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一個新開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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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為了個別的人就輕易修改。”

“不合理的規定就應該要修改,而且真理往往掌握在個別人手裏,難道它就不能人性化一點嗎?。”

“好了。”顏丹婷接不上話了,就轉移我們的註意力,“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馬振海。”那男生大聲答道。

“馬同學,請你改正一下自己說話的態度,你這樣太沒禮貌。”訓完那男生,她話鋒一轉,想打倒一大片,“你們這些80後之後,仗著自己是天之驕子就這麽急躁莽撞,怎麽行?”

這下好了,全班人都被罵了,我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來到大學的第一課學到的內容就是打口水仗。

我們都帶著輕微的慍怒,卻沒有勇氣反駁,一個個全都盯著馬振海,一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期待模樣。可是接下來他的表現卻讓我們大失所望,他不僅沒有反擊,反而發出一聲嘆息,冷笑了一下,就不再說話了。於是我們又把目光移回到顏丹婷的身上。

她看到自己取得了勝利,也就不再得寸進尺,語氣也緩和下來:“對於你說的轉專業問題,我現在無法回答,你可以去找系主任說說,決定權是在他手裏的,到時你看看還能不能申請。”

全班靜得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聲在空氣間回響。

顏丹婷恢覆狀態,裝出和顏悅色的樣子來,用自以為溫和的聲音問道:“好了,同學們還有其他問題嗎?”

經過了這場充滿硝煙的“戰爭”,我想大家就算有問題都不敢開口了。事實也正如我所想,人人像根木頭坐在那裏,不願再當挨槍的出頭鳥。

顏丹婷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她丟下一句“以後你們有什麽問題就找班助劉立偉吧”,然後匆匆走下講臺,跟劉立偉耳語幾句後,就迅速離開了教室,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學期末放寒假前才出現了一次,給我們作什麽學期總結。事實上對於我們來說,她出不出現都無所謂了,因為我們早已忘記了還有班主任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4)

11

顏丹婷走後,班助劉立偉開始接管我們班,他和無情的顏丹婷比起來簡直就是個熱情的保姆,從一開始就細致耐心地回答我們那些雞毛蒜皮的問題,還完全把我們當小孩子來看待,事事都要親自過問和安排,確保到萬無一失,一個都不能少。

他還加了我們全班人的手機飛信,有事沒事都亂飛一通,讓我們的手機信息鈴聲在那段時間響個不停,收件箱也幾乎爆滿,最後害得大部分人患上了“信息焦慮癥”,一聽到信息鈴聲,就哭喪著臉說“又有什麽事啊?”,搞到雞犬不寧,人人生理失調。

最可憐的是馬振海和我,因為他擅自決定讓我們兩個分別擔當男女生的暫時負責人,把我們支使得團團轉,一會兒要收檔案袋,一會兒又要發體檢表,一會兒要組織大家去開會,一會兒又要組織大家參觀學校的標志性建築。一日三趟,真是讓我無比厭煩,忍無可忍。

在他剛找上我時,我就堅決拒絕,明確無誤地告訴他鄙人難當此任。因為我知道自己從來就是個超級怕麻煩的人,對於這種繁瑣的組織工作,我是唯恐避之不及,現在竟然讓我當領頭人,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責任,是種冷酷又沈重的東西,如果不是出於道德,沒多少人是心甘情願去背負的。

可劉立偉看準了我比較好欺負,認定就是我了,還說什麽“都是些小事而已,很容易做好的,你就當作是一次鍛煉吧”,讓我百口莫辯、難卸此任。

我勉強答應了他,不久就後悔莫及,我還沒經歷過這麽暈頭轉向這麽“慘痛”的鍛煉呢。相信馬振海也深有同感,不過他的感覺肯定沒有我的深刻,他只需要負責包括自己在內的五個人,而我的卻是他的四倍。

說到馬振海這個人,跟他接觸多了發現他並不是很“憤青”,只是太直率,說話比較沖,應該是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所以剛開始跟他談話有點不習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跟你吵架,讓你備受矚目,感覺很不自在。

他在那次班會之後又在院會上找過系主任司徒建,反映自己想轉專業的情況,不過得到的是同一套說教,看來學院應該是“上下一條心”了。他知道轉專業的事是沒指望了,也就慢慢安定下來,不然還能怎麽著。

12

在連續的幾天裏,我們開了班會、院會、校會一系列會議,在軍訓的前一晚,我們宿舍的人也開起了“臥談會”。會議內容當然比上面那些會議的要豐富多彩和吸引人,都是關於我們對大學生活的憧憬啦、對男生的看法啦、理想啦之類,這些對於我們來說絕對不是無稽之談。

首先發言的是葉星兒,她問我:“柳莎,你覺得我們班的人怎麽樣?”

