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一個新開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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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跑去山上撿彈殼,這時我們的軍訓已經結束了。

在學校為教官們辦的歡送會上,人人一副解脫了的興奮樣,拍照留念、大呼小叫、扔帽子、扔衣服不說,還扔起教官來。我相信應該有不少人想把他們扔上半空後就借機跑開,讓他們摔個粉碎性骨折。我也知道這個想法很惡毒,我們都是善良的孩子,所以這種慘劇沒有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6)

15

軍訓完之後就到了國慶節,學校放假了。唐默默和阮曉琪都回家了,只剩下我和葉星兒兩個留在宿舍裏。

葉星兒整天不出門,說是要把自己悶得白一點,因為在軍訓時不但她所想的“陰謀詭計”全部破產,就連搽的防曬霜也在太陽的猛烈曝曬下失效了,她現在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黑美人,自嘲說沒臉見人。

我只好一個人在校園裏東逛西逛了一下,逛完之後,實在找不到事做,就開始泡圖書館。在書架間穿梭時,無意間碰上三毛的書,拿起來之後,讀著讀著就入迷了。特別是那本《撒哈拉的故事》,常常讓我忍俊不禁又黯然神傷。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這樣的故事,如此神秘、如此吸引人,讓我心向往之。

我把三毛的書借回宿舍,躺在床上捧著讀,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葉星兒看到我在讀三毛的書,直說我幼稚,還說什麽都成年人了都大學生了還讀三毛。

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成年了大學生了就不能讀三毛,難道三毛的書是限定寫給未成年人寫給初中生讀的?我不想也沒時間跟她吵,就說自己沒讀過,而且三毛的這本書真的很好看啊。

葉星兒就不再打擊我了。

我是有點心虛,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幼稚。我生長在一個窮鄉僻壤,當然孤陋寡聞,見識短淺,甚至心胸狹窄。我的家族不是書香世家,我的父母也不是知識分子,我從小就缺乏精神糧食,我所擁有的書籍都是沒有營養的教科書。

當我進入中學,生平第一次看到圖書館裏琳瑯滿目的書籍時,雖然興致昂揚,卻沒有多少時間去閱讀它們。為了當一個好孩子、好學生,我沒有假日,沒有游戲,永遠在上課,永遠在做作業,永遠在為著下一個無意義的目標而努力、奮鬥、拼搏,耗去我整個少年時代。直到這一切結束時,我除了變成一臺考試機器,也淪落到一無所知。不是像大哲學家蘇格拉底說的“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一無所知”,而是真正的一無所知。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幹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聽天由命的廢物而已。一個十八歲的人,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想幹什麽,還要靠父母養活,不是廢物是什麽?

現在看到這本書,我才知道世界有多大,有多神奇美妙,也意識到自己曾經錯過了多少美好。活了十八年,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自從識字以來居然沒有好好讀過幾本書,連知識海洋裏的一滴浪花都沒捕捉到,而今一切就像離站的火車,無論自己怎樣追,恐怕都趕不上了。人生中的一些事一些人,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終其一生都休想再找到機會來彌補,對於我來說,少年時代的讀書機緣就是這種充滿遺憾的錯過。但是後悔是沒有用的,而明知道後悔沒有用還要去後悔的人是愚蠢的,我不願意變得更愚蠢,所以我選擇明智的做法,那就是趕快行動,遲做總好過沒做,如果有心去做一件事,就永遠也不會晚。

這樣過了三天,在讀了兩三本三毛寫的書之後,到第四天,我感到了無聊。

我對葉星兒抱怨:“星兒,待在宿舍裏看書好無聊啊,我們去市區逛街吧。”

“那麽遠,我不去。而且我不愛逛街,要逛就逛淘寶。”葉星兒頭都不肯擡一下,雙眼直盯著電腦屏幕。

“你別整天掛在網上,都快成蜘蛛了。”

“沒關系,我的網名就叫‘蜘蛛女’。”

“不是吧?難道你希望蜘蛛俠來救你啊?”

