚。他開口緩緩地說道:“同學們,聽過你們剛才的想法,我對你們的情況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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