“還好吧。”

她繼續問:“你有沒有去過我們班的男生宿舍?”

“沒有,我才不要爬到那山頂上呢,中間可是隔著十棟宿舍樓啊,想想都兩腳無力。”

“對啊,幹嘛把我們班拆得那麽散?”唐默默有點忿忿不平。

葉星兒說:“距離有什麽關系,這對我們也有好處啊,以後要找男生幫忙的話,就可以趾高氣揚地向他們喊‘你給我滾下來’。”

宿舍裏一下子充滿了笑聲。

葉星兒接著說:“就是說你沒有進過男生宿舍了?”

“沒有,我一個女生怎麽進?再說進去那裏幹什麽?”

葉星兒說:“參觀一下同志集中營呀,反正女生可以進男生宿舍的。”

“不是吧?”我感到吃驚。

葉星兒又答道:“真的,宿管手冊上都寫出來了,不過時間只限定在白天。”

“那男生也可以來我們宿舍?”一直沒說話的阮曉琪開口了。

葉星兒說:“不行,男生就不能進女生宿舍。”說完她又感嘆道,“我說這是一條非常明智的規定,不然真是不安全。”

這時唐默默說道:“你知道他們男生怎麽形容這個規定嗎?他們說‘只許女生踩草不許男生摘花’。”

葉星兒問:“你從哪裏聽來的?”

唐默默說:“一個以前和我同校的師姐那裏,男生還貶低女生,說我們只是一堆狗尾巴花而已。”

我說:“什麽?他們肯定是沒看到我們宿舍的葉星兒這朵香水百合才這樣胡說八道。”

葉星兒就帶著自傲的語氣答道:“我不是很喜歡百合,我更願做一棵玫瑰,有花又有刺,傲然獨立。”

唐默默傻傻地問:“哪種顏色的玫瑰?”

阮曉琪就罵道:“你笨啊,她當然是紅玫瑰啦。”

葉星兒立刻糾正阮曉琪的說法:“不是,是黑玫瑰。”

聽完葉星兒的話,阮曉琪有點生氣地噴了一鼻子氣,唐默默則沮喪地自嘲道:“我覺得自己什麽花都不是,我甚至連棵草都不如。”

聽到唐默默的話,我的心裏很不舒服,葉星兒應該也有同感,她安慰唐默默:“不是啊,默默,我覺得有一種花挺像你的。”

“真的?什麽花?”唐默默的語氣裏帶著興奮。

葉星兒就逗她:“霸王花啊,既可以觀賞又可以煲湯,一舉兩得,多好啊!”

“葉星兒。”唐默默一股怒氣,“你是說我被觀看完了還可以被吃掉是不是?你給我等著,我明天找你算賬。”

葉星兒趕忙解釋:“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經常笑得像霸王花一樣燦爛,而且還很有奉獻精神,就是笑得很有價值,你不要誤會了。”

唐默默聽完,轉怒為喜:“我就知道星兒你不會這麽惡毒,算你啦,不跟你算賬了。”

葉星兒發出了輕笑聲,她接著又問我:“柳莎你認為自己是什麽花?”

“我……”我楞了一下,“我想做一棵白色的風信子。”

唐默默好奇地問:“風信子是什麽花?”

“一種很低調的花。”我答道。是的,白色的風信子,很安靜很怕羞,比紫色、藍色、紅色的風信子開得要慢一些,可等到開好了會是最美,這就是我眼中的大器晚成。

“柳莎,我們班那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生叫什麽名字?”葉星兒突然轉換話題。

“哪個呀?”我在大腦裏迅速搜索“黑框眼鏡”這個關鍵詞,這個學校的男生幾乎都愛戴黑框眼鏡,真是怪事,難道現在流行故作深沈?