“那更好了。”

“不要這樣啦,我們去看電影吧,聽說學校的大禮堂在假日期間會放電影。”

“電影?迅雷上有一大堆,而且我不愛看電影,我愛看電視劇,它們是我寫作的靈感來源。”

我真是要吐血,說到口水都幹了,竟然還是不肯去。我郁悶地問她:“你現在寫了多少字啊?”

“第一部還沒寫好呢,不過已經掛到網上去了。”一談到寫作,她就明顯表現出自己感興趣。

“第一部?你準備寫多少部啊?”我好奇起來。

“三部曲。”

“你都寫了些什麽?”

“愛情啊!”

“你是不是寫來欺騙那些無知的少男少女?”

“不是,我怎麽會騙人?”

“那你寫給誰看?會有人看嗎?”

“當然有,無聊的人就看咯。”

我覺得她在諷刺我,因為我正感覺無聊,於是我說:“我就不看關於愛情的。”

“那就表明你不是真正的無聊。”

葉星兒的話一針見血,像刺在我的心頭上,讓我猛地一震。我驚慌失措,仿佛被人識破了心底的秘密一樣,接著眼神呆滯,一陣悵然若失。

無事可做是不是無聊?該怎樣形容無聊的感覺?當時我實在不知道,所以找不到適合的語言來說明。後來在看到一部叫做《奈麗與阿爾諾先生》的電影的一個場景時,我才突然領悟。電影裏阿爾諾問奈麗:“你有時會覺得無聊嗎?”奈麗答道:“不,但有時我會憂郁。”阿爾諾說:“憂郁是人生常見的現象,但無聊的感覺很傷人,非常不好。”原來我當時的感覺是憂郁。

我憂郁,因為我的生活沒有目標,我的精神無物可倚。一直以來我的肉體四處游移,像具行屍走肉,我的精神四處飄蕩,像個孤魂野鬼。我憂郁,因為我沒有信仰,沒有愛,沒有真正活過。一個人憂郁是可以原諒的,但如果自己長久地被憂郁圍困,那就會演變為空虛和無聊,到時再想擺脫就困難了。

16

我不想就這樣浪費我的整個國慶假期,就跑去圖書館還了那些書,然後借了本覃彪喜寫的《讀大學,讀什麽》,我想自己至少應該知道在接下來的四年大學生活裏要幹些什麽,才不至於虛度這大好年華。

我抱著書往宿舍走時,在校道上遇到了那個在報名時曾幫我拉過行李箱的“竹竿男生”嘉文師兄。

他一看到我就取笑我說:“柳莎師妹,你變黑了好多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都是軍訓害的。”

“沒關系,你黑了也挺好看的,你國慶節不回家嗎?中秋節就要到了。”

“我剛離開家,哪能又回去,中秋節在哪裏都是一樣過。”

“那也是。”他停了一下,又繼續問,“你沒有跟旅游團去玩嗎?”

“沒有,你也沒去嗎?”

“不去,太多人了,到處人山人海,我這麽瘦肯定給擠扁了。”

我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只微微笑了笑,最後還是他開口道:“你們班沒有搞什麽活動嗎?”

“沒有,很多人都回家了。”

“那你今晚有沒有空?”他話題一轉,向我詢問道。

我老實地答道:“有啊,怎麽了?”

“我請你去看電影吧,學校大禮堂今晚放電影。”

“什麽片?”

“是部外國片,好像叫《肖申克的救贖》,你看過嗎?”

“沒有。”別說看過,我連聽都沒聽過。

“那我們去看吧。”他有點興奮。

“你有票嗎?”

“我有個舍友是學生會宣傳部的,他手上有票,我可以向他要。”

“這樣啊……”我猶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點頭了,因為電影的魅力實在大,我確實想看它多過看書,我想自己要改變也不差這幾個鐘吧。

“好,能把你的手機號給我嗎?我到時找你。”他掏出了手機。

我把手機號碼告訴他,他輸入手機後,往我的手機打過來。我裝在挎包裏的手機馬上響了起來,我設置的來電鈴聲是樸樹的《那些花兒》。聽到鈴聲,我趕忙在包裏翻找手機。

我剛拿出手機,嘉文師兄就掛斷了電話,說道:“這是我的號碼。”

“我知道啦。”

“那我今晚再找你吧。”

“好的,拜拜。”

“拜拜。”

就在我轉身走開的時候,不知道是我眼花還是他的眼鏡反光,反正我看到他的眼睛閃著光,這個發現令我詫異不已。

17

回到宿舍,我看到葉星兒正在拆一個大箱子,就問她:“又是你從網上買的東西嗎?”

