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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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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五年十月十一日, 皇太子冊立。

因景明帝之前已有旨意, 禮部實則在八月多已開始準備, 只是因著皇太後喪儀便擱了下來, 現如今時間倒不是特別緊。

冊立儀開始之前皇帝以及皇長子諸人已先行祭告天地、宗廟、社稷, 鴻臚寺及錦衣衛皆如常儀。

景明帝登基時江懷璧未有機會看過那等場面, 頭一次遇到皇太子冊立儀, 這陣仗已萬分震撼。

皇帝已服皮弁服於華蓋殿升座,尚寶司將寶置於案上。鳴鞭聲於皇宮內響起, 一聲一聲震耳欲聾,在萬千宮墻中回蕩。緊接著是報時、雞唱、定時鼓訖, 唱排班。

隨後文武百官以及生儒耆老人入班行叩首禮,傳制官由左門出傳制。

制曰:景明五年、十月十一日, 冊立元子紓為皇太子。

卿等執節行禮後,執事官將節寶冊置於綵輿中, 黃蓋送至左順門外,內官方至文華殿授冊。

皇太子受冊畢後至奉先殿,本應按次詣皇太後及皇後前行八拜禮,然而此時二人皆已崩逝,儀禮自然相應取消。

次日十二日便是皇帝具袞冕於華蓋殿內受百官上表祝賀。於內宮, 由如今的榮貴妃主持,帶領諸皇妃受內外命婦進箋賀禮。

告謝禮畢, 奉天殿方頒詔天下,遣官齎捧禦書禮物、往各王府報知,至此太子冊立儀禮畢。

東宮屬官尚在商議中, 太子既已冊立,其餘諸事倒是無需著急。

景明帝很快將重點從東宮移到了前朝。吏部尚書人選經君臣商議後定了下來,將河京兵部尚書荀微調入京中任吏部尚書。

緊接著朝中一些空闕也逐漸補上來,閣臣人選經朝中大臣會推,內閣列出名單,最終由皇帝過目決定便算定了。

此次入閣兩人分別為吏部左侍郎程經義和翰林學士錢諄,涉及魏家一事的那三人自然極少推舉。

此次自太子冊封至內閣事畢皆風平浪靜。

內閣中忙完這些才開始定東宮屬官,其實原本太子身邊跟著的人不少,定起來並非沒有眉目,而近期正操心著邊關戰事的景明帝直接將事甩手給了內閣。

江耀庭自己猶豫的是,景明帝定然是中意懷璧的。上次說好的一月為期,最終原本該提一提這事的,且於此事上定然有不少人會針對她,然而緊跟著的是太後崩逝,一時間竟無人再提。

他思忖著,是否先將東宮選拔屬官這事大肆宣揚一番,一來眾大臣所舉薦有才德之人或許比他們視野更開闊些,無需拘泥於眼前,二來他站得高了自然會有人想起來懷璧。

他自己私心想著,懷璧如若入了太子詹事府,大約便要引起群怨了,這半年已經夠令他心驚了。

從前所看到的景明帝可並非如此,景明帝多疑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便說此次閣臣之選,推舉蒲啟慶的雖然不多,但是內閣中商議後還是將他寫了上去。景明帝最終拍板的時候清清楚楚說了一句他“忠心不足”,幸而蒲啟慶沒在,否則得當場氣死。

至於為什麽景明帝斷定他忠心不足,他們心底自然都有猜測,其餘人或許不明所以,江耀庭自己已明白七七八八。他知道景明帝也只是懷疑而已,那案子至今未曾全部查清,但景明帝已然直接下了論斷,半點情面都不留。

可即便如此,對於江懷璧,景明帝居然沒有半分疑心。或許有過,但卻從未表露出來。

這樣的聖寵……

江耀庭無奈,直接交代江懷璧,此事同她有關的,盡量躲一躲。這一陣東宮屬官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為此爭破了頭,也不少她一個。

江懷璧嘆氣:“這哪裏是我能躲得過的……陛下又不是看不出來,不如我想個理由去同陛下說說。”

她思忖片刻,眸色平靜:“我如今算是宋府的女婿,宋府有喪,緦麻當服三月,現如今算來還差一個多月的。”

江耀庭想了想,也的確是沒有什麽理由了,輕一頷首,眉頭微鎖,又叮囑道:“畢竟是國喪才過,你同陛下說自己時言語多斟酌小心。”

江懷璧點頭應聲:“懷璧明白。”

她頓了頓,忽然問:“父親可知燕州如今情況如何?”

