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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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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還未至寅初時分已有景明帝的人到達宥安營地。

自然, 這人自然不是從京城趕下來的, 但是已接到了命令來將糧草暫時控制住。大約是有經驗, 對於軍中的事他可比江沈二人熟練多了。

到底是常年在軍中待過的人, 連夜帶來了兩千兵馬, 先將整個營地包圍起來, 並設了兵做好防禦。

然後才進了營帳,提劍便要去斬陳曙。陳曙面色蒼白跪地求饒, 出聲便喊宋將軍。立在一旁的沈遲暗暗道這兩人還是相熟的。

然而陳曙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畢竟他跟著晉王, 或許還有些事情還沒有交代清楚。

沈遲出聲救下他,又互相見了禮, 才知他是分守這一帶的宛州衛指揮僉事,正四品官職, 他的主要職務原本是輔助指揮使分掌訓練和軍紀工作,但指揮使近日有其他事便臨時派了他來。宋登看上去年紀輕輕,但整個人很有威勢,下起令來已頗有氣勢,但是這性子似乎急躁了些。

聽罷江懷璧和沈遲昨日的安排, 他當即推翻,只說無需遷就晉王, 直接取消命令。問清楚附近一帶的情況後,稍加思索片刻便當機立斷下了決定:“寅初一刻集齊一千兵馬,埋伏於晉王必經之路。若有晉王的人進軍營, 立斬。”

江懷璧和沈遲都立在一旁沈默地聽著,只有陳曙面上充滿不解之色:“將軍,晉王兵馬比我們多的多呢……”

宋登“刷”地一聲拔出劍架到他脖子上,面露兇相,“閉嘴,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請罪吧。陳曙,這條路可是你選擇的,我不殺你,不代表陛下不殺你。……來人,先帶下去,嚴加看守!”

即刻便有人將陳曙綁起來拖了出去,他連看江懷璧和沈遲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開口求救。

沈遲看了看江懷璧仍舊在凝神沈思,也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麽,心中暗嘆一聲,對宋登開口道:“晉王從晉州帶出的大概有三千人,後續在各地還會匯合,這裏是他的主要糧草地,還有其他地方但都是不值一提,只要這裏守住了,其他地方開始打以後也就無後顧之憂了。……宋將軍,我將如今各方情況給你寫一份,謀劃也方便些。”

宋登點頭道謝,然後看沈遲轉身執筆蘸墨。

江懷璧眸子忽然就閃了閃,似乎一瞬間又有了靈性,回過神來看到他正在寫字,也就先將話壓下來。垂眸看著他如行雲流水般的字跡,恍惚了一下,看過的那幅美人圖運筆方式似乎與他字跡是非常相似的,沒有特別規整,其間盡顯其流暢灑脫。

也難得了,這種情況下他仍舊從容。又或許他原本在意的東西就不多。

看他仍舊一字一句認真寫著,江懷璧緩然開口:“如是這樣,這勝利似乎來的太容易了些。那封信中字句清晰,情報大約也是準確的。那可是晉王謀劃多年的布置,如何會沒有其他準備?且寫信那人……也未必不會有黃雀在後的打算。”

沈遲手下的筆頓了頓,微微蹙眉,細想也確實如此。他們現在勝算大就大在知曉情況,處於主動地位,以後若幕後那人要收局,勝算大也在此。

然而現在卻是毫無頭緒。照著他們的想法,現在只要死死抓住糧草便能控制全局,不太像晉王的作風,而且丁瑁既然要臨終前奮力一搏,自然會面面俱到。

宋登才不管那麽多,將手中的劍隨意一拋便恰恰掛到墻上,“我進來時派人去檢查了,糧草的確都沒有問題,晉王他也是藩王,即便是加上慶王也不可能有那麽多軍備物資。我看僅是這裏便都夠他所有兵馬消耗一段時間了。而且那消息不就是用來讓我們打勝仗的嘛……先把眼前顧好再說吧,晉王馬上就要經過了,能截住最好,截不住憑著缺糧還能再堵一段時間。”

沈遲剛好寫完,將紙遞給他,上面竟與那封信上內容一模一樣。江懷璧眸色一動,似是沒想到沈遲也有過目不忘地本事。她記憶也好,卻是不能做到像他這般一字不差,只記得住所有細節,全文因實在太長便也沒多記著。

宋登仔細看完後心中已了解情況,隨即轉身去吩咐了下屬去準備,時辰不早了,他們是時候動身了。

這場本應轟轟烈烈的戰役,似乎有些詭異。

景明三年八月初二,晉王秦瑉自晉州起兵造反,口號自然是自古以來常用的“清君側”。這所謂的“君側”,竟是京城近日以來炙手可熱的周家,矛頭對上了首輔周蒙。

“……受封以來,惟知循分守法,今上嗣位,信任奸宄,不能進賢黜惡。周氏讒佞專權,以權謀私,盜名暗世……先帝封建諸子,藩屏天下,傳續無窮,一旦殘滅,皇天後土,實所共鑒,祖訓雲: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必訓兵討之,以清君側之惡。今禍迫予躬,實欲求生,不得已也,義與奸惡不共戴天,必奉天討,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鑒予心。”