“不是,是我爸媽給我寄來的快遞。”她雙手使勁撕開粘著箱子的透明膠紙,緊跟著響起“哧”的一聲,非常清脆。

“你爸媽都給你寄了些什麽?”我把書放在自己桌面上。

“你過來看看。”她打開了箱子。

我往裏看了看,一眼就看到個大柚子,還有其它水果、月餅、補品、護膚品和書。

這真是讓我發笑,“你爸媽還給你寄水果?”

“都說他們白癡,我叫他們不要寄,偏偏不聽,明知道這裏是什麽熱帶水果之鄉,產的水果比哪裏都多,真是的。”葉星兒嘆著氣說了一長串話。

聽完她的話,看著那些東西,我終於有點心酸落寞。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過中秋節,我的父母什麽都沒給我寄,我也不在乎,他們實在是忙,永遠在為生活奔波,為撐起一個家而辛苦勞作,他們自己都不曾好好地過中秋節,哪還能顧得上遠在他鄉的我。

我羨慕地看著葉星兒,“這是他們表達愛意的方式嘛,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葉星兒不好意思地笑了,“來,吃月餅吧,我們共享這份愛意。”她把月餅翻出來遞給我。

“謝謝,可我不愛吃甜食。”我委婉地謝絕了她的好意。

其實我在撒謊,我不是不愛吃甜食,而是不能吃,不是因為我怕胖,而是我的牙齒不好。我的牙齒患了一種遺傳性的過敏癥,一吃甜膩的東西就會發痛,加上小時候不太註意口腔衛生,所以本來就脆弱的牙齒壞掉了不少,在牙科所裏把它們治好之後,醫生建議我盡量少吃太甜的東西。我是個聽話的孩子,對自己的身體有好處的建議我是會努力遵守的,並且要把它“變本加厲”。我知道醫生說的“盡量少吃”是什麽意思,就是叫我最好不要吃,我堅信自己這種理解是正確的,我也這樣做了,一直堅持到現在。

遭到我的拒絕,葉星兒的熱情絲毫不減:“你不愛吃甜的,那就吃鹹的吧。”她把手中的那只月餅扔回箱子,又拿了另外一只遞給我。

我不好意思再拒絕,就接了過來。

“這些水果你想吃就自己拿,不用跟我客氣,反正它們最後都要被吃掉。”

“好,謝謝你。”

我坐在凳子上,看著葉星兒收拾箱子裏的東西。

她把那幾本書拿出來,然後把它們整齊地擺到書架上。我看到那些書的作者都是張愛玲,有《流言》、《張看》、《傾城之戀》等。

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我就對她說:“星兒,我今晚去禮堂看電影。”

“你一個人嗎?”

“不是,和一個在報到時認識的師兄。”

葉星兒停下了手,定睛看著我,認真問道:“柳莎,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我感到莫名其妙。

“就是在這個學校,我們大一女生要學會‘三防’:防暑防盜防師兄。”葉星兒一本正經地告訴我。

“你從哪聽說的?”我更詫異了。

“在校園BBS上看到的。”她頓了一下,補充道,“你要小心點,現在的師兄如餓狼啊。”

“不是吧,我看那師兄挺正經的呀。”我不相信她的話。

“就是看著正經才危險,那是‘扮豬吃老虎’。”她繼續提醒我。

這時我想起了嘉文師兄那雙閃光的眼睛,心中有點忐忑,想了一下後,還是坦然答道:“沒關系,我又不像你是個大美女,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

“雖然如此,我勸你還是要小心點,別給他占了便宜。”

“放心吧,只是看場電影而已,他又不能把我怎麽著。”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7)

18

到了晚上,我帶著葉星兒的提醒,不甚輕松地去跟嘉文師兄看電影了。結果也正如我所料,什麽事都沒發生,散場時他問我:“師妹,覺得電影好看嗎?”

