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個新開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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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裏發出一聲巨響，接著半個天空都被照亮了，原來不遠處有人放起了煙花。全部人仰起了頭，五彩的煙花在半空中瞬間綻放又瞬間消逝，一次又一次照亮我們那張青春的臉龐。
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那些煙花正是我們青春年華的寫照，稍縱即逝，瞬間永恒。我不能說青春是什麽，我只能說青春像什麽，青春就像煙花，發過了就不再發。煙花至少還絢麗開放過，可我呢？我有嗎？我至今一無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9）
21
看完燦爛的煙花，大家的表情不但沒有興奮，反而都有點失落。這時鬼馬的龍俊庭又出來搞氣氛了，他提議大家找個游戲來玩，不然真是太悶了。
我對這個提議是舉雙腳讚成，向他問道：“有什麽游戲好玩呢？”
“不如玩‘真心話大冒險’吧。”萬文佳說道。
“低級，這種破游戲早就outdate了。”龍俊庭嗤之以鼻，萬文佳只好不再說話了。
“那你說玩什麽？”葉星兒問道。
龍俊庭可謂稱得上是“智多星”，他眼睛轉了兩圈之後，就開口道：“不如玩這個吧，每人說一件自己經歷過的糗事，必須是真實的，如果撒謊或者故事不夠糗的話，就罰他……喝一杯海水，怎麽樣？”
葉星兒馬上叫起來：“這個懲罰也太惡心了，那些海水又鹹又澀又臟，喝了拉肚子怎麽辦？”
“怎麽，你不敢玩嗎？”龍俊庭使起激將法。
“誰說我不敢玩？”葉星兒當然不服輸，“就由你開始好了。”
“好。”龍俊庭拍了一下雙手，開始講述，“我覺得我遇到的比較糗的事就是，在我上初中時，有一次放學，我和幾個哥們騎著自行車回家。突然一個哥們告訴我，前面不遠處的那個女生就是我們學校的校花，我就張眼向她望去，望著望著，一不小心把自行車騎到了一根路燈柱子上，連車頭都撞歪了，頭上也碰出了一個大包。”
等他一說完，大家發出了輕笑聲。
“你這算什麽糗事，簡直在蒙人。”葉星兒不認同。
“還不糗？我的初中哥們到現在還拿這件丟臉事來取笑我。”龍俊庭把一口啤酒吞下肚去，“那你說說你的糗事，看看是不是比我的還要糗。”
“說就說，誰怕誰呀。”葉星兒深呼吸了一下，大家也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我覺得自己最糗的事就是讀高一時，在五四晚會上，我所在的校舞蹈團給一對合唱的男女生伴舞。他們唱的什麽歌，我忘記了，我只記得我的那雙舞蹈鞋超級不適合，足足大了一碼，表演的時候，我要做一個踢腿的動作，‘呼’地一聲把一只鞋子飛到了站在我前面唱歌的那個男生的頭上，而且那鞋子還翻了個身掉到他面前。下面的觀眾全看到了，‘哄’地一聲笑了起來。我不知該怎麽辦，只能光著一只腳繼續跳舞，那個男生也尷尬得連唱出來的聲音都變了，下面的人笑得更厲害了，真是好丟臉。”
“哈哈！”我們都被逗笑了，只有龍俊庭忍住笑說道：“你這個也不是很糗啊。”
“至少比你的糗。”
“我覺得你們的糗事半斤八兩。”我評價道。
龍俊庭馬上把箭頭對準我：“柳莎，輪到你了，你說一個。”
“我……讓我想想。”我在大腦裏搜尋了一番，也沒找出幾件說得出來的糗事，我的人生經歷實在是太蒼白了。
“快點呀。”龍俊庭催促道。
我又想了想，只好開口道：“我想這個應該挺糗的，就是在我八歲的時候，那時我們家還住在農村裏，有一次我去一個搭在池塘上的大廁所方便時，一不小心踩空了，從中間那個大空檔掉了下去，喝了幾口……水。”說完，我抿了抿嘴。
“呃……好惡心。”葉星兒吐著舌頭。
“你這個更加不糗。”龍俊庭說道。
“我自己感覺很糗啊。”我為自己辯護。
“你們倆別吵了。”葉星兒制止道，“下面到馬振海，你這塊黑炭頭說說你的糗事。”
馬振海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的糗事嘛，就是今年暑假，在我打暑假工時，我做的那份工是在一個海灘上當救生員……”
“這麽厲害！”葉星兒忍不住說道。
“別打斷他。”龍俊庭瞪了她一眼。
葉星兒只好閉嘴，大家也被馬振海的故事吸引了。
他就繼續說下去：“有一天下午，我坐在高臺上看到有個女生在海裏溺水了，趕快游去那裏進行救護，當我費勁把那個女生拖上海灘後，不知怎麽回事，她的游泳衣掉了……”
“哇！你眼福不淺啊。”龍俊庭叫起來。
“你也給我住嘴。”葉星兒反瞪了他一眼。
馬振海接著說：“就在我發楞的時候，忽然有個男生從一把太陽傘下的沙堆裏冒出來，應該是那女生的男友，他一見自己女朋友的狀況，不由分說就扇了我一巴掌，然後立馬把他女友扛走了。”