葉星兒就描述給我聽:“就是那個比較沈默寡言、目光犀利、裝著一副冷酷樣的男生。”

我驚訝於她的細致描述,按照她提供的線索立刻給出了答案:“蔣成傑。”

作為臨時負責人,我手上有一份班裏人員的名單,再加上經過這幾天的奔波聯系,我對班裏的人也比較熟悉了,至少能叫出他們的名字來。

蔣成傑是和馬振海同一個宿舍的,他們宿舍的另外兩個男生是龍俊庭和馬東明,班裏剩下的那個男生上官磊則和漢語班的兩個男生,還有高秘班的一個男生混合住在一起。上次在班會上想轉去行政學院的那個男生是上官磊,而想要轉去經濟學院的則是馬東明。這些都是馬振海告訴我的。

“怎麽,葉星兒你看上他了?”說話的是阮曉琪。

葉星兒馬上為自己辯護:“開玩笑,我只是覺得他挺特別的,好奇而已。”

唐默默嘀咕道:“他很特別嗎?我看他長得挺正常的呀。”

阮曉琪就說:“她說的是性情特別。”

葉星兒說:“不過前幾天他的樣子也挺特別的,頭上好像粘了兩個創可貼。”

一聽完葉星兒這句話,想起馬振海跟我說的關於這件事的原委,我情不自禁自個兒笑了起來,把她們三個嚇了一跳。

“柳莎你笑什麽呢?沒看人貼過兩個創可貼嗎?”葉星兒的語氣充滿好奇。

“不是。”我止住了笑,“你知道他為什麽貼了兩個創可貼嗎?”

葉星兒說:“當然不知道。”

我忍著笑說道:“那是因為他在家下床時都是一躍而下,來到學校的第一天早上,他的手機鬧鈴響起時,他就習慣性地從架在半空的床上做出了這個動作,然後摔破了頭。”

“哈哈!”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葉星兒一邊笑一邊問:“真的嗎?誰告訴你的?”

“馬振海。”

“你和他很熟嗎?”

“還好。”

“你覺得他怎麽樣?”

“還不錯啊,高高大大的,像個體育生,就是黑了點。”

“啊,我喜歡運動型的。”唐默默插話進來。

葉星兒就慫恿她:“那你趕快跟他打好關系,不然就走寶了。”

“不要,我才不吃窩邊草呢。”唐默默話中帶著不屑,說完後還翻了個身。

葉星兒接著給她指示方向:“這樣啊,那你把戰線放長遠點,加入那些籃球協會、足球協會之類的,裏面肯定有很多體院男生,到時你就有大把機會了。”

唐默默說:“這個想法值得考慮一下。”

“難道大學一定要談戀愛嗎?”我發出疑問。

在我的意識裏,愛情不是一門選修課,而是人生中的一門必修課。但問題是,這門必修課的學分一定要在半懂不懂的大學期間修滿嗎?雖然說大學生的戀愛沒有功利性可言,如何純潔美好,但稚嫩的我們,是否已經能承受它的沈重代價?

阮曉琪卻總是在你出其不意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她說:“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戀愛史交白卷的話,你最好在讀大學時談一次戀愛。”

而葉星兒似乎總要跟阮曉琪對著幹,她反駁道:“那也不一定,要看那是什麽樣的戀愛。”

我只得喃喃地答道:“我不知道,我比較相信緣分。”

葉星兒馬上回應我:“對,要相信緣分,如果不是真正的緣分,無聊的人才談戀愛,而談戀愛時變得更無聊,這樣的事我可是看到過不少。”她的觀點總是與眾不同、個性十足,處處彰顯著自己美貌與智慧並重的佳人本色。

“你談過戀愛嗎?”我好奇地問。

“當然,小學、初中、高中各一次。”她驕傲地答道。

“你太厲害了,好早熟啊。”唐默默叫著。

“那你大學也應該談一次,這樣就完美了。”阮曉琪向她建議道。

“看吧,可能還不止一次呢。”葉星兒說道,“我其實更想做到像張小嫻說的那樣‘我寧願高傲地發黴,也不願委屈地戀愛’,還是相信緣分吧,相信總有一天會遇到屬於你的他,會遇到屬於你的愛情。我們應該慢慢等待和憧憬,在等待中做好除了愛情之外的每一件事,這才是最實在的。”