“很好看啊!”我高聲讚嘆道,我沒有誇張,《肖申克的救贖》確實是部難得的好片,這是事實。

“是嗎?我覺得有點深奧。”

“是有一點,好像每個場景每句臺詞都有深意。”

“對,就是這種感覺。”

“還記得後面的那句臺詞嗎?‘有些鳥是關不住的,他們的翅膀太過光輝’,我最喜歡這一句。”

“好像有點印象。”他搔了搔頭發,“師妹,要去喝點什麽或吃點東西嗎?”他總是喜歡在一件事還沒說完時就轉換話題。

我有點不高興,因為我們還沒討論完電影,而看他的樣子也不想再討論下去了,所以我拒絕道:“不用了,我想回宿舍了。”

遭到我的拒絕,他的表情有點訕訕的,說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謝謝你今晚請我看電影。”我有點不安,想快點逃離。

“不用謝。”

“那……師兄,再見啦!”

“再見,以後有空再聯系你。”

他剛說完,我就徑直走掉了。我覺得自己有點無情,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想應該是受到葉星兒那些話的影響了。

為什麽我總是在拒絕別人的好意,為什麽總是害怕生活所起的變化,我自己都無法回答。更不好的一點是,在當時我可以堅決地拒絕,過後又總是心懷愧疚。此刻的我就在犯這種老毛病,只是我沒想到這種對嘉文師兄的愧疚,會一直潛伏到以後的兩年多時間裏。

19

中秋節那天中午,我正躺在床上讀那本《讀大學,讀什麽》,馬振海打電話來了。他叫我問一下班裏那些留校的女生,願不願意在晚上一起去海邊露營、燒烤、賞月來慶祝中秋節。

對於這個提議,我是興奮到萬分讚同,馬上就爬下床跑去問,結果留校的人大多有節目安排了,只有我和隔壁宿舍的萬文佳願意去。

在這裏要介紹一下,萬文佳是和那個粉紅公主韓小可同一個宿舍的,她也是外地人,長得挺中規中矩的,接觸多了才發現她骨子裏小氣得很,而且心機很重,她的這些性格在以後也會一一向我們展現出來。

只有兩個女生,人數實在是太少了,我只好極力拉上葉星兒,說她的皮膚已經悶得足夠白,現在是時候讓它們自由呼吸了。最後她被我纏不過,只好點頭了,這樣就有三個女生了。

到傍晚出發時,葉星兒把她父母給她寄來的那些月餅和水果都帶上了,其中當然包括那個大柚子。

大家在校門口集合,我看到只有三個男生,馬振海、龍俊庭和蔣成傑,三個人手上都提著東西。

我就問馬振海:“怎麽只有你們三個?”

“你們也只有三個啊。”他的回答還是那麽“竄”。

對於他的這種態度,我是早已不在乎了,就繼續問:“還有馬東明和上官磊兩個呢?”

“他們忙著賺錢呢,哪有空玩。”

“賺錢?”我疑惑地問。

馬振海就告訴我,他們兩個看到這裏天氣炎熱,女生又愛美,加上是節假日,於是就在網上批發了一堆護膚品回來賣,天天往市區那邊跑。

我點點頭,又向他問道:“你認識去海邊的路嗎?”

“認識,剛查過地圖。”

“啊!”我睜大眼睛看著他,“我們不會迷路吧?”

“不會,我總能找到大海的。”

站在我旁邊的葉星兒瞟了他一眼,問道:“我們走路去嗎?”

“不是,騎自行車。”

“哪有自行車?”

“去那邊租。”

“你們手上提的是什麽?”

“燒烤食物和工具,還有露營工具。”

“也是租來的嗎?”

“不是,問班助借的。”這時他瞄了一眼葉星兒手上提著的袋子,“你又帶了些什麽?”

