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問話

關燈
秦績撿起那彈丸, 興致勃勃地要與賢貴妃看, 一張笑臉純潔地像一張紙。

賢貴妃可沒空理會他, 面向沈遲冷冷道:“那本宮便在這裏等著。”

話音剛落遠處便有太監來傳旨道景明帝人在文淵閣, 宣二人即刻過去。

賢貴妃袖中拳頭攥得死緊, 面上怒意盡顯, 卻是一點法子都沒有。文淵閣她自然是不能去的。原本來的時候便沒譜, 她本就是借著秦績的由頭要去看景明帝的,半路上卻有人告訴她江懷璧在乾清宮門口, 於是便生了這心思,誰知道景明帝居然不在。

眼看著兩人已經走遠, 她留在這裏也是笑話,遂咬咬牙轉身離去。下了臺階又回頭剜了一眼還在琢磨彈丸的秦績。

若非她一直生不出來, 是怎麽也不肯撫養那低賤女人生出的這個癡兒的。總想著養在名下總歸算是有所出,便忍了下來。

廖德妃半晌都躲著沒說話, 現下看到賢貴妃這樣的神情,低聲勸道:“娘娘,既然陛下不在,咱們去南宮看看太後也是好的。算是全了娘娘您的孝心,也是陛下的孝心。且大皇子在南宮也定然想念娘娘了……”

賢貴妃面色稍霽, 也就最後一句話最得她心。二皇子不中用,還有一個聰明懂事的大皇子呢。太後畢竟是老了, 也無暇顧及他。且太後又姓周,陛下難免心有芥蒂,宮中位分最高的當屬她, 大皇子也理應由她撫養。

算了算這個月應該去了第六回 了,大皇子對她倒是還算親近。

於是一行人又浩浩蕩蕩離開,被落在後面的是秦績,與乳母磨蹭了片刻便也跟上去了。

待乾清宮外面安靜了,方才一旁那丟彈丸的小太監才松了口氣,剛要轉身離開,身後已忽然站了個人。

綠蘿年紀不大,但因是禦前的人,暗色的宮裝稍顯老氣,然而面容絲毫不減清秀。

小太監渾身出了一場虛汗,喏喏喚了一聲“姑姑”,腳下如同定住一般,一步都邁不出去。

她語氣倒也溫和:“在禦前當差註意著點,陛下若在看鬧成這個樣子,你腦袋還要不要了!”

小太監只得躬身應是,渾身還有些戰戰兢兢。方才聽到沈遲說了陛下不在裏面他才意識到說漏了嘴,心裏不免一慌。

綠蘿看著賢貴妃離去的方向,秀眉微一蹙,“以後見著沈世子走遠些,他可是個人精,幾句話就能把你繞進去。劉無意不在,你事事都思量思量再做,莫要壞了事。”

“是是是,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了。”

綠蘿卻已不再看他,邊往外走便思忖,劉無意究竟為何要讓那江懷璧與賢貴妃撞上,他一個太監,整日裏都在想些什麽?

景明帝於一側隔間見了兩人,行禮過後沈遲剛要開口,便被景明帝堵了回去。

“君歲先出去,回避。”

沈遲面上盡是不服氣:“……表哥我們兩個是一起去的,她知道的我也知道,怎麽我就不能留!我也都知道的,表哥你可以問我啊……”

雖說是這麽嚷嚷著,但一看臉上那胸有成竹的憨相便可知是強裝出來的。

江懷璧暗道沈遲這臉色變得還真是快,果然一派紈絝模樣。

景明帝面容微冷,挑了挑眉便要出言訓斥,已聽他連忙叨擾認錯:“好好好我出去,我回避,表哥你們慢慢說……”

言罷一刻也不肯賴著,隨意行了禮便轉身匆匆而去。

隔間也並非很封閉,甚至可以透過書架看得到另一間,不過景明帝身在這裏若想窺探還是不大可能的。架上書多些,然而那些卷冊可謂是機密了,這裏與乾清宮氛圍截然不同。

江懷璧心中暗暗已有些覆雜,文淵閣為機密重地,平日也僅有內閣幾人及有聖命的重臣才能進。父親如今為首輔,有掌入內閣,預機務,出納帝命,率遵祖憲,奉陳規誨,獻告謨猷,點簡題奏,擬議批答,以備顧問,平庶政之職。這些皆於她這個兒子沒有半分關系。

然而景明帝自然不是那般隨意之人,若有話在乾清宮問問也就罷了,宣進這裏,實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且一旁桌案上看著似乎還有已翻開的書卷,怕是他臨時將人先遣出去了。

眼看景明帝看著架上那些卷冊看得出神,她不禁輕喚了一聲:“陛下?”