“你說得好經典。”唐默默佩服不已。

阮曉琪有點不服氣,她接著說道:“可我也聽說愛情就像肚子痛,誰知道它什麽時候來呢。我可不希望在我老了的時候愛情才降臨,那時還有什麽用,進行‘黃昏戀’嗎?一切的美好都享受不了,多可惜,還是要趁年輕多抓住機會,才能找到適合你的。”

葉星兒說道:“那也對,因為現實往往是肚子痛來了,愛情卻仍不知在何處。”

唐默默傻傻地問:“肚子痛?肚子痛是每個月都來折磨你一次啊。”

“唉。”葉星兒嘆了口氣,“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談談將來想做什麽工作。柳莎,你想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父母想讓我畢業後當老師。”

唐默默立刻附和道:“我爸媽也是,我姐姐就在隔壁市的那間師範學校讀書。

“那你怎麽不一塊去那裏讀呢?”我很好奇。

“我的成績不夠好。”

“唉,我父母也怪我沒有報考師範學校,不過他們還是讓我自己選擇,自己負責。天下的父母怎麽都這樣對待我們女孩子,好像我們幹不了別的似的。”

阮曉琪就說:“老師的工作比較輕松穩定嘛。”

我就為自己辯護:“我不適合拋頭露面,天天唾沫橫飛地對著一群人,我可受不了。”

葉星兒就說:“我記得張愛玲說過‘教書很難,既要做戲,又要做人’。”

“說得太對了,我還不如當個‘家庭煮婦’呢。”唐默默簡直跟我心有靈犀,她又問道,“那漂亮的星兒,你想做什麽?”

葉星兒興奮地答道:“我早就計劃好了,我先當個網絡寫手,將來就做自由撰稿人,把我的所有文字都換成錢,然後挎著包拿著信用卡,開心地去環游世界。”

“哇!這個夢想實在太厲害了。”唐默默應該是一臉羨慕的神色。

“星兒,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像你這麽優秀的人,為什麽會跑來這個學校?”我舊話重提。

“說實話,其實是要避開我父母的管束,他們超嚴格的,如果我在家的附近上學,他們肯定把我煩死,簡直把你當犯人看待,所以我要逃得遠遠的。”

阮曉琪就說:“原來你是想擺脫束縛。”

葉星兒答道:“對,我愛自由,我要追求它。”

聽到葉星兒的回答,我沈默了,因為想到自己何嘗不是要追求自由。

接著葉星兒問她:“曉琪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現在還不知道,等我將來成為了什麽人,你們就會看到的了。”她說完這一句,就沒下文了。

“不知道我們班的人將來想幹什麽?”唐默默輕輕呢喃著。

大家沈默了一會兒。

葉星兒又開始跟我說話:“柳莎,你有註意到我們班裏住在隔壁宿舍那個小女生嗎?”

“是那個上次在班會上說自己還未成年、可愛得像個公主的韓小可嗎?”

“對。”葉星兒接上我的話,“我告訴你們,她真的是非常特別。昨天我去她們宿舍借衣叉時看到的,哇,她的那些東西全是粉紅色的,睡衣拖鞋、被套枕頭、絨毛公仔、手機、手提電腦、面盆水桶,最受不了的是連蚊帳都不放過,說話的聲音也嬌滴滴,整個一中國版芭比娃娃。”

唐默默興奮地叫了起來:“真的這麽可愛?明天我也去參觀一下。”

“可愛?是恐怖才對吧,這裏又不是幼兒園,又不是公主的閨房。”阮曉琪一盆冷水潑下來。

“噓,小心隔墻有耳。”我提醒道。

“對,這些宿舍都是豆腐渣工程,沒一點隔音效果的。”葉星兒補充我的話。

“既然要說別人壞話,就別害怕。”阮曉琪毫不在乎。

這下大家沈默了,唐默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估計很快就會去和周公約會。

葉星兒說:“我們還是早點睡吧,明天就要開始軍訓了。”