“月餅和水果。”

“非常好。”他點了點頭。

我們正說著的時候,已經向租車地方走去的龍俊庭不耐煩了,回頭向我們喊道:“先別聊了,走了。”

大家選好了自行車,開始出發。

一行人騎著租來的自行車,在馬振海的帶領下,沿著一條公路騎。騎了十幾分鐘後,我的手機響了,只得停下來接電話,馬振海就讓龍俊庭帶路,叫他們先走,他自己停下來等我。

來電話的是嘉文師兄,他想約我晚上一起出去玩。我說有活動了,又寒暄了幾句就匆匆掛斷了,繼續趕路。

又騎了十來分鐘,就到了海邊。我有點不相信學校居然靠海這麽近,原來它在宣傳冊上說的“背山臨海,風景優美”是真的,這一點沒騙人。

鎖好自行車,馬振海選了一個地方,我們把帶來的東西搬過去。在大家幹活的時候,我迫不及待甩掉鞋子,走上了海灘。

整個海灘很大,也很空,只有遠處稀稀拉拉的有幾個人。太陽還沒落山,它凝聚了一天的光暉不但把天空渲染得很壯觀,還照耀了大地和大海,產生一種真正的回光返照。

傍晚的海風怡人,輕輕吹拂著我的臉龐和頭發,雙腳踩在細細的沙子上面,感覺像在做天然的腳底按摩,非常舒服。擡眼望去,不遠處是大海,一波波白色的海浪發出巨大的聲響,沖上沙灘又退下去,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似的,亙古不息。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大海。第一次是在12歲時,那個暑假我剛剛小學畢業,我們家也從農村搬到了小城鎮裏,我的命運從此改變,更令我沒想到的是我父親還破天荒帶我和弟弟乘了三個多小時的汽車去到海邊玩。

我記得當那個一望無際的閃著光的湛藍色大海出現在我眼前時,我小小的心是何等震撼。雖然在這之前我早已在電視上看過幾次大海,但當你面對一個真正的大海,所產生的那種感覺和看電視時是截然不同的。這時你會想知道它有多大,裏面裝著什麽,會想知道海的另一邊是哪裏,有些什麽人,總之你的小腦瓜裏會冒出很多想法和疑問,並且始終滿懷興奮。

當時我穿著短衫短褲,卻不敢下水,只好坐在太陽傘下面幫我父親和弟弟看衣服,或者戴著帽子走到海邊踩踩浪花,當猛烈的太陽把我的手腳曬得刺痛,讓我感覺受不了了,就又跑回太陽傘下,喝著買來的冰凍菊花茶,瞇著眼看我父親和弟弟在海裏游泳,看厭了就自己玩腳下的沙子。在你看來這當然很無聊,可至今為止這是我最愉快的童年回憶,充滿陽光和色彩,因為在接下來的六年時間裏,我的生活都是一片陰暗和灰白。

至今我仍然相信見到大海對於我是一種特別的體驗,每一次我的人生將要發生重大轉折時,我總會看到大海,我總能生發一種感悟,或者說是找到一種安慰。我無法解釋這是為什麽,也許是一種冥冥中註定了的緣分吧。

整整六年了,再次站在你的面前,你沒有任何改變,而我身上卻發生了太多連自己都不得不驚訝和接受的變化。你是如此博大,我卻如此渺小,你見過太多,你不可能記得我,我卻對你一見鐘情,永藏心底。

只是因為又見到了你,今夜我就無法入睡。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8)

20

等我們支好兩個帳篷、架好燒烤爐、擺好那些食物時,海邊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像我們一樣有備而來的學生,熙熙攘攘的,剛才還冷清的海灘熱鬧起來了。這時月亮也出來湊熱鬧,從海上升起來了,又大又亮,溫柔的月光好像給大海和大地上的一切都撒了一層糖霜,如此美妙。

我們點起露營燈,拿著串好雞翅的叉子坐在燒烤架周圍,剛開始大家都沈默不語,三個男生一人一罐啤酒,三個女生一人一杯可樂,全部人的眼睛盯著炭火上的那堆雞翅。雖然嘴裏是垂涎欲滴,但我實在是感覺到有些無趣。

“你們女生要不要喝啤酒?”龍俊庭打破了沈默。

“啤酒好喝嗎?”我的好奇心又在作祟了。

“不是吧?你連啤酒都沒喝過?”龍俊庭驚奇得睜大了眼睛。

“沒有,我沒喝過酒。”雖然可能很丟臉,但我仍老實答道。

“明白,乖乖女是吧?你現在應該試試了。”龍俊庭開始極盡可能地引誘我,他真的開了罐啤酒,把它遞到我面前,“給你,試試吧,很好喝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卻不敢馬上把它放到嘴邊。

