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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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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官面色瞬時驚駭, 剛要下拜, 卻聽到黑衣人低啞的嗓音:“殿下有密令命我傳達。

“請大人進帳。”他也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便躬身道。

他看了看遠處的火勢逐漸熄滅, 才略微放下心來, 腳下加快了步子引著他往營帳去。

帳中自然是沒有留人的。然而還未等他轉過身來, 竟覺得頸間一涼。

他整個人僵住, 頓時不敢亂動,但還是硬著口氣冷喝:“你是何人?我可是晉王……”

黑衣人嗤笑一聲打斷他, 然後忽然默了默,隨即輕咳一聲, 亦口氣冷然:“我是陛下的人,來警告爾等, 朝廷軍已暗中埋伏,晉王無路可逃。現若有人繳械投降, 尚可繞過死罪。”

一番話下來糧草官瞬間打消了要喊人的念頭,頭上已冒出冷汗,不敢動也不敢開口,心裏卻還是有些猶豫。

“否則你以為我為何知曉你糧草藏在何處?”沈遲也懶得摘下面具,手中匕首仍舊紋絲不動地貼在他頸上, 耐心地等他想清楚。

“陛下與晉王本就不和,如今晉王勝算可不大, 他的金印尚且在我這裏,沒有金印可未必有人能承認他的身份,眼看著就要成為敗寇。他勝了許你們加官進爵, 若敗了許給你們的可就是九族連坐了。你可想清楚了,我看你還這麽年輕,家中老小幾何啊?”

糧草官一聽他提到家中眼睛陡然瞪大,兩手死死攥緊,像是被捏到了死穴。此時也顧不得什麽忠義氣節了,開口便有些顫栗:“大人您怎麽說,下官就怎麽做,可千萬要保住我的家人啊……”

沈遲應的也爽快,“只要你肯配合我,我一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你叫什麽名字?”

糧草官感激涕零加誠惶誠恐:“下……下官陳曙,大人您……現在有什麽吩咐?下官現在就去辦。”

這幾聲大人叫的讓還未科考入仕的沈遲覺得有點不大舒服,但他僅僅蹙了蹙眉便擺手道:“現在不需要做什麽,你去繼續睡覺吧。”

陳曙怔了怔,但看沈遲已經沒有打算理會他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話,他現在不求有多大功勞,只要能保住家人便行。

在他欲告退之時,沈遲又出聲提醒一句:“我既然能進的了軍營,便能控制得了這裏。別想著逃跑報信,多顧及著家人。無論晉王派人來傳什麽令,需先稟報我。”

陳曙行禮忙道不敢。

有沈遲在江懷璧很快也悄無聲息地混進來,一掀開簾子便看到他在忙著將身上的夜行衣扯下來。

沈遲聽到腳步聲轉頭看了一眼,擡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物什隨手往後一拋。江懷璧眼疾手快接住,發現是晉王的金印。

“這金印怎麽還在你手上,不應該是被陛下拿去了麽?”沈遲將夜行衣疊整齊往一旁一放,自顧自拿起桌上茶杯,倒了半杯茶水發現上面浮了一層灰塵,皺眉嫌棄似的又倒到地上。

“臨走時陛下交給我了,說辦事方便。”江懷璧垂了垂眸走到一旁坐下。

沈遲也坐過來,江懷璧下意識沈默地往邊挪了挪。沈遲撇了撇嘴,訕訕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動。

“我就好奇了,金印這樣重要,晉王怎麽會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去找?”

江懷璧搖了搖頭,眉間亦是不解,“我也不知。”

這張營帳中恰好是陳曙辦理公務的地方,桌上尚且放著文書和筆墨,沈遲索性起身去看那些東西,也省的江懷璧心裏不舒服。

他邊打開一本邊暗暗嘀咕,以前沒被發現時不也正常著,現在他都還沒說啥怎麽忽然就防備起來了?