“嗯嗯……我好困啊。”唐默默哈欠連連。

大家停止了談話,宿舍裏只剩下天花板上的兩臺風扇在轉動時發出的“呼呼”聲和唐默默的磨牙聲。

我輾轉反側,遲遲難以入睡,最後只得睜開雙眼望著頭頂上的蚊帳,蚊帳上面那模糊的天花板。我想讓時間過得慢一些,因為我害怕明天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開始(5)

13

第二天一早,在開完軍訓動員大會之後,我們正式開始軍訓。

我們學院的訓練場地位於山坡上一個還沒建好的運動場裏。說句實話,那地方真是破舊得可以,放眼望去,像個戈壁灘一樣,寸草不生,布滿沙土。當幾個排加起來三四百人同時站在那裏機械地進行這個步那個步訓練時,頓時煙塵滾滾、沙土飛揚,不仔細看真以為是成吉思汗的大隊軍馬殺到了呢,不過沒有馬,只有軍,而且還是穿著綠軍裝的。

我們排是整個中文系的新生混合在一起組成的,一共七十六人,只有八個男生。

那個訓練我們的教官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的肩章上有多少條橫杠我就沒看清楚了,可他的樣子是記憶猶新。他長得簡直就是山寨版關公,一個小平頭,臉色紅黑,眼神如火,看一眼都讓人畏懼。他應該很看不慣我們那一身嬌生慣養出來的細皮白肉,一開始就給大家來了個下馬威,讓我們在大太陽底下站三十分鐘軍姿。

大家只得無可奈何地服從命令,一個個像根柱子般立在那裏。誰知還沒到十五分鐘,就陸續有近十個人倒了下去,當然全是女生。情況如此“慘烈”,他卻毫不動容,還親自把那些倒下去的人一個個拖到運動場旁邊的仁面樹下,把她們扔在那裏,任其自生自滅。

攤上這麽一個變態鬼,我們可算倒黴。

站到接近二十分鐘的時候,滿身大汗的我也開始受不了了,趁著教官不註意,我用手肘捅了捅站在我旁邊的葉星兒。她看起來挺精神的,擡頭挺胸,仿佛一朵軍中綠花。

“星兒……我快要暈了。”我低聲對她說。

“那你快裝暈。”她說得很模糊,應該是為了掩飾而咬著牙切著齒說的。

“什麽?”我沒聽明白。

“裝暈,快點。”她又急切地說了一遍。

我還是摸不著頭腦,但情況已不容我耽擱,這時我已經兩眼發黑了,想著自己熬不了多久,索性按照葉星兒的指示趁勢倒了下去。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葉星兒的叫聲:“報告教官,這裏有位同學暈倒了,我幫你把她扶到那邊樹下好不好?”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教官的回答:“去吧。”

於是我就被葉星兒扶了起來,踉踉蹌蹌不知怎麽就到了陰涼的樹下。我靠著樹幹坐在地上,葉星兒給我拿來水瓶,然後脫下我的軍帽,拿著它不停地給我扇風。

我的意識慢慢清醒過來,有氣無力的,“葉星兒,你真夠聰明啊,借我過橋。”

“別這樣說嘛,我們是各得其所。”她努著嘴向我解釋,說完回頭看看那些仍然立在運動場上的同胞們,發出一句感嘆,“真可憐啊!”

我們幸災樂禍地相視而笑了。

這次站軍姿一共暈過去十九個人,全是女生,教官也收到了他預期的效果,我們都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接下來很沒骨氣地表現得像群可憐的綿羊,任他擺布。

在這剛開始的半天軍訓裏,唯一的一次反抗是有一回馬振海受不了那個教官的某些無理“虐待”,跟教官頂起嘴來。最後他被罰跑了五圈運動場,還要接受警告,看起來這讓他更加憤憤不平。

中午休息的時候,整個中文系的女生在宿舍裏哭天搶地,直罵那教官變態、沒人性,一時間哀鴻遍野。

正當我們在為以後兩個星期的訓練而憂心忡忡時,誰知到了下午訓練時,那教官突然對我們轉變了態度,竟然跟大家客氣起來了,每次訓練四十分鐘左右,就讓我們休息十幾分鐘,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後來我們才知道是學院輔導員向他的上級反映了我們排的“慘烈”情況,應該還提了些意見,他的上級可能警告過了他,他才收斂了一點。