“柳莎,別聽他的,那東西難喝得像馬尿。”葉星兒勸我不要喝。

“對,我勸你還是別試了。”萬文佳也開口勸我。

“你們都喝過呀?”我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們倆。

“你看連她們都喝過了,就你一個人沒喝過,你趕快試試吧。”龍俊庭說完,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了一個“奸笑”。

我手上已經拿著那罐啤酒了,又不能放下,只好瞇著眼睛把它放到了嘴角。當那液體流進口腔的時候,哇,上帝,那種怪味道,又苦又澀,還散發著一種超級難聞的氣味,真是像極了餵豬的泔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把它吞下去的,肯定是閉著眼睛硬著頭皮。只喝了一小口,心裏就後悔極了,真不該這麽好奇,什麽東西都想試試才滿足。

“真的好……難喝。”我吐了吐舌頭,想到如此難喝的東西,男生們竟然常常喝得那麽歡,簡直是種自我折磨,真是太傻了,花錢買罪受。

“什麽難喝,好喝極了。”龍俊庭拿起自己的啤酒呷了一口,然後威脅我,“既然都打開了,你就要把它喝完。”

“我怎麽能喝完?”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希望他大發慈悲放過我。

龍俊庭卻鐵石心腸地說道:“這麽一大罐,那也不能把它浪費了吧?”

“你幫我喝掉吧,我只喝了一小口,沒有口水的。”我非常誠懇地請求他。

“不行,我不喝別人喝過的東西。”

“倒去海裏餵魚不就行了。”葉星兒來幫我解圍。

“對啊!”我立即反應,“明天順便把魚釣上來吃掉,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醉魚啊。”我開起玩笑來,希望分散他的註意力。

龍俊庭卻一邊笑一邊說道:“醉魚?我還醉蝦呢,你也太異想天開了吧。”他語氣一轉,斬釘截鐵,“你必須喝掉。”

“我喝不下去了,怎麽辦?”我暗暗給葉星兒使眼色,希望她繼續搭救我。誰知這家夥一點也不夠朋友,完全不理會我的困境,竟然低頭註視她的雞翅,真是氣煞我也。我只好尷尬地端著那罐啤酒,繼續喝又不是,放下又不是,真不知如何做人。

正在這尷尬時刻,馬振海開口了:“給我吧,我等一下幫你喝。”他一說完就迅速把我手中的啤酒搶了過去,放在他的座位旁邊。

他的動作不但讓我,也讓大家都吃了一驚,全部人盯著他看,我的那只手還定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馬振海,你什麽意思?”龍俊庭的語氣裏帶著挑釁的味道。

“她不會喝,別勉強她了。”馬振海目不斜視,淡淡地答道。

龍俊庭剛想反擊,葉星兒就開口把他截住了:“你別太較真了。”

他只好冷靜下來,“好,我聽美女的話。”

大家一時無話,繼續烤雞翅。

我面露尷尬,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葉星兒,她看了我一眼,擡頭仰望天上那輪明月,突然幽幽地說道:“這種景象應該就是張九齡說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吧!”

“非常對景,你真是太有才了。”恢覆了狀態的龍俊庭一邊給他的兩個雞翅膀刷蜂蜜一邊讚嘆道。

葉星兒不理他,繼續看月亮。我也擡頭向月亮望去,看久了,竟覺得它近在咫尺,感覺好奇妙。

正當我和葉星兒癡癡地對著月亮的時候,誰知馬振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別用臉對著它太久,月光會把你曬黑的。”

“什麽?”我和葉星兒都吃了一驚,同時叫起來並向他望去,“這麽溫柔的月光會把人曬黑?別騙人了,鬼才信呢。”葉星兒擺著一副不上當受騙的樣子,其實我的心裏也有著同樣的懷疑,只不過沒說出來而已。

“信不信由你。”馬振海對我們的疑問不屑一顧,並且慢吞吞地把他那兩個雞翅翻了個身。

“月光真會曬傷人嗎?”萬文佳好像也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這下有三雙女生的眼睛望著馬振海了,他只好答道:“殺傷力不亞於猛烈的陽光,而且曬黑了很難再白回來。”