“不是吧？那後來怎樣？”葉星兒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馬振海答道：“我還沒反應過來，等我有反應時，他們都走了，我只感覺到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可以想象你當時的可憐樣，看看吧，能夠輕易享到的眼福可是要付出代價的。”龍俊庭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馬振海不理會他，開始喝自己的啤酒。不知為什麽，聽完他的糗事，我感覺就像說完了自己的糗事那樣，一點也笑不起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那張黝黑的臉。
“柳莎，你的目光裏可是充滿了憐愛哦。”龍俊庭突然取笑道。
我的臉一熱，一下子怔住了，馬上轉移目光，低下頭去看地上的泥沙。
龍俊庭繼續取笑：“你們兩個一個掉水裏，一個從水裏救人，不剛好天生一對嗎？”
“別開玩笑。”馬振海的語氣裏帶著威脅和不耐煩。
“開個玩笑而已。”龍俊庭不在乎他的態度，“下面輪到成傑了，你小子沈默了一整晚，別裝酷了，現在沈默已經不是金了。”
蔣成傑目不斜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慢條斯理地答道：“我知道啊，沈默已經升值為鉆石了。”
“才子就是才子，說出來的話都充滿含金量，你經歷的糗事肯定也與眾不同吧？趕快道來給我們聽聽。”龍俊庭催促他。
這下子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在蔣成傑身上了，他只得慢吞吞地開口道：“我……讀小學時第一次上臺演講，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很緊張……”
聽到這裏，龍俊庭插嘴道：“你不是當眾尿褲子了吧？”
“當然不是。”蔣成傑面不改色。
“哦，那你繼續講。”
“當時我結結巴巴開口道‘大家好，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紅葉瘋了》’。”蔣成傑說到這裏，就不再往下說了。
“沒了嗎？”葉星兒焦急地問。
“什麽《紅葉瘋了》？”我也迷惑不解。
蔣成傑只得解釋：“其實我演講的原本題目是《楓葉紅了》。”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嘻嘻哈哈笑起來。
葉星兒笑道：“原來是口誤。”
龍俊庭卻開腔道：“好冷的糗事啊！”
最後是萬文佳，她的糗事發生在小學二年級，在活動課上她和班裏的人玩捉迷藏，為了不被找到，自己就躲進了男生廁所裏。玩游戲的人正在一籌莫展時，去上廁所的男教導主任發現了她，把她拖出來，大家才發現她，而她的這件事也被一些同學記了整個小學時期。
聽完萬文佳的講述，龍俊庭又評價道：“想不到女生也挺流氓的。”
“我那時不懂事。”萬文佳辯解道。
“好了，我知道你現在很懂事了。”龍俊庭頓了頓，又提醒道，“我們該評出最不糗的那個人去喝海水了。”
聽到他的話，大家笑瞇瞇地靜下來了，我又低頭去看泥沙。
才靜了一會兒，沒想到龍俊庭又把箭頭對準了我，“我覺得柳莎的事最不糗，你應該去喝海水。”
“什麽？”我擡起頭，睜大眼睛叫了起來，“為什麽是我？我不服氣。”
“由不得你不服氣，你看我們五個人經歷的糗事都有別人在場見證，而且還可能廣為流傳，就你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不行，你的評判標準不公正，我的事也有其他人知道啊。”我更加不服氣。
“那你說還有誰知道。”
“我的父母和其他家人啊。”
“那不算。”
“怎麽不算？那還有我們村裏的人，我現在回去也有人拿這件事笑我。”
“那你的影響都不廣。”
“可我的影響夠深刻。”
“怎麽深刻？”
“我到現在都很害怕水，都不會游泳。”
“噢……既然你都喝過塘水了，也不怕再嘗嘗海水嘛。”
“不要，愛嘗你自己嘗吧，幹嗎總要找我的茬呢？”我有點生氣了，態度很堅決。
龍俊庭只好笑嘻嘻地對我說：“我以為你比較好欺負呢，想不到你這小女生還挺伶牙俐齒的。”
“那都是你逼的。”
“我幫你激發潛能嘛。”
“這種潛能，不要也罷。”
爭吵的結果是沒人去喝海水，我也終於捍衛了自己的正當權益。
22
等到夜深時，大家都困了，龍俊庭更是喝得不省人事，我們就收拾好那些東西，各人鉆進了帳篷。
我和葉星兒、萬文佳躺在一個帳篷裏，雖然身下有一塊布隔著，但我仍然能感覺到那些柔軟的沙子，很舒服。
萬文佳似乎很快就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葉星兒則靜靜地躺著，而我的耳際卻回響著從外面傳來的一陣陣海浪聲，它們讓我無比清醒，身軀像煎魚般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星兒……你睡著了嗎？”
“還沒。”葉星兒回答的聲音還挺清晰。
“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話吧。”