對於自己因收到警告而不得不對我們轉變態度,他的心情當然很受傷,用他無意間牙恨恨地對我們說的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還真惹不起”,說得我們暗暗發笑。

雖然這樣,但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大家依然像活在地獄裏。這裏的天氣比女人還要善變,經常風雲變幻,一會陽光燦爛,一會又狂風暴雨,讓人措手不及。

可憐的我們,站在那裏日曬雨淋,在“天時地利人和”的共同折磨下,最後人人不是脫胎換骨,而是脫了兩層皮。

軍訓開始後不久,唐默默因為吃錯了東西而拉肚子,意外地得到了兩天的休息時間。想要保持美麗的葉星兒看到了,心生一計,決定把我們上次的欺騙精神發揚到底,還說什麽連本地人都水土不服,她這個外地人更加容易犯這種病,於是假裝水土不服,要請假休息來逃避軍訓。

她這種小伎倆很快就被校醫院裏那些火眼金睛的白衣給識穿了,最後沒能得逞。而後來,當她由於“大姨媽”來臨,肚子痛得厲害時,再想請假也就沒得到批準,只能忍著痛上“戰場”。

接著她為了保護自己的眼睛,就戴了副墨鏡來冒充近視眼鏡,誰知很快就被教官沒收,到軍訓結束時才退還給她。她拿回那副寶貝墨鏡的那天,一回到宿舍就用沐浴露把它清洗了三遍,還一口咬定那教官肯定偷偷地把她的墨鏡戴了不知多少回,因為上面全是他的汗味。

除此之外,軍訓期間還發生了另外一段插曲,就是有一天晚上突然全校大停電。那晚學校裏除了教學主樓、圖書館、校醫院、飯堂等幾棟標志性建築有發電機發電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沒電,所有宿舍樓一片黑乎乎,連路燈都沒亮起來,整個校園看上去陰森可怖。有些人跑到走廊外面鬼哭狼嚎,吵翻了天,聽說其中多數是新生,對此校警衛隊就出動了人員來維持秩序,以免發生暴動。

我們打電話問班助劉立偉這是怎麽回事,他見怪不怪地回答說這種事情我們這些新生很快就會習慣的了,在這裏停電是“偶爾”發生的事,還叫我們一定要預備好扇子和充電臺燈,為停電做好充足準備,一席話讓我們聽得一楞一楞的。

掛斷電話不久,就有院學生會生活部的人來派蠟燭,派完後還口口聲聲叫大家小心火燭。當時唐默默拿著那兩根蠟燭,哭喪著臉叫道:“我寧願去聽那個軍官演講也不要停電。”

等我們要睡覺時仍然沒有來電,整個宿舍只有阮曉琪一個人帶了把扇子,她心情煩躁地躺在床上撲哧撲哧地扇著。大家都悶熱得睡不著,打開了僅有的兩個窗戶也無濟於事,沒有一絲風吹進來,急得唐默默直嚷著要直接打開門來睡。

葉星兒則把她的瑜伽墊拖到陽臺上,抱了個枕頭想在那裏睡,不久就被那裏的蚊子趕回了床上,氣得她咬牙切齒直罵自己瞎了眼,為什麽不調查好就跑來了這個鬼地方。躺了沒一會,她又熱得坐起來,把短褲背心都脫掉,只穿著內衣褲躺著。

我在這個人間煉獄裏靜靜地躺著,雙眼盯著模糊的天花板上那兩臺靜止的電風扇,不時地眨幾下眼睛,希望自己的電力足以使它們發動起來,可惜毫無作用。

我忘記了那天晚上自己是怎樣睡著的,可以確定的是肯定沒睡好,我也相信學校裏沒幾個人是睡好了的,因為在第二天我看到了不少“國寶”,第一個當然就是我自己。

經過這次教訓,我們迅速學乖了,第二天中午就跑去校門口的超市裏搶購回扇子、手電筒和充電臺燈,它們也在我們以後的生活裏發揮了重要作用。

14

再說回我們的軍訓,我想即使在軍訓完之後,仍有不少人對此種訓練恨得咬牙切齒,坦白地說,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在我看來,軍訓就是學校在打著“提高身體素質,培養愛國情操”的旗號來強制對我們進行的一種折磨,而且是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折磨。一個人的身體素質能夠在連續兩個星期的超負荷、大幅度訓練下就猛然提高了嗎?一個人的愛國情操能夠在聽幾次廢話連篇的教育演講會、看幾部老生常談的愛國電影後就突然培養起來嗎?我只看到軍訓期間有不少人在生病,傷風感冒發燒咳嗽都包括在內,我還知道軍訓後我們培養起來的不是愛國情操,而是滿臉黑色素。