“不是吧?你怎麽知道?”葉星兒大驚失色。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不知看了多少回‘海上生明月’,不知被它曬傷了多少回,我怎麽不知道?”馬振海反駁道。

“啊!”葉星兒誇張地叫了起來,“這是真的了?難怪你這麽黑,這樣……我就要回宿舍了,我剛剛白回來,才不要再被曬黑。”說完她慌慌張張放下燒烤叉,準備離開座位,並且真的“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把我們嚇了一跳。

“天這麽黑,你一個人怎麽回去?”馬振海叫道。

“對啊!我聽說這裏特別多搶劫犯和色狼,你這麽美貌,就不要冒險了。”龍俊庭調侃她。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被曬黑。”她任性地叫著,一副鐵了心的模樣,讓我都有點後悔把她拉來了。

就在場面僵持之時,一直保持沈默的蔣成傑開口了:“別回去了,我把太陽帽借給你戴吧。”

“對呀。”我恍然大悟,站起來把葉星兒拉住,“剛才來的時候蔣成傑戴了頂帽子,你戴著它就不怕被曬黑了。”

葉星兒想了一會,囁嚅著:“那……好吧,把你的帽子拿來。”

蔣成傑就起身,走到帳篷裏把他的帽子找了出來,又走回來把它遞給葉星兒。

葉星兒接過帽子,迅速把它戴在頭上,並且為了遮住她那張俏臉,有意把帽沿壓得很低,幾乎連眼睛都看不見了,神秘兮兮的。戴好了太陽帽的她看似平靜下來了,又坐回原先的位子,繼續烤她的雞翅,但由於她剛才的忽視,那個雞翅已經焦掉,都快冒煙了,她的臉上現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龍俊庭就開起玩笑來:“成傑,順便把你那副墨鏡借給她戴吧,別曬傷了美女的眼睛。”

“我哪有墨鏡?”蔣成傑一臉莫名其妙。

“你鼻梁上架著的不是墨鏡嗎?”

“神經,我的是近視眼鏡。”

“噢……不好意思,天太黑了,我沒看清楚,我還以為是某人在軍訓時戴的那副墨鏡呢。”

大家不約而同笑起來,葉星兒厥起了嘴巴,裝作毫不在意地專心烤她的雞翅。

笑完之後,我們的雞翅也烤好了。葉星兒的因為烤焦了不能吃,只好扔掉,重新叉了一只來烤。在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時,她只能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獨自吞口水。我的心裏有點不忍,但我只烤了一只,而且已經咬去一半,又不能分給她,無能為力。

這時龍俊庭居然表現得無比大方,他在自己烤好的兩只雞翅裏分了一只給葉星兒,而收到雞翅的她看得出有點感動,並且迫不及待地咬了起來。

龍俊庭看著她的動作,突然冒出了一句:“快點吃吧,吃完後我們兩個比翼雙飛。”

“啊!”葉星兒一聽這句話,幾乎把嘴裏的雞肉噴了出來,我也笑得連肚子都發痛,後來更是不顧儀態,誇張到了聲淚俱下的程度。反而是馬振海和蔣成傑兩個男生,表現得非常穩重,只是臉上現出笑意而已。萬文佳看上去則是面無表情,或許她有冷笑。

葉星兒馬上放下手裏的雞翅,忍住笑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寧願不要吃了。”

“那不行,你已經吃了,我們要一起飛。”龍俊庭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可以吐出來。”葉星兒也不認輸。

“吐出來的我不要。”

“我賠一只給你。”

“我也不要。”

兩人鬥著嘴時,馬振海開口把他們勸住了,葉星兒繼續吃那個雞翅。

吃完雞翅,接下來吃月餅和水果。馬振海把葉星兒帶來的那個大柚子剝開了,一時間清新的香氣幾乎要蓋過了烤翅的味道,而且吃起來又甜又多汁,我一邊吃一邊在心裏感激葉星兒的父母給她寄來了一個這麽美味的水果,讓我們有機會享到這種口福。

吃完柚子後,好像沒什麽事可幹了,氣氛也有點冷下來。就在這時,突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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