“好，你要說什麽呢？”
我想找出一個話題聊聊，思考了一會終於找到了，“就說說你那件跳舞的事吧，後來怎樣了？”
“後來……”葉星兒忽然“哧”地一聲笑了出來，“後來那段舞跳完了，我不敢去撿那只鞋子，是那個中招的倒黴男生幫我撿回來的。”
“就這樣嗎？”
“之後……”葉星兒變得吞吞吐吐的，“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
“不是吧？”我怎麽也想不到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不，還不是結局，只是發展，我也明白了為什麽她那麽強調緣分，“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
“不了，早分手了。”
“什麽時候分手的？高三嗎？”
“是我上高三的時候，他比我高一級，考上了大學就把我一個人扔在苦海裏，自己去追求理想了。”葉星兒平靜地道出了故事的結局。
“你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過一段時間，就把它化為力量了。”
“你為他哭過嗎？”
“嗯。”
“你們現在還聯系嗎？”
“沒有了。”她靜了一會兒，接著說下去，“我一直想考去他那間大學的，那是我努力的目標，但是在報志願時聽說他已經有女朋友，自己也突然想通了，就臨時改變主意。”
“為什麽改變了？”我總是充滿好奇心。
“覺得這樣做不值得，人各有志嘛，我也該追求自己的目標，過自己的生活。”
我們都沈默了。
“柳莎，你真的很怕水嗎？”她突然問道。
“是真的。”我答道。
這是實話，八歲時的那次落水事件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至此我都對當時那種掙紮狀態，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和絕望心有餘悸。我也自作主張地認為看似溫柔的水總會在不經意間將你扼殺於無形，而且在進行謀殺之後還能恢覆到死一般的平靜，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十年來我一直不敢再接近有水的地方，即使是在自己對大海發生一見鐘情時，也不敢下去與它接觸，大海對於我只能是遠觀。
“那你下學期怎麽上游泳課？”
“下學期有游泳課嗎？”我驚問。
“嗯。”
“一定要上的嗎？”
“是啊，我聽說不學會游泳就不給畢業證呢。”
我突然想起了開學時看到的那句“要求人人能游二百米”，這麽說我在劫難逃了。“什麽二百米？簡直是要求人人變成‘二百五’。”我在心裏咒罵著。我不是一個狠毒的人，但是對一些自以為不合理的規定也會感到不忿，而我表現自己不忿的方式通常是在心裏對它咒罵一回，因為我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現實，但為了平衡一下心理，只能以這種懦弱的方式來發洩一通。這就是中國教育培養出來的一個順民、一個膽小鬼的生存哲學和慣用伎倆。
我努力抑制住心中的不平靜，緩緩問道：“我要怎麽辦？”
“你也不用太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而且游泳是要健康證的，到時你可以裝病啊。”葉星兒不但安慰我，還給我出主意，但是她一說完就打起了哈欠。
我暗暗點點頭，內心也在不健康和學游泳兩者之間衡量了一下，最後把選擇偏向了不健康。
“星兒，你會游泳嗎？”
“會……柳莎，我想睡覺了。”葉星兒又打了一個哈欠。
“那你睡吧。”我又躺了一會，還是睡不著，就坐了起來，“星兒，我去外面走走。”
“你小心點，不要走太遠了。”葉星兒含糊地說。
“知道了。”我拿了件外套。
“早點回來。”
“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10）
23
我爬出帳篷，把外套穿上，擡眼向四周望去，夜色朦朧，海灘也已經由剛才的喧嘩回歸了沈寂，只是多了不少五顏六色的帳篷靜靜地立在上面。
我赤著腳在那些帳篷附近轉了一圈，發現仍有一些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說笑，看起來大多是一對對的情侶。我不想驚擾了他們的甜言蜜語，又仍然感覺全無睡意，就大膽地走到了連接海的沙灘邊沿，那回響在耳際的海浪聲陡然提高了不少，我的雙腳也幾乎觸到了海水。
我就站在那裏，輕輕地踢著腳下的沙子，雙眼望著那片黝黑的海，深邃夜空下，它顯得更加神秘，更加美。
眼前那一陣陣海浪似乎要沖過來與我擁抱，它們發出的聲響在我聽來是如泣如訴。我默默地站著，一直沈重慌亂的心從未如此平靜過，而在後來，這個大海所給予我的遠遠不止這些，還有更多。
正當我出神時，突然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叫聲把我的神思拉了回來，我以為是葉星兒出來找我，就轉身向傳來聲音的背後看去，這才看到是馬振海坐在不遠處。我踉踉蹌蹌地向他走去，不知怎麽回事，我竟然在恍惚間產生了一種穿越時空般的錯覺。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問道：“你也沒有睡嗎？”
