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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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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居然察覺到了!懷璧接觸朝堂的確是要比入仕要早, 但之前也一直未曾露過面, 景明帝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此刻已經不關懷璧是否要教導大皇子的問題了, 眼下景明帝死死扣住這個問題, 他竟無從回答, 很明顯景明帝是知道內情的。這六年時間裏他對於景明帝的脾性已頗為了解, 是容不了欺君的。

殿中的氣氛有些緊張。

“陛下, 犬子她……”

“夠了,”景明帝卻一揮手, 分明是不想聽他解釋,“此事你去安排, 明白朕的意思就行。琢玉深得朕心,此事不做追究。慎機無需再過於憂心。”

江耀庭告退出殿時仍舊恍惚了一陣, 然後心緒才穩下來。卻不得不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若是懷璧的身份被識破……

景明帝覺得這事要跟江懷璧解釋起來怕是比江耀庭要費力些, 畢竟距大皇子最近的還是她,而讓她近身,便絕對不可能僅僅是講讀經史這麽簡單。

他們是一直認為大皇子背後有人指使的。

但是景明帝親口表明意思時她還是驚了驚,大皇子地位初定,她這也太過招眼了。

該安排的禮部很快先擬出來單子, 不出所料,單就江懷璧這個大皇子侍講的人選便有半數言官都反對。為了防止其他人說江耀庭謀私, 在其他人都提出來反對意見後,他也站了出來,所陳述不過還是那一兩條理由, 卻是講出大部分人的心聲。

其實不少人也都能猜出來是景明帝的註意,但是由於江懷璧實在太過顯眼了,眼紅的人不少。並且言官嘛,勸諫本就是職責,大齊又沒有殺言官的傳統,一個個自然都無所畏懼。

景明帝沒說話。眾人將他的暫時沈默當成了動搖猶豫。於是有人再接再厲,翰林院裏先是一向與江懷璧不和的方文知上了折子彈劾江懷璧。自然還是針對她的自身品性,不過相比於思慮長遠的上一次來說,這一次倒是更加實在。

然而有景明帝護著,他這裏其實問題並不大。不過他仿佛是個引子,接下來那些人也都相繼開始攻擊江懷璧,品階低的盯住她,那些高官責直接對上了江耀庭。

江耀庭為官是清正,但是身在高位總不可避免地要得罪些人。下面那些勢單力薄的小官倒是不足為懼,關鍵是都察院,上一任左右督預收便與他不和,這次提拔上來的,仍舊與他不和。

他自己也明白這是皇帝為了牽制內閣權力刻意所為,但是現在可真是不好辦。

景明帝也很頭痛,這哪裏是在逼江家,這分明是在逼他。

然而此刻那父子倆能做的只有辯白,其他多餘的動作都會被立刻盯上,已令外借題發揮。

但是景明帝是誰,要他放棄決定基本不可能,妥協也不是不可以,對於他來說,妥協只是另一種迂回而已,迂回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看清楚局勢後很適時地在群臣要沸騰之前出面阻止。方文知等人的折子他壓根沒理,內閣已經催了兩遍,他才給出了迷糊不清的答案,大概意思是讓他們看著辦。但是景明帝態度已經很明了了,那就……不輕不重訓斥一兩句好了,兩邊都不好得罪。

整個過程江耀庭不曾插手,只說避嫌,但眾人都明白,現在人人都盯著江家,他要再多說些什麽怕是要更亂了。

結果景明帝仍舊占上風,君臣商議的最終結果是,侍講多備選幾人,江懷璧先試講一個月,若不妥再換,左右侍講三四人呢。備選名單還是從翰林院庶吉士中挑選,因放寬了名額,有些在裏面熬了多少年資歷的終於可得任用,一時間激動不已。

接下來這一個月眾人可都得睜大眼仔細盯著江懷璧了。

這件事其實要談起來並沒有那麽難,單是內閣幾人原本便可解決。鬧大了的很大原因是,今年新提拔上去的進士大多年輕,要麽氣盛,要麽受人蠱惑,興沖沖的一個個都想冒頭。

其他人沒有功夫盯他們,然而景明帝卻有,趁亂造勢的都暗地裏派人盯緊了。

盡管事已畢了,但江耀庭還是覺得心驚不已。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按理來說他見事比懷璧更通透,可此刻卻不如她冷靜,又或許說是她平日裏太善於掩藏情緒了。

他自己經歷了那麽多,對於涉及江家的事情尤為敏感,更不必說此刻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是他的親生骨肉。

江懷璧看父親這個樣子,想寬慰兩句,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喟嘆一聲,“一個月……懷璧,這一個月過後,我想辦法送你出京罷。”

江懷璧微一驚,“父親……”

江耀庭又續一句:“我的意思是,過了這個月,無論你有沒有錯,我都向陛下提議將你調到地方上去歷練歷練。”

