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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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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 殿試設在文華殿, 由景明帝親自主持。考題已由內閣預先擬定, 於四月十四呈給皇帝親定。

今年的試題與往屆殿試試題大同小異, 皆是從歷代興亡中得出教訓, 然而今年是以十戒、九弊、六事為核心, 在慨嘆人世矛盾難解的同時, 表明景明帝心懷希望,渴求能夠理清世事穩定江山的人才之情。

其中舉以仁、明、武著稱的六帝, 獨具一德而又增光宗佑,問其原因;而後緊跟“彼所謂兼三者, 則治闕一則衰,二則危, 毋亦責人太備歟”一問最令眾考生頭疼。

江懷璧所坐位置距景明帝最近,然而畢竟皇帝坐在上首, 殿中整體境況可觀大局,看不得仔細。景明帝依稀可見江懷璧執筆倒是沈穩,落筆從容,時不時頓一下似乎在思索,而後看上去也還流暢, 心中暗想也不知她能答出什麽來。

殿試時間限一天,若是答完可提前交卷。而率先交卷的人居然是賀溯, 景明帝對賀溯這個人除了上個月春闈名次靠前外並沒有其他印象。

看他依禮退出後使了個眼色給受卷官,待一看到卷子後不由得皺眉,忙揮手讓他拿走。在場之人雖安安靜靜, 卻也都知道,那人怕是要涼了。

而景明帝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這人館閣體寫得是真醜。

江懷璧交卷不算特別早,先前已經有七八人交了上去,但無論何時都從容得很。

因文華殿距閣房近,江耀庭也在附近,所以沈遲這一次沒敢尋江懷璧,一出了宮便徑直回了永嘉侯府。他對自己的要求就是能進二甲便足矣,倒是更期待江懷璧。

截止時間交卷後試卷經受卷官、彌封官、掌卷官,最後送交東閣,交由讀卷官評閱。

評卷時間緊促,當日殿試,次日閱卷,又次日發榜。因殿試只分第等,所以盡管四百餘份卷子,一日還是能閱完的,畢竟最受重視的只有一甲三人,其餘二三甲便只留個人名在榜上。

四月十七甲榜放榜,翹首以盼的諸位進士在緊張激動中知曉了名次。自然最令人期待的是三鼎甲,眾人其實在心中早有思量,不過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狀元是陛下禦筆欽點,方文知。緊隨其後是榜眼江懷璧,探花是戶部郎中的兒子姚長訓。二甲傳臚是沈遲,莊家大公子莊讚是二甲七名。至於賀溯,差一點被擠到了三甲,雖說是二甲末等,與三甲到底還是有些區別的。

唱名典禮結束後第二日,便是進士恩榮宴,俗稱瓊林宴,景明帝親自到場,還有殿試的受卷官,彌封官等,自然還有江耀庭。

宴席按著三甲的次序列席,沈遲最關註的不是熱鬧繁盛的席面,而是江懷璧。當他看著江懷璧將钑刻著恩榮宴字樣的大紅宮花簪到鬢邊時,還是忍不住笑了笑。他自己平時愛著紅衣倒沒什麽,只覺著以她的喜好,怕是不大喜歡。

盯著她得臉看了半晌,卻也未覺著有什麽神情,好吧,她向來如此。

然而原本已經由金吾司差人喝道,打馬過街無限榮耀的的狀元郎,在宴席上卻並沒有江懷璧這個榜眼的風頭大。

原因是景明帝以賀她及冠以及殿試高中之名賜了一塊玉佩。皇帝所賜的玉佩自然不同凡響,由和田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如羊脂。

而於此刻賜玉便不僅僅是賞賜這麽簡單了。孔子曰,君子比德於玉。這是景明帝對江懷璧品性德行的認可,但若是僅有此意,也不足為奇,畢竟江懷璧這麽多年的聲明本就很高。

暗中有不少人心驚的是另一層意思,君子通常是指德才兼備之人,而於先秦典籍中還有君主之意。又言君子玉不離身,其中便不只是對江懷璧的招攬之意這麽簡單了,這不僅是對江懷璧個人的看重,更是對江氏一族的看重。

景明帝淡笑,只道了一聲“無論是懷璧還是琢玉,當佩此玉”。

被忽略了的方文知盡管克制著心緒,面上還是顯得有些僵硬。除卻方才開宴時景明帝問了兩句,之後便再沒管他,現如今又有賜玉一事,便是如同在打他的臉了。

還從未聽說過榜眼的名頭壓過狀元的。

而景明帝自己的想法很簡單。方文知的文章自是不錯,於策論一項與江懷璧不分伯仲,但很明顯他更中意江懷璧一些。

但是江耀庭已經是內閣首輔,若江懷璧再為狀元,太過惹眼。以前懿興年間便已出過高官之子高中後來出事的先例,連中三元對於江懷璧和江家固然是風光無限名垂千古,但難免會有人心生不滿,如今的江家不能再多敵人了。

且江耀庭雖然礙著長子避嫌不能閱卷,但之前已經很多次有意無意暗示過這些,只說想好好磨煉一番,景明帝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左右前三甲都是入翰林院的,以後還不都是他的人。