“沒有。”
他說完就沈默了，雙眼深情地望著大海。我怕打斷他的沈思，也就不說話，低頭看自己□□的雙腳，看了一會兒，又擡起頭跟他一起看海。
“你熱愛大海嗎？”他突然轉過臉向我問道。
雖然夜色朦朧，但我仍清楚地看到他的眼裏充滿期待。一時間我有點不知所措，不知該怎樣回答，一個怕水的人，無論怎麽說自己熱愛大海，都會讓人覺得虛偽和矯情。
馬振海也不等我的答案，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我對它是又愛又怕。”
我當時只是坐在那裏眼神迷惘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何會對大海又愛又怕，也沒有真正理解他的這種感受。而在很久之後，在我看到性情熱烈的俄羅斯女詩人茨維塔耶娃說的那句“我不愛大海，我無法愛，那麽大的地方，卻不能行走”的話時，我才想起他說的這句話，我才明白，博大的事物，總是讓人又愛又怕的。
他愛它的寧靜磅礴，也怕它的狂怒咆哮，但他卻始終忠於這個從他出生時就一直陪伴著他成長也教會了他許多並且養活了他們一家人的“龐然大物”。他說他必須尊重它，因為它多麽像自己的父親。我想如果他看到茨維塔耶娃的那句話，他肯定會說她是個瘋婆子，並且把那句話改成“我熱愛大海，我多麽愛，那麽大的地方，還可以游泳”。
那個中秋之夜，我們兩個坐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他告訴我他的父親是個漁民，他們家祖籍在遼寧，他小時候在遼寧住過一段時間，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在他五歲時，他們從北到南，搬到了廣東的一個漁村生活。
我聽了後總算明白了他為什麽那麽熱愛大海，原來是他的祖先早就在他身上種下了根由，而且我為自己疑惑他的性情怎麽那麽像北方人找到了答案，他肯定是脫不去小時候受到的耳濡目染。
他說他和父親經常一起出海捕魚，他到這所學校就是來學航海的。航海與捕魚不同，航海是在海上運人或運貨，有頭腦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份工作當然要比捕魚輕松得多。可他很不幸運，沒有被航海學院錄取，轉專業也沒成功，他還起過退學的念頭。但是他的父親，一個強韌的吹了半輩子海風的人，不希望他將來像自己一樣繼承父業當漁民，叫他至少要拿到一張大學文憑，以後好找別的工作。這是中國父母的共同願望：希望下一代過得比自己好。
他不想違背父親的意願，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留下來能幹什麽，他根本不想學什麽文學，他說自己不是寫東西的料。他連魯迅是叫周樹人還是周作人都不清楚，常常把兩人弄混。
我就輕輕笑了，心想幸虧你不知道他們還有個弟弟叫周建人呢，不然肯定搞得自己頭大。聽完他的訴說，我就建議他可以在上學期間去旁聽航海學院的課程，並友好地鼓勵他，說他有出海經驗，會學得比那些專業出身而沒多少實踐經驗的人還要好。
他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聊著聊著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他輕輕叫了一聲：“看，太陽快出來了。”
我立刻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頭竟然靠在他肩膀上。雖然是毫無知覺，但我從未這麽靠近過一個男生，而且還長達一個通宵。
我羞得趕忙擡起頭，坐得稍微離他遠一點。
他微笑著看了我一眼，對我表現出的尷尬不甚在意。
我不好意思看他，趁勢用手揉了揉雙眼，揉完後我感到身上有點冷，才知道時間已經是清晨，太陽真的要升起了。
我轉了轉發酸的脖子，發現海灘上坐了不少人，一個個都縮著脖子等著看日出。不一會，我就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海上日出，那種壯觀相信大家都知道，即使不是親身經歷，也早已在不少藝術作品中領略過，所以在這裏就不詳細描述了。每個人對自己所經歷的第一次都會有特別感觸，我當時的感想就是認為造物主實在是太偉大了，居然能夠創造出如此壯麗的景象，接著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看完日出，這個節日也真正過完了，直到現在，當我一想起這個讓我經歷了這麽多人生中的第一次、這個始終讓我難以忘懷的中秋節時，我仍然驚訝於上蒼在冥冥中對我的命運所作出的預示和安排，並對此無比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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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那些煙花正是我們青春年華的寫照，稍縱即逝，瞬間永恒。