我想起了自己在中學時代被迫參加的兩次軍訓,那是在初一和高一時,都在開學前,只是訓練時間縮短為一個星期。那時的訓練沒有現在的辛苦,但對當時的我來說也很難忍耐了。學校的人把我們扔給那班軍人之後,就擡手叉腰站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們受折磨。

我們被要求要絕對服從命令,教官讓我們幹什麽就得幹什麽,整個人趴在泥地上“摸地球”、一屁股坐在泥水裏聽他們訓話都算是小意思,最可惡的是還強迫我們“自相殘殺”,一對一地對練,要大家完全把對方想象成萬惡的敵人,有多狠就下多狠的手,不然自己就得受懲罰。

對方都是自己最親愛的同學,將來都要朝夕相對的,可憐的我們,常常就被弄得猶豫不決,做又不是,不做也不是,最後不知怎麽熬過去的。這樣做的後果是導致不少人在心中暗暗產生恨意,在以後欺負回對方時所找的借口就是“軍訓時你對我怎樣怎樣,那時你不是很威風嗎?”之類的,以致引發了不少惡性傷害事件。

希望我們個個聽話得像綿羊的學校和只一味地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再加上那些無事可幹的軍人,這三方面的人聯合起來,結成一張大網,把我們這群可憐的鳥網羅其中,名為訓練,實為扼殺,扼殺我們的個性,折斷我們的翅膀。

一句話,軍訓就是這些人把我們當白癡來忽悠。我們被僵死的制度禁錮得忘記了思考,忘記了自己還有沒有翅膀,還能不能展翅飛翔。看到沒有,我們就是這樣變得平庸起來的。

我就沒聽說過哪個國家的學生在上學前需要軍訓,我們的教育失敗,就借助其他力量搞點事出來轉移人們的視線。說我們嬌生慣養,沒吃過苦,說我們意志不夠堅定,所以就特意找點苦頭來給我們吃,拿著個模子就想把我們打壓成沒棱沒角、一模一樣的月餅,這樣就顯得他們多有成就感,培養出來的學生多規矩。

可有誰曾想過我們,我們經歷過了多少場考試大戰,心理上承受了多大的壓力,有誰理解?我們是早已在吃苦,吃的是與他們不同的另外一種苦。最悲慘的是等我們傻傻地自以為熬到了“出頭日”的那天,卻要被學校當成商品來犧牲掉,到了出廠日期就被無情地甩出去,後事如何就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在這次軍訓中發生的唯一一件讓我感到興奮的事就是在軍訓快結束時進行的射擊訓練,也就是讓我們過過打槍的癮。當時我們五個人一排,並列趴在築好的小土堤上,一人扛著一支槍,向著我們學校後面的那座山來射擊。每人有三發子彈,人人顯得興奮無比,迫不及待地躍躍欲試。

我扛著一支槍趴在那裏,在教官的指導下上好槍膛,然後對著那座山狠狠地扣動了扳機。“磞”地一聲過後,槍管就冒出了煙,槍托的劇烈震動幾乎讓我的肩膀脫臼,但心裏卻是激動不已。這就像一個人醞釀已久的力量,突然在一瞬間爆發,摧毀力當然是很巨大的。所以學校把這次射擊訓練安排在最後,應該是想讓我們一吐胸中的怨氣,以後不要跟他們對著幹,大家相安無事。對於這種難得的好意,我當然是願意領受的,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放完了三發子彈。

那天整個學校上空都回響著槍聲,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後來聽說當時從後山另一面的一條公路上經過的司機們可就被嚇壞了,他們個個憑空以為大陸和臺灣打起來了,接著又有不少附近的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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