然而江懷璧心中卻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她壓根就沒意識到沈遲的想法,只是習慣了,不大喜歡離人太近而已。

沈遲隨意翻了翻,從書頁裏驚現一頁不一樣的東西。他沒看清,好奇又倒回去看,略略一掃。這一掃,花花綠綠的晃花了眼。

沈遲:“……”

還好江懷璧沒看見,也不知道她看到會是什麽想法。他將書合住,裝模作樣地放到一旁,然而那一頁特別的東西卻似隨意被夾了一個角,在桌子旁懸著,飄搖欲墜。

江懷璧很顯然並沒有註意這邊的情況,猶自思索著自己的問題。

忽有一陣輕風吹過,她眼角瞥見似乎有什麽從書裏飄出來,還伴隨著沈遲的驚呼:“快快快,接住它!很重要……”

江懷璧下意識如疾風一般伸手去接。好不容易接住了,隨意瞥了瞥上面的內容。

江懷璧:“……”

沈遲這麽愛捉弄人的麽。

微微擡眼便看到沈遲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還有那全身警惕的態勢。

“如何?”

她耳根子霎時微微發燙,捏著那張紙的手自然一松,擡起來的眼神竟然不是沈遲意料中的冷若寒冰,而是竭力忍住的平靜。

之所以說是竭力忍住,是因為沈遲看到她袖中的左手顫了顫。其實是想看她臉紅了沒,但生怕她一時發怒撕了自己,想了想還是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然而江懷璧忽然就平平淡淡來了一句:“看過。”

沈遲整個人蒙住,回過神來滿滿的不可置信,“你……你看過?”

江懷璧只點頭卻並不說話,轉身從那些公文中抽出一本來看,上面密密麻麻寫的東西都是些瑣碎的記錄,對現在並沒有什麽幫助。

她心中自然是看不進去的。

思緒早已飄遠,那春宮圖她還真看過。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時候,在莊家住了一段時間。莊家大表兄莊讚倒還端莊些,而二表兄莊賀卻要放.蕩些,那個時候她去莊家次數少,也不大說話,莊賀便以為她好欺負,將她引入書房後一本正經地翻開一本前朝史書。

一打開便如現在這樣,只不過她那時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面帶怒容離開了書房,之後再見莊賀亦是沒有好臉色。

那個時候書上的圖畫一映入眼簾,莊賀便是放肆笑著問他一句:“江表弟覺得如何?”自然語氣是要比沈遲要輕浮得多。

沈遲覺得很感興趣幹脆將她手中的書抽走,笑嘻嘻道:“這書沒用,我方才看過了。你倒是說說,什麽時候看的?”

“在哪看的?”

“看了多少?”

“是印刷本還是手繪本?”

“有沒有人和你一起看?”

“臉紅了沒,感覺怎麽樣?”

江懷璧:“……”

沈遲步步緊逼,時刻註意她全身的動靜。似乎就是要看她的笑話。

他就是想看看素來風浪不驚的她是否會有個什麽反應,況且她還是女子,哪裏有女子能……

心中還未往下想,帳外忽然出現雜亂的腳步聲,還未細聽已看到陳曙衣衫不整急急忙忙沖進來,身上攜裹著一陣寒風。他看了看帳中發現是兩個人,但是通過身量還是能認出來沈遲。

江懷璧立刻戒備,正欲動手,陳曙已經普通一聲跪到沈遲面前,面色驚駭,全身癱軟,恐慌道:“大人,晉王殿下他……他剛才派人來下令,說明日寅時將糧草先行北運,若誤了事就地格殺!我們……我們該怎麽辦啊!”

沈遲悠悠往桌前一座,鋪開一張紙,執起旁邊一支筆,不緊不慢蘸了墨,端的是悠閑從容。

“急什麽,這距寅時不還長著麽。”

說罷提筆寫了一個字:等。

擡頭看了看江懷璧果然在一旁看著他,沈默不語,心道大概算是心有靈犀了。

陳曙自然也看到了,然而他心裏很急躁,這個字顯然不能讓他放心。等便意味著處於被動地位了,這大人不會是要將他推進火坑裏吧。

江懷璧緩緩開口:“既說了寅時,寅正也算寅時內。報信人可在?有幾人?”

陳曙楞了楞,“遵那位大人吩咐,還未放出營,僅