宴席過後眾人便都按例去了鴻臚寺學禮儀,一學便是數日。

之後便是新科進士的分配,其間吏部便忙得不可開交。今年進士較往屆多得多,其中又有些人在朝中早已找了關系,各種彎彎繞繞下來,若是一個人弄錯了,鬧開來,整個吏部都得遭殃。

自然,前三甲是不會錯的。

方文知授從六品修撰,江懷璧與姚長訓為正七品編修,沈遲授正六品禮部主事,其餘人或留京或外放各有去處。

其中最令人驚奇的又是賀溯。往年如果有人提拔,會將三甲前幾名當作二甲來對待,算是賺了。然而賀溯卻是被授予正八品行人司行人,品級低了點。可即便如此,這也是與中書舍人,國子博士,大理評事合稱進士初任四大美官,若日後三年考滿,便是都察院禦史,甚至可以入翰林院。

進士登科錄結束之後,景明五年科考才算圓滿結束,接下來便是正式上任。

江懷璧算是愈發閑不下來了,新上任要學習的東西太多,還好江耀庭也是這麽過來的,其中有經驗尚且可以傳授。

兩人如今便只剩晚上相處時間才可以多一些,坐在一起看著都像是一臉疲憊。

“我就一直好奇,沈君歲有長寧公主撐腰,怎麽就進了禮部?總覺得他理應去吏部,戶部也行……”

江懷璧心道,沈遲提前跟她說了,就是因為找了關系來禮部的,為的是與父親更近一步。當時說的時候美其名曰禮部活輕,實則多說幾句便可知道他的用意。

只是怕長寧公主會不大高興。自三年前晉王謀逆那件事開始,她對江家就一直沒有好感。準確來說,是看到江懷璧便想起她明裏暗裏做的那些事,對她給出的那個主意依舊耿耿於懷。

而江懷璧不知道的是,沈遲明面上應承挺歡,暗地裏自己找了關系又給換回來了,旨意下來自然就成定局了。

她微微垂眸,思忖片刻,“大概是長寧公主覺得父親身為首輔,前途會好一些。”

“她放屁!”

江懷璧:“……”

江耀庭道:“江沈兩家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她怎麽可能將沈遲送禮部來。”

江懷璧緊接了一句:“指不定就是送過來給父親您添堵的。……左右旨意都下了,以父親的能力還怕管不了他?”

這倒是說笑。他原本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怕其中又有人做了什麽手腳,但看江懷璧都沒有半分顧慮,才是他覺得奇怪的地方。

“我倒是覺得你與沈遲最近走得挺近。”

江懷璧楞了一瞬,想想似乎交往得是比以前要多些,不過沈遲大部分時間都盡量躲著父親。

江耀庭看她不語,又道:“我總是覺得你在某些方面似乎有偏袒他的意思。你告訴為父,你與他之間,究竟有什麽事?”

江懷璧暗暗嘆一聲,父親還是察覺到了。她在盡力避免,然而畢竟與以前是不同的。與他相處時間久了,自然與從前不同。近身沒有旁人的時候,任是對誰都有著懷疑,若要交際必先將其家世以及處事風格查探完畢,總歸都帶著防心。

然而對於沈遲,她的防心早就沒有了。是以話語中便懷著信任。而江耀庭不同,他對其他人都較為敏感,尤其是對於今年他手下的那些新科進士們。

沈遲算是熟人。或許也正是因為相熟,所以更加警惕。

她渾身似乎有一瞬間有冷意拂過,眼睫輕顫。

不回話就更顯異常了。然而沈遲於她,早已不是當年的沈遲。

“大約如蕭羨一樣,若知根知底便不會太多防備了,不過還是有底線的,”似乎覺得還是解釋不清,覆又加了一句,“父親放心,裏裏外外兒子都清楚的,必不會有損於江家。”

江耀庭默了默,觀她這樣子,怕是還有隱瞞不肯說,也就作罷。半晌感慨一句:“蕭文卿也還算是爭氣,此次是二甲。原本我記得是外放的,大約是後面蕭侍郎找關系了。”

江懷璧眸光微動,還好蕭羨留京了,要不然能在身邊說個話的人都沒了。

“這些時日初入翰林院可還順利?”

江懷璧頷首,“順利。”

江耀庭展眉,又問:“我倒是聽說方文知與你相處不大和睦。”

“暗地是暗地,總歸明面上不過分,”江懷璧輕笑一聲,兩人原本就有恩怨,有些計較也是情理之中,他時不時總要以品階來壓她一頭,卻不知景明帝早已另有打算,“兒子哪是那麽好欺負的。再者,我還有父親您護著,方尚書可不一定能護他那麽周全。”

方文知那裏無論是誤會也好,刻意也罷,總歸江懷璧這裏早已將他化為了敵對者。

母親的死與那田堯生是直接關系,田堯生是平郡王的人,背後晉王且不說,她便不信那楊氏未曾參與其中。既然兩方都以殺母之仇為名針鋒相對,那就看鹿死誰手罷。

不過現在剛開始便鬧得太厲害,景明帝怕是第一個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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