說罷觀她容色,在她開口前又道:“你便是這一個月一丁點兒錯都找不出來,以後在京城的日子也要艱難得多。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如今這情況,翰林院裏虎視眈眈,朝堂上一個個又都盯緊了你。他們即便知道陛下的意思,也都還是會不惜餘力對你下手。現在沒有半分錯處,日後卻也保不定會以怎樣的手段去針對你。你約摸也能看出來,陛下是很記仇的。這事雖是陛下保證的,但是到時候真有人提出來,總不能是陛下被打臉,這責任還是要推在你身上。”

“你離開京城,哪怕半年都行。也不至於太招人嫉恨。”

說這些道理她都懂,但是……

“父親,我走不了。一扯上立儲這件事,我這輩子都走不了。只要我活著,便走不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雖誅心,卻是事實。

江耀庭只覺胸中一悶,一旁握著杯子的手不住地顫抖,欲張口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心裏猛一跳,自責自己竟說出了這樣的話,豈不更令父親憂心。可咬牙想想,這話遲早得說明白,以後的路還長,總不能剛開始便頹廢著。

她起身,另斟了盞茶,將他手裏的茶換了,才發覺那空杯子上已有些濕意。垂眸溫聲道:“父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可前面的路由人不由天,既已到如此,便退不了。您知道的,朝堂上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這樣的勢頭現如今是這樣,便是離京半年,一年,三年都是如此,因為我姓江。且陛下是不會放我走的,您太刻意的舉動也只會令他生疑。我不能因為我,讓您陷入長期的困境裏。父親執掌內閣才三年,現如今大齊雖為盛世,卻仍舊有許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您以後是要匡濟萬民的啊……”

江耀庭眼眶已微微紅潤,眼前是滿面殷殷的女兒。

忽然就有那麽一瞬間想到,大齊海晏河清是他的信仰,萬民和樂是他的夢想,可懷璧……她也是萬民啊,她的水深火熱,又有幾人能匡濟得了?

“……我明白了,”他放低聲音,已接近喃語,“我想叮囑的,你自己都知道,也無需我再多言……”

他面上有些掙紮,愧疚,失落,痛苦……交織起來,都盡數化作無奈。

江懷璧臨出門時他又喚住她:“教導大皇子的侍講不止你一人,你不必太過出彩。”

江懷璧一時間不知道他在說大皇子的品性問題,還是怕她太出風頭,只輕輕應了一聲便轉身出去。邁出房門的那一刻,又聽到身後深深的嘆息。

當大皇子再一次去往永壽宮時,宮門卻是大關著的,敲了門只有個宮人來開門,只說淑妃身子不適不便見人,便又將門關上了。

他蹙了蹙眉,只覺有些洩氣。冥冥之間竟覺得,仿佛這幾日她都不願再見到他了一般,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疏遠了。他身旁的嬤嬤只說大概是因為淑妃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對他便疏遠了。可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江初霽等宮人來稟說大皇子走了的時候,才略松了口氣,命人將殿中門窗都關上,只說有些冷。但是此刻又沒風,還遠不到這麽冷,宮人們只心底暗暗奇怪,卻都並不敢言。

她幹脆坐到床上,又蓋了錦被,將帷幔也都拉上,僅僅留了合瑤一人在內。

合瑤看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卻又在可以克制,不免有些擔心,“娘娘,若是身子不爽,奴婢給您請太醫吧……”

“不必!”江初霽也覺得自己有些激動,聲音有些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不過這一嚇倒是令她瞬間驚醒,慢慢冷靜下來。

她問合瑤:“你說陛下怎麽會忽然要立大皇子為儲?秦紓她生母以前是中宮,可不是都廢了麽?人現在都還在冷宮呢……”

合瑤壓低了聲音問:“娘娘,可這還並未冊封太子啊……”

“現在這情形與冊封又有什麽區別?秦紓做了那樣的事,陛下怎麽敢立他……”

合瑤皺眉,仍是覺得不解,“奴婢聽說這件事已經催了幾年了,現如今皇子裏頭,也就大皇子最合適了。”

江初霽卻聽不進去,心頭猛地一跳,喃喃出聲:“……陛下該不是動了要覆周氏後位的念頭了吧……”

合瑤搖了搖頭道:“這不太可能。周家是已經倒了的,陛下若要覆後也得看看諸大臣答不答應。再說了,江大人權傾朝野,怎麽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這些年您和大皇子走得那麽近,他對您不可能一點情分都沒有,以後若是當了太子,定然還是敬著您的,指不定早就忘了冷宮裏那位生母了呢……”

江初霽聞言面色卻是一變,“不……我接近他絕對不是為了這個,我……”

“娘娘,唐婕妤求見!”外面忽然傳來通傳聲,裏面二人都嚇了一跳。

江初霽剛要順口推辭了,可一想是唐婕妤,話到嘴邊又咽下去,揚聲說了句見,便由合瑤服侍著下床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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