我不能說青春是什麽，我只能說青春像什麽，青春就像煙花，發過了就不再發。煙花至少還絢麗開放過，可我呢？我有嗎？我至今一無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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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燦爛的煙花，大家的表情不但沒有興奮，反而都有點失落。這時鬼馬的龍俊庭又出來搞氣氛了，他提議大家找個游戲來玩，不然真是太悶了。
我對這個提議是舉雙腳讚成，向他問道：“有什麽游戲好玩呢？”
“不如玩‘真心話大冒險’吧。”萬文佳說道。
“低級，這種破游戲早就outdate了。”龍俊庭嗤之以鼻，萬文佳只好不再說話了。
“那你說玩什麽？”葉星兒問道。
龍俊庭可謂稱得上是“智多星”，他眼睛轉了兩圈之後，就開口道：“不如玩這個吧，每人說一件自己經歷過的糗事，必須是真實的，如果撒謊或者故事不夠糗的話，就罰他……喝一杯海水，怎麽樣？”
葉星兒馬上叫起來：“這個懲罰也太惡心了，那些海水又鹹又澀又臟，喝了拉肚子怎麽辦？”
“怎麽，你不敢玩嗎？”龍俊庭使起激將法。
“誰說我不敢玩？”葉星兒當然不服輸，“就由你開始好了。”
“好。”龍俊庭拍了一下雙手，開始講述，“我覺得我遇到的比較糗的事就是，在我上初中時，有一次放學，我和幾個哥們騎著自行車回家。突然一個哥們告訴我，前面不遠處的那個女生就是我們學校的校花，我就張眼向她望去，望著望著，一不小心把自行車騎到了一根路燈柱子上，連車頭都撞歪了，頭上也碰出了一個大包。”
等他一說完，大家發出了輕笑聲。
“你這算什麽糗事，簡直在蒙人。”葉星兒不認同。
“還不糗？我的初中哥們到現在還拿這件丟臉事來取笑我。”龍俊庭把一口啤酒吞下肚去，“那你說說你的糗事，看看是不是比我的還要糗。”
“說就說，誰怕誰呀。”葉星兒深呼吸了一下，大家也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我覺得自己最糗的事就是讀高一時，在五四晚會上，我所在的校舞蹈團給一對合唱的男女生伴舞。他們唱的什麽歌，我忘記了，我只記得我的那雙舞蹈鞋超級不適合，足足大了一碼，表演的時候，我要做一個踢腿的動作，‘呼’地一聲把一只鞋子飛到了站在我前面唱歌的那個男生的頭上，而且那鞋子還翻了個身掉到他面前。下面的觀眾全看到了，‘哄’地一聲笑了起來。我不知該怎麽辦，只能光著一只腳繼續跳舞，那個男生也尷尬得連唱出來的聲音都變了，下面的人笑得更厲害了，真是好丟臉。”
“哈哈！”我們都被逗笑了，只有龍俊庭忍住笑說道：“你這個也不是很糗啊。”
“至少比你的糗。”
“我覺得你們的糗事半斤八兩。”我評價道。
龍俊庭馬上把箭頭對準我：“柳莎，輪到你了，你說一個。”
“我……讓我想想。”我在大腦裏搜尋了一番，也沒找出幾件說得出來的糗事，我的人生經歷實在是太蒼白了。
“快點呀。”龍俊庭催促道。
我又想了想，只好開口道：“我想這個應該挺糗的，就是在我八歲的時候，那時我們家還住在農村裏，有一次我去一個搭在池塘上的大廁所方便時，一不小心踩空了，從中間那個大空檔掉了下去，喝了幾口……水。”說完，我抿了抿嘴。
“呃……好惡心。”葉星兒吐著舌頭。
“你這個更加不糗。”龍俊庭說道。
“我自己感覺很糗啊。”我為自己辯護。
“你們倆別吵了。”葉星兒制止道，“下面到馬振海，你這塊黑炭頭說說你的糗事。”
馬振海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的糗事嘛，就是今年暑假，在我打暑假工時，我做的那份工是在一個海灘上當救生員……”
“這麽厲害！”葉星兒忍不住說道。
“別打斷他。”龍俊庭瞪了她一眼。
葉星兒只好閉嘴，大家也被馬振海的故事吸引了。
他就繼續說下去：“有一天下午，我坐在高臺上看到有個女生在海裏溺水了，趕快游去那裏進行救護，當我費勁把那個女生拖上海灘後，不知怎麽回事，她的游泳衣掉了……”
“哇！你眼福不淺啊。”龍俊庭叫起來。
“你也給我住嘴。”葉星兒反瞪了他一眼。
馬振海接著說：“就在我發楞的時候，忽然有個男生從一把太陽傘下的沙堆裏冒出來，應該是那女生的男友，他一見自己女朋友的狀況，不由分說就扇了我一巴掌，然後立馬把他女友扛走了。”
“不是吧？那後來怎樣？”葉星兒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馬振海答道：“我還沒反應過來，等我有反應時，他們都走了，我只感覺到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可以想象你當時的可憐樣，看看吧，能夠輕易享到的眼福可是要付出代價的。”龍俊庭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馬振海不理會他，開始喝自己的啤酒。不知為什麽，聽完他的糗事，我感覺就像說完了自己的糗事那樣，一點也笑不起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那張黝黑的臉。