檄文僅半日時間已傳遍天下,但晉王此時早已出了晉州城,城西那批鐵騎加上王府護衛軍,分兩批帶出城,還未等京城穿出動靜,已經先行北走了三百裏。

不過有些急躁的宋登並沒有看清楚,先行出城的並不是晉王本人所帶軍隊,而是另一支。埋伏倒是設的很好,這一場是打勝了,但因為並沒有晉王本人,他還是有些失落。

雖先有了一戰,但晉王自然不會變成驚弓之鳥,若無其事繼續前進,仿佛那一支並非他的人一般。

仗一開打,晉州方圓百裏便已經亂了起來,百姓爭相逃亡,官吏也都為了保命一個個卷了錢財走人,畢竟刀劍無眼,利祿功名可以先放一放,保命要緊。走不了最後剩下的,總是老弱病殘,倒是有一些地方官肯留下來與民共生死。

果然不如當日想象的那般簡單。那批糧草用處是大,原慶王手下的五萬人被困在了離晉州僅兩城之隔的倪州附近,而過不多久京城也及時派來軍隊,慶王一部被全部拿下。

然而晉王畢竟是晉王,不慌不忙地仍舊北上,糧草地不止這一個,他不可能將賭註都壓在宥安。

晉王到達淶州後已是三日後,魏王也派了軍隊,但是遠不能敵。

景明帝已經下令讓調回三萬人的北境,忽然又開始打了,北戎再一次集結兵力,對綏州進行猛烈的攻擊。常汝君即刻上書說軍隊離不開,若強行調走則綏州不保。

景明帝此時才覺得局勢已是非常緊迫了,晉王的軍隊戰鬥力似乎比任何軍隊都要強,所到之處所向披靡。

淶州處於魏王封地邊界,晉王自起兵以來便一直被防範著,在他自己封地內雖然也有京城派來的,但是畢竟他治理的時間稍長,其中不乏有他自己的人。然而一旦出了封地,魏王再往北可就是京都了。

京城中晉王一派的人也在加緊時間利用一切理由機會彈劾周蒙,為晉王造反的旗號增勢。盡管知道其中構陷不少,但景明帝還是一一閱過,覺得有些還是可以一舉扳倒周蒙的。

其實除卻那些不安好心的官員整日嘰嘰喳喳,京城相對來說還算平靜。

晉王的重心不斷北移,晉州城便逐漸安定下來。江懷璧與沈遲二人看大勢也不是他們能改變的,索性也不再插手,一時便閑了下來。江懷璧想了想,又去了一趟晉王府。

沈遲顯然不大理解,“便是沒了晉王本人,晉王府也不是那麽好出入的。你進去做什麽?”

江懷璧張了張口,說出來的卻是:“去看看,以前或許有些地方沒看清楚。”

沈遲輕怔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片刻後又道:“咱們這邊也都沒多少事了,我打算讓管書他們回來,總住在霍家也不是辦法。我就是有些奇怪,晉王若從增城過其實用時還少,怎麽就恰好繞過了那裏?難不成因為太小了,他還看不上?”

回答他的自然還是沈默。沈遲暗自嘆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緊了緊手中的韁繩,趕上她。

走在前面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的眼眸,忽而跟個孩童一樣得意一笑,然後大喝一聲,馬兒飛奔前去。

江懷璧一直都在思索那幕後寫信之人究竟是誰,也就沒有搭理他。似乎忽然想到了點苗頭,一擡頭正好與他對視,沈遲僅僅一眼便轉了頭不見蹤影。

她卻覺得那一瞬他背後的陽光恍然有些耀眼,那隨意的笑倒不同於往日所見輕狂浮浪之色,頗有一番鮮衣怒馬少年時的風采。

她只覺得微微一晃,然後便想不起來方才想到哪裏了。之後便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晉王府依舊如同往日,莊嚴肅穆,一切以玄青色為主的暗沈色調,讓人依舊是望而生畏。似乎一站在門下便感受到壓抑,如同千斤壓頂。

晉王走的這幾天,看來晉王府並未受到什麽影響,門前石階上竟無半點灰塵,似是日日都有人打掃一樣。可都到這個時間了,還能有誰願意這樣認真地打掃呢。

沈遲低聲問:“我們怎麽進去?”

江懷璧答:“敲門,從正門進去。”

說罷果然擡步去敲了門,沈遲伸出手剛要攔她,她卻已敲了門。他微不可聞地蹙眉,便不怕有機關陷阱了?

片刻後有人來敲門,竟是一位女子,面容憔悴,卻衣著華麗,滿頭的珠翠釵簪。面上掛著溫和的笑,看到有人後便兀自端莊笑了笑,扯著澀啞的嗓子請他們進去。

口中仍舊念念有詞:“殿下不在家,我為主母,當待好客人。”

兩人具驚奇,這女子看上去絕對不是晉王妃陸氏,可這“主母”二字又從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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