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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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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五年, 歲在辛未, 暮春之初, 若三年前此時, 春闈放榜後眾貢士已在準備殿試。考中者全家歡悅, 未中者下定決心再來三年。京中也正是熱火朝天的時節。

而今年卻不同。原按祖制二月初九春闈, 歷代遵循, 然而今年二月初七時忽然有人上奏,言去年秋闈中舉者中有暗中舞弊者。景明帝素來重視人才選舉, 即刻下令嚴查,而今年會試自然也不能按期舉行。

原本在京中的考生倒不必太擔心, 只從全國各地千裏迢迢趕赴京都的學子聽聞會試推遲,開始議論紛紛。更有家境貧寒者, 這推遲後在京中花銷甚大,不免有些怨言。

三法司自然是不敢懈怠的, 連忙查案審案,其中盤根錯節要理清楚不容易,拖得時間也長。禮部尚書江耀庭只能先請旨春闈暫且推後,然而這一提議又遭到眾人熱議,最後定下來的時間, 是整整推後一月。

原本二月初九開始,現如今改成了三月初九, 相應地殿試也推後一月。

待到三月初七時,整整一月,該查的也都查清楚了, 距開考僅剩兩天,眾學子愈發緊張起來。

而此次春闈最受關註的便是景明元年與去年的兩名解元江懷璧與方文知。方文知落過一次榜,去歲是第二次參加秋闈,居然能一舉奪冠,令方家在京城中風光了好一段日子。

但方文知的名頭仍舊沒有比上沈遲。他緊隨其後,中了亞元,自此沈遲之前在眾人眼中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形象蕩然無存,連景明帝都驚嘆不已。是以今年查案時不少人頭一個懷疑的便是沈遲。然而景明帝特意看了他的試卷,又當面問了幾個問題,立刻洗清了他的罪名。

值得一提的是,江懷璧註意到,桂榜最後一名是賀溯。而他也的確在放榜當日看到高興得手舞足蹈的賀溯,滿面喜氣地攀著沈遲的肩。而沈遲

江耀庭當日也特意去看了,即便早已知道結果,還是要感嘆一聲人間舉子忙。同時令他微微失落的是,江懷檢落第了,不過想來也算意料之中。江懷檢於九月中旬懷著遺憾回了沅州,若要再來,便要再等三年。

江耀庭如今正坐在書房中,習慣性轉頭要問江懷璧什麽,卻發現她並不在,才忽然想起了她說要再去溫習一下功課,不由得失笑。他自己到沒有多緊張,憑她的才學考中倒是無需擔憂。

他在思索,景明帝究竟對懷璧是個什麽態度?

心裏知曉她這一次定然不會落榜,只是怕到時候太過引人註目。心裏不由得有些佩服她的心態,他當年初至京城趕考,少年的意氣風發在開考前幾日已蕩然無存,即便面上強撐著無所畏懼,到底還是有些緊張的,而江懷璧如今是看不出來什麽。

手邊仍舊放著一些公務,他卻已沒心思去看,想了半晌叫了人進來,吩咐道:“去給公子做碗參湯送過去,告訴她務必在戌時前如睡。之後派人看著罷,若要外出先來見我。”

“是。”

江耀庭輕嘆一聲,素來知道她膽大,有些時候做的事連自己都不敢賭的。索性下了死命令,這幾天還是安安心心在府中便是。科考一事雖然由他負責,也一再檢查一切如常,但如去年秋闈那樣的事,還是需防著些。

景明帝沒有怪罪於他,查出來也只說與他無關,已是出乎意料了。春闈,萬不能再出現問題。

江懷璧自看到院外多了幾個人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不由得失笑,父親還當她任性。

而眼前放著的,自然不是什麽四書五經。一旁的木槿在她參湯喝完後收了碗,忍不住道:“公子真的不需要再看看書麽?何況這秋闈的案子也都結了……連老爺都覺得沒什麽問題了。”

知道自家公子但凡是涉及江家的事情必會一絲不茍地查探到底,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放過。然而……這很快就會試了,公子看上去還是沒有一絲的緊張,書也扔到一旁,這不免也太草率了吧。

話音剛落便果然聽到江懷璧淡然道:“文章自在肺腑,平日裏掌握好了,此刻何須慌亂。”

說罷思忖片刻還是將那些消息先收起來。思索時間已經不短,仍舊沒有思緒,步步謀劃縝密,每一個人的所作所為都符合身份性格,邏輯也非常清楚。

她唯一覺得疑惑的地方便是,為什麽會沒有牽連到父親?然而這一點卻是一直想不通,索性先放一放。

木槿見她放下東西,要伸手去收拾,卻見她輕搖了搖頭,也只能先告退出來。若是無事公子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身旁無人打擾。