“柳莎，你的目光裏可是充滿了憐愛哦。”龍俊庭突然取笑道。
我的臉一熱，一下子怔住了，馬上轉移目光，低下頭去看地上的泥沙。
龍俊庭繼續取笑：“你們兩個一個掉水裏，一個從水裏救人，不剛好天生一對嗎？”
“別開玩笑。”馬振海的語氣裏帶著威脅和不耐煩。
“開個玩笑而已。”龍俊庭不在乎他的態度，“下面輪到成傑了，你小子沈默了一整晚，別裝酷了，現在沈默已經不是金了。”
蔣成傑目不斜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慢條斯理地答道：“我知道啊，沈默已經升值為鉆石了。”
“才子就是才子，說出來的話都充滿含金量，你經歷的糗事肯定也與眾不同吧？趕快道來給我們聽聽。”龍俊庭催促他。
這下子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在蔣成傑身上了，他只得慢吞吞地開口道：“我……讀小學時第一次上臺演講，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很緊張……”
聽到這裏，龍俊庭插嘴道：“你不是當眾尿褲子了吧？”
“當然不是。”蔣成傑面不改色。
“哦，那你繼續講。”
“當時我結結巴巴開口道‘大家好，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紅葉瘋了》’。”蔣成傑說到這裏，就不再往下說了。
“沒了嗎？”葉星兒焦急地問。
“什麽《紅葉瘋了》？”我也迷惑不解。
蔣成傑只得解釋：“其實我演講的原本題目是《楓葉紅了》。”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嘻嘻哈哈笑起來。
葉星兒笑道：“原來是口誤。”
龍俊庭卻開腔道：“好冷的糗事啊！”
最後是萬文佳，她的糗事發生在小學二年級，在活動課上她和班裏的人玩捉迷藏，為了不被找到，自己就躲進了男生廁所裏。玩游戲的人正在一籌莫展時，去上廁所的男教導主任發現了她，把她拖出來，大家才發現她，而她的這件事也被一些同學記了整個小學時期。
聽完萬文佳的講述，龍俊庭又評價道：“想不到女生也挺流氓的。”
“我那時不懂事。”萬文佳辯解道。
“好了，我知道你現在很懂事了。”龍俊庭頓了頓，又提醒道，“我們該評出最不糗的那個人去喝海水了。”
聽到他的話，大家笑瞇瞇地靜下來了，我又低頭去看泥沙。
才靜了一會兒，沒想到龍俊庭又把箭頭對準了我，“我覺得柳莎的事最不糗，你應該去喝海水。”
“什麽？”我擡起頭，睜大眼睛叫了起來，“為什麽是我？我不服氣。”
“由不得你不服氣，你看我們五個人經歷的糗事都有別人在場見證，而且還可能廣為流傳，就你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不行，你的評判標準不公正，我的事也有其他人知道啊。”我更加不服氣。
“那你說還有誰知道。”
“我的父母和其他家人啊。”
“那不算。”
“怎麽不算？那還有我們村裏的人，我現在回去也有人拿這件事笑我。”
“那你的影響都不廣。”
“可我的影響夠深刻。”
“怎麽深刻？”
“我到現在都很害怕水，都不會游泳。”
“噢……既然你都喝過塘水了，也不怕再嘗嘗海水嘛。”
“不要，愛嘗你自己嘗吧，幹嗎總要找我的茬呢？”我有點生氣了，態度很堅決。
龍俊庭只好笑嘻嘻地對我說：“我以為你比較好欺負呢，想不到你這小女生還挺伶牙俐齒的。”
“那都是你逼的。”
“我幫你激發潛能嘛。”
“這種潛能，不要也罷。”
爭吵的結果是沒人去喝海水，我也終於捍衛了自己的正當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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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深時，大家都困了，龍俊庭更是喝得不省人事，我們就收拾好那些東西，各人鉆進了帳篷。
我和葉星兒、萬文佳躺在一個帳篷裏，雖然身下有一塊布隔著，但我仍然能感覺到那些柔軟的沙子，很舒服。
萬文佳似乎很快就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葉星兒則靜靜地躺著，而我的耳際卻回響著從外面傳來的一陣陣海浪聲，它們讓我無比清醒，身軀像煎魚般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星兒……你睡著了嗎？”
“還沒。”葉星兒回答的聲音還挺清晰。
“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話吧。”
“好，你要說什麽呢？”