景明帝回過神來,端身坐正,吩咐她也坐。

默了片刻才道:“三年後你若能與你父親同朝為官,十年後便可共事文淵閣,也是朕的榮幸了。”

江懷璧心中頓然一驚。莫說僅十年時間她如何能入得了閣,便是父子皆為高官且同入閣這也是前所未有過的。

以景明帝對周家的態度,江家是斷斷不能出現這種情況的。到時豈非一家獨大?盡管心知朝中其餘人也不會同意這般,但是景明帝的話卻著實令人心驚。

景明帝擡眼看了看她面上難得的驚懼惶恐狀,若無其事地撫了撫指上的玉扳指,翠色亮潤,倒是比閣中氣氛溫和。

“你父親比周懷遠更讓朕放心,你更讓朕期待。三年後是何造化可就看你了。”

江懷璧欲起身,卻又被景明帝攔下,“朕知道你要說什麽,那些話朕都聽膩了,若真要表忠心,三年後朕在文華殿等你。”

“草民定不辜負陛下信任,請陛下放心。”考沒考上不要緊,要緊的是當下的態度。兩年多時間裏變故還未知,下一次殿試還不知會如何,人才濟濟她還未必能如願。

景明帝滿意一笑。然後面色漸凝,直入正題:“晉州叛亂結束得朕也有些糊塗,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這個問題江懷璧也已經思慮過很久,其實有些地方她自己也不大清楚。

於是開口便先分析了當時情形,由內而外,自北到南,整個局勢一直很闊大。

北戎與百越那邊布置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很明顯若兩方同時進犯大齊是抽不出人手去平叛晉州的,然而結果是百越因攝政王之死忽然內亂,慶王軍隊的糧草能輕松為江懷璧沈遲兩人所劫。京中生亂子那些人以周燁為首一夜之間能平下去,只剩下個北境也不知為何早早便結束了。

似乎都在同一時間所有的危機都解除了,事後細思分明是有人在幕後操縱,卻又無跡可尋。

最明顯的突破口便是那封信,然而那封信是奚橋公主交給他們的。奚橋公主人卻已經死在了晉州。只可惜當時未能將奚橋保下來,那封信內外筆跡不同,但看信封可知曉奚橋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然而線索便是從那裏斷了。

景明帝聽罷也覺得有些驚奇,沒想到百越公主居然也入了大齊。他得到的消息僅僅說百越政亂,未曾想國內已經亂到如此地步。

“朕當時收到百越王血書便已派了人前去傳旨,只是一直到如今也未有回信。”他一度有預感派出去的使臣已經出了事,只是因他一直在愁晉王的事,便將百越那邊稍微放了放。

江懷璧微微斂眸,“草民覺得,既然晉王能拉攏金氏,那麽也有人能暗中操控百越,及時將消息散播,扳倒金氏。”

“你是覺得可以趁此機會從百越朝中探出些什麽?”

江懷璧點頭,“以同樣的辦法,北境以及朝中都可以查一查。不過也不急於一時,那人或許埋得深,現在連鋒芒都未露。未曾正面交鋒便意味,也還未有任何起勢。他將晉王算了進去,草民看不清的是,他的目的是什麽。”

話至此便再未續下去,有些話她說出來帶來的麻煩要大的多,將自己的想法說清,景明帝自然能悟到她的意思。

景明帝沈思片刻,心裏已有了底。

他冷笑一聲,“能將晉王算進去的,地位定然是不低的。地位高的人所密謀的,無非是朕的位子。江懷璧,你可不老實,明話暗說。”

江懷璧眸色微動,面帶無辜,“草民是真的不確定,且這種事也不是草民能議論的。”

“方才都說那麽多了,還要分該不該說?在朕面前你也無需顧忌那麽多。朕開句玩笑,若真哪一句說得不妥當,隔壁還有你父親呢。”

江懷璧輕笑,“陛下說笑。”果然是說笑的,父親可未必能護得住她。有些話她能說得出來,父親都未必能說。

房中沈默了片刻,景明帝又問:“聽聞你當日走的時候,是為著沅州江府?令祖父可一切安好?”

“勞陛下牽掛,祖父一切都好。只是三弟懷肅出了事,祖父傷懷了一陣子。”隨即頓了頓將原委一一道來。

“這麽說來你與秦瑉之間還有仇的了?”景明帝略感驚奇,當時下了密旨以後她便急匆匆離開,倒是沒問其他,現下才知原是秦瑉於背後威脅。

江懷璧聽他已改了口,略一思忖心道以後說話可得更註意些,叛賊自然不能保留封號。

她微一點頭,“算是罷。”

其實一開始最主要的還是母親。當時查出來牽扯到很多人,且還有一些一直沒查清楚,現在只知與平郡王脫不了幹系。當時平郡王與晉王走得近,一直覺得與晉王有著莫大的關系,如今縱觀全局,與晉王關系倒不大,背後似乎另有他人。

似乎該問的都問完了,景明帝沈默片刻,又想起一件事,只是這事的確不大光彩……

“你與君歲之間是怎麽回事?這幾個月倒是消停了,前段時間滿京城都在傳。君歲他對你無禮了?”

江懷璧:“……”

她還能說什麽?這種事情,讓她怎麽解釋?從頭至尾都是沈遲傳出去的,她可是一概不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