待屋內平靜下來,江懷璧才驀然低低笑一聲,擡頭是滿屋的燭光搖曳,亮得連臉都覺得有些熱。

案上有些亂,他伸手去整,隨意一翻書頁,竟湧出來一堆花瓣,洋洋灑灑飄了滿地。她蹙了蹙眉,不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細看是梨花瓣,約摸夾在書裏有一段時間,已經有些發黃。之前倒是藏得挺好,她案上的書如果沒吩咐是沒人敢動的,這些天一直沒碰那些書,若算算日子,大約是前天放的。

也懶得打掃,便任由落在地上,徑自轉身去了內室。穿過屏風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驀然輕笑一聲,眼眸中是從未有過的淡遠清柔。

三月初九,景明年間第二場會試在京都內城東南方貢院按期舉行。

京都貢院氣勢恢宏,有大門五間,被稱作“龍門”,寓意鯉魚跳龍門。中間三門上有匾額,由東至西分別題有“明經取士”“天開文運”“為國求賢”。

內沿中路有明遠樓、公堂、聚奎閣和會經堂等建築,東西兩側是號棚,死角亦建有望樓。

會試分三場,每場三日,於初九、十二、十五舉行。三場所試項目為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問 ,與鄉試相同。

不僅在內容上,其他場地布置也與鄉試相差無幾,不同的便是同考官足足有八人,且監考要嚴得多。考生進貢院大門時都要經過嚴格的搜查,防止夾帶,如有夾帶者則直接送入刑部查辦。

貢院四周圍有荊棘,所以又叫“鎖棘貢試”。以明遠樓鼓聲為號,考生在考棚中開始作答。因考棚中放置了炭盆,所以很容易失火,先帝年間便有一次失火傷及考生,自那以後貢院考棚附近便放置了水缸,而今年為防範於未然,又多加了幾個。

江懷璧前兩場出來時都未見沈遲,想著他大約是號舍與自己離得遠,也沒在意。最後一場出來時便看到沈遲在外面特意等著她,精神頭看上去倒是挺高。

“懷璧!”他出去得早,便先在外面等著。大約長寧公主對他寄予厚望,身上穿的都是紅色衣袍,在人群外格外顯眼。

江懷璧緩步走過去,還未來得及開口,忽然人群中有個人高呼一聲:“君歲兄!”

江懷璧忍不住回頭,竟是從最後人群中一路橫沖直撞過來的賀溯,她不禁蹙了蹙眉。

賀溯氣喘籲籲跑過來,考籃隨便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沈遲的肩笑道:“兄弟你之前怎麽沒告訴我你身份?我一直以為你是哪家貴公子,前幾日才知曉你竟是永嘉侯世子。賀溯這廂有禮了。”

說罷還真的有模有樣地拱手一禮,倒是惹得好多人往這邊看,雖說沈遲的身份大部分人都已知曉,但前來搭訕的賀溯卻是讓人多看了幾眼。

沈遲笑著應付,一旁的江懷璧卻是眸光不由得深了深。

賀溯看上去與當初在崎嶺山時看到的文弱三當家有些差別,亦不知此時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江公子感覺如何?”話剛問出口,他又有些自嘲地笑笑,“江公子自然是能高中的,看這通身的從容氣質,果然是我等比不上的。”

話至此連沈遲都忍不住有些怒意了,明顯是帶了刺來的。

原本是懶得與他講話的,此刻也是覺得沒有多大必要和他爭執,自以為考中舉人進京都便可目中無人了,目光實在是短淺,也顯得輕浮。

然而又看了看江懷璧,發覺他亦是沒有半點放在心上,不欲與他計較。越想越覺得當初救濟他有些不值,江懷璧雖不言語,但心中必然已有了思量。賀溯和他怎麽說沒關系啊,左右永嘉侯府還在那放著,但是,話中談及江懷璧便不行了。

沈遲面上含著驕傲的笑意:“懷璧四年前是秋闈解元,自然是連我都比不上的。”

賀溯楞了楞,原本是自謙,現如今沈遲接話倒是爽快,一時覺得有些尷尬,也只強笑著恭維。

總算待賀溯走後,兩人才安靜片刻。

兩家都有轎子,也有下人在一旁侯著,但兩人卻是自顧自一面往外走著,一面說著話。

“長寧公主今日沒來?”按理來說沈遲今日最後一場考畢,長寧公主不該沒出現在此,要不然也會派人來迎。她前幾次雖沒見著沈遲,但是卻聽說有一次長寧公主親自來迎,還有一次是派了貼身的人來迎,這一次倒是沒見著,轎子旁僅有歸矣和管書。

沈遲輕笑一聲,撇撇嘴:“宮中太後病了,我母親進宮侍疾,所以我今日才敢在這等你。”

周太後雖然居在南宮,但景明帝該有的孝道還是要盡的。但是長寧公主雖然年齡比周太後小些,但輩分上還算是先帝的姐姐,怎麽如今竟是要她進宮?這要傳出去,豈非亂了分寸?

“宮中無人了麽,怎麽要公主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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