我想找出一個話題聊聊，思考了一會終於找到了，“就說說你那件跳舞的事吧，後來怎樣了？”
“後來……”葉星兒忽然“哧”地一聲笑了出來，“後來那段舞跳完了，我不敢去撿那只鞋子，是那個中招的倒黴男生幫我撿回來的。”
“就這樣嗎？”
“之後……”葉星兒變得吞吞吐吐的，“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
“不是吧？”我怎麽也想不到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不，還不是結局，只是發展，我也明白了為什麽她那麽強調緣分，“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
“不了，早分手了。”
“什麽時候分手的？高三嗎？”
“是我上高三的時候，他比我高一級，考上了大學就把我一個人扔在苦海裏，自己去追求理想了。”葉星兒平靜地道出了故事的結局。
“你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過一段時間，就把它化為力量了。”
“你為他哭過嗎？”
“嗯。”
“你們現在還聯系嗎？”
“沒有了。”她靜了一會兒，接著說下去，“我一直想考去他那間大學的，那是我努力的目標，但是在報志願時聽說他已經有女朋友，自己也突然想通了，就臨時改變主意。”
“為什麽改變了？”我總是充滿好奇心。
“覺得這樣做不值得，人各有志嘛，我也該追求自己的目標，過自己的生活。”
我們都沈默了。
“柳莎，你真的很怕水嗎？”她突然問道。
“是真的。”我答道。
這是實話，八歲時的那次落水事件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至此我都對當時那種掙紮狀態，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和絕望心有餘悸。我也自作主張地認為看似溫柔的水總會在不經意間將你扼殺於無形，而且在進行謀殺之後還能恢覆到死一般的平靜，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十年來我一直不敢再接近有水的地方，即使是在自己對大海發生一見鐘情時，也不敢下去與它接觸，大海對於我只能是遠觀。
“那你下學期怎麽上游泳課？”
“下學期有游泳課嗎？”我驚問。
“嗯。”
“一定要上的嗎？”
“是啊，我聽說不學會游泳就不給畢業證呢。”
我突然想起了開學時看到的那句“要求人人能游二百米”，這麽說我在劫難逃了。“什麽二百米？簡直是要求人人變成‘二百五’。”我在心裏咒罵著。我不是一個狠毒的人，但是對一些自以為不合理的規定也會感到不忿，而我表現自己不忿的方式通常是在心裏對它咒罵一回，因為我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現實，但為了平衡一下心理，只能以這種懦弱的方式來發洩一通。這就是中國教育培養出來的一個順民、一個膽小鬼的生存哲學和慣用伎倆。
我努力抑制住心中的不平靜，緩緩問道：“我要怎麽辦？”
“你也不用太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而且游泳是要健康證的，到時你可以裝病啊。”葉星兒不但安慰我，還給我出主意，但是她一說完就打起了哈欠。
我暗暗點點頭，內心也在不健康和學游泳兩者之間衡量了一下，最後把選擇偏向了不健康。
“星兒，你會游泳嗎？”
“會……柳莎，我想睡覺了。”葉星兒又打了一個哈欠。
“那你睡吧。”我又躺了一會，還是睡不著，就坐了起來，“星兒，我去外面走走。”
“你小心點，不要走太遠了。”葉星兒含糊地說。
“知道了。”我拿了件外套。
“早點回來。”
“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10）
23
我爬出帳篷，把外套穿上，擡眼向四周望去，夜色朦朧，海灘也已經由剛才的喧嘩回歸了沈寂，只是多了不少五顏六色的帳篷靜靜地立在上面。
我赤著腳在那些帳篷附近轉了一圈，發現仍有一些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說笑，看起來大多是一對對的情侶。我不想驚擾了他們的甜言蜜語，又仍然感覺全無睡意，就大膽地走到了連接海的沙灘邊沿，那回響在耳際的海浪聲陡然提高了不少，我的雙腳也幾乎觸到了海水。
我就站在那裏，輕輕地踢著腳下的沙子，雙眼望著那片黝黑的海，深邃夜空下，它顯得更加神秘，更加美。
眼前那一陣陣海浪似乎要沖過來與我擁抱，它們發出的聲響在我聽來是如泣如訴。我默默地站著，一直沈重慌亂的心從未如此平靜過，而在後來，這個大海所給予我的遠遠不止這些，還有更多。
正當我出神時，突然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叫聲把我的神思拉了回來，我以為是葉星兒出來找我，就轉身向傳來聲音的背後看去，這才看到是馬振海坐在不遠處。我踉踉蹌蹌地向他走去，不知怎麽回事，我竟然在恍惚間產生了一種穿越時空般的錯覺。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問道：“你也沒有睡嗎？”