江耀庭輕怔,隨即搖頭:“只來了一封密保,說情況可觀。可究竟怎麽個可觀法,未曾多言。按理說不該如此,燕州八百裏加急一日便也能至京城,可如今杳無音信。”

“石將軍領兵不少,怎麽也要有個動靜出來……”她凝眉沈思,大有不解。

江耀庭明白她的意思,卻只喟嘆一聲道:“如今沒有消息便是猜測也無濟於事。……懷璧,你若想這件事躲過去,有許多事便無需插手。言語頭上你自己是有主意的,我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你大可不必事事出彩……”

江懷璧恍惚了一瞬。

耳邊卻恍然回想起一聲低低的嘆息:“……我倒是寧願你等閑……”

事事不必出彩,可她還未啟蒙時是由祖父教導,平日裏對她載和藹,於學業上是半分不放松,啟蒙後乃至入明臻書院,所有的夫子所信奉的是嚴師出高徒,自然都希望門下學生能學有所成並脫穎而出。

許是那個時候這思想便都刻進心底了,未曾想過平淡的日子,便要日日卷在洪流中,不進則退。

她知道現在的情況早已不同,可即便她有心,景明帝還能察覺不出來?

“陛下的心思難以揣測,在禦前心思要想藏得滴水不漏的確困難。”她輕聲道。

江耀庭默了默,不再說這件事,問她:“你於文華殿這兩個月覺得如何?”

“我畢竟資歷淺些,許多事皆是聽從錢學士指導,受益頗豐。為太子殿下講過幾次書,他許是學得早些,於一些前賢觀點都破有見地。但畢竟行走於翰林院和文華殿兩邊,偶爾覺得力不從心,便知父親平日裏有多勞累了。”

江耀庭笑笑:“到這個位子上,也不能以忙閑來衡量,需看心境了。在有些事情上,我至今都明白,我是比不上周蒙的,只可惜……”

江懷璧略有不解:“可父親曾說過,他太過圓滑,不適宜身處高位。”

江耀庭微一搖頭:“那是性情問題,他生性如此。但於君臣之間固然不討喜,在有些事情上倒是有利於融合各家優點。他於每一件事都能游刃有餘,且協調好各方關系,而我至今未能望其項背。更不必說如今內閣進了新人,陛下疑慮太多……”

江懷璧沈默。相較而言,她所處環境比父親已平靜太多,翰林院除卻方文知外,還未有同她敵對到針鋒相對的地步,最甚不過是在禦前更加謹慎些。總算是明白前輩們一直掛在嘴邊的資歷有多重要了。

這幾日江懷璧也一直關心著燕州那邊的情況,想著畢竟是戰爭,京城中南來北往的行人應當也是知道一些的,但她卻打聽不到半點消息。

更別提沈遲了。他到任以後倒是專門送了封信回來,給她報平安,後來便杳無音信。

她知道邊關定然沒有那麽簡單,可也不至於到現在這般情況。

幕後人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她被宣召進殿時已至酉時,最近事務繁忙,景明帝接見大臣也比往常要多些。

進殿叩拜行禮罷,景明帝劈頭問的第一句便是:“前段時間都沒聽你說什麽孝期的事,今兒個忽然提起來?”

大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江懷璧答:“宋太師薨逝後微臣上了三封折子了,陛下看到的是第四封……”

第一封景明帝壓根沒看到,內閣默認同意直接發下去了;第二封不知所蹤,江懷璧懷疑是景明帝看到後直接寢置未發;第三封江耀庭提了提,景明帝未曾表態。一直沒有回應,她只能繼續上值,皇帝召見自然需前往。

這一封江懷璧不想再浪費時間了,直接呈到禦前。

雖說提前已有應對,但她心底還是沒抱太大希望,景明帝是最愛刨根問底的。

上首果然沒了聲。江懷璧只聽到景明帝翻頁的聲音,左右看的定不是她那封。

她仍舊跪著,心知從一開始皇帝大約就是不太高興的。只是拖的時間越長,於她越不利。

半晌後她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陛下,微臣……”

“閉嘴!朕讓你說話了?”

江懷璧只能閉了嘴。片刻後仍舊是書頁的聲音,時不時停頓一下。若停頓時間長了,便聽得到他提筆書寫的聲音。

她心裏略有些著急,卻無可奈何。

良久後上首終於有聲音傳來:“琢玉覺得東宮如何?”

江懷璧怔了怔,竟有片刻茫然,讓她評價東宮太子?

“太子殿下忠賢孝義……”

話音未落似是聽到上首輕嗤一聲,她忙閉了嘴,索性後半句也都吞下去了。

景明帝竟也沒再問她這個,直接道:“東宮屬官,你是朕內定的。”

江懷璧一驚,指尖微不可聞地一顫。

“慎機素來謹慎,因此朕並未告訴他,商議時朕特意將你暫時跳了過去,他約莫是能猜測到的。定你是因為朕信你,看重你。你以孝期試圖躲過去,朕想知道,是你的意思,還是首輔的意思?”

江懷璧聽他稱呼都變了,心底一沈,背上只覺瞬間一涼。

因此她的回答自然是在情理之中:“微臣自己能想明白。處於孝期是其一,且朝中人才濟濟,優於微臣者數不勝數。”

其實景明帝也能看出來江耀庭也是不大願意的,自從江懷璧升任侍講後,便能看得出他處處都想將她往遠了推。可他既然發現了,又怎麽可能讓江耀庭得逞,再者江懷璧於許多事上的確能為他謀劃。

其實她留在翰林院於他更有助益,只是定她去太子身邊於她前程更好些。景明帝心底不大舒服,他許久沒有為他人著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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