“沒有。”
他說完就沈默了，雙眼深情地望著大海。我怕打斷他的沈思，也就不說話，低頭看自己□□的雙腳，看了一會兒，又擡起頭跟他一起看海。
“你熱愛大海嗎？”他突然轉過臉向我問道。
雖然夜色朦朧，但我仍清楚地看到他的眼裏充滿期待。一時間我有點不知所措，不知該怎樣回答，一個怕水的人，無論怎麽說自己熱愛大海，都會讓人覺得虛偽和矯情。
馬振海也不等我的答案，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我對它是又愛又怕。”
我當時只是坐在那裏眼神迷惘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何會對大海又愛又怕，也沒有真正理解他的這種感受。而在很久之後，在我看到性情熱烈的俄羅斯女詩人茨維塔耶娃說的那句“我不愛大海，我無法愛，那麽大的地方，卻不能行走”的話時，我才想起他說的這句話，我才明白，博大的事物，總是讓人又愛又怕的。
他愛它的寧靜磅礴，也怕它的狂怒咆哮，但他卻始終忠於這個從他出生時就一直陪伴著他成長也教會了他許多並且養活了他們一家人的“龐然大物”。他說他必須尊重它，因為它多麽像自己的父親。我想如果他看到茨維塔耶娃的那句話，他肯定會說她是個瘋婆子，並且把那句話改成“我熱愛大海，我多麽愛，那麽大的地方，還可以游泳”。
那個中秋之夜，我們兩個坐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他告訴我他的父親是個漁民，他們家祖籍在遼寧，他小時候在遼寧住過一段時間，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在他五歲時，他們從北到南，搬到了廣東的一個漁村生活。
我聽了後總算明白了他為什麽那麽熱愛大海，原來是他的祖先早就在他身上種下了根由，而且我為自己疑惑他的性情怎麽那麽像北方人找到了答案，他肯定是脫不去小時候受到的耳濡目染。
他說他和父親經常一起出海捕魚，他到這所學校就是來學航海的。航海與捕魚不同，航海是在海上運人或運貨，有頭腦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份工作當然要比捕魚輕松得多。可他很不幸運，沒有被航海學院錄取，轉專業也沒成功，他還起過退學的念頭。但是他的父親，一個強韌的吹了半輩子海風的人，不希望他將來像自己一樣繼承父業當漁民，叫他至少要拿到一張大學文憑，以後好找別的工作。這是中國父母的共同願望：希望下一代過得比自己好。
他不想違背父親的意願，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留下來能幹什麽，他根本不想學什麽文學，他說自己不是寫東西的料。他連魯迅是叫周樹人還是周作人都不清楚，常常把兩人弄混。
我就輕輕笑了，心想幸虧你不知道他們還有個弟弟叫周建人呢，不然肯定搞得自己頭大。聽完他的訴說，我就建議他可以在上學期間去旁聽航海學院的課程，並友好地鼓勵他，說他有出海經驗，會學得比那些專業出身而沒多少實踐經驗的人還要好。
他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聊著聊著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他輕輕叫了一聲：“看，太陽快出來了。”
我立刻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頭竟然靠在他肩膀上。雖然是毫無知覺，但我從未這麽靠近過一個男生，而且還長達一個通宵。
我羞得趕忙擡起頭，坐得稍微離他遠一點。
他微笑著看了我一眼，對我表現出的尷尬不甚在意。
我不好意思看他，趁勢用手揉了揉雙眼，揉完後我感到身上有點冷，才知道時間已經是清晨，太陽真的要升起了。
我轉了轉發酸的脖子，發現海灘上坐了不少人，一個個都縮著脖子等著看日出。不一會，我就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海上日出，那種壯觀相信大家都知道，即使不是親身經歷，也早已在不少藝術作品中領略過，所以在這裏就不詳細描述了。每個人對自己所經歷的第一次都會有特別感觸，我當時的感想就是認為造物主實在是太偉大了，居然能夠創造出如此壯麗的景象，接著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看完日出，這個節日也真正過完了，直到現在，當我一想起這個讓我經歷了這麽多人生中的第一次、這個始終讓我難以忘懷的中秋節時，我仍然驚訝於上蒼在冥冥中對我的命運所作出的預示和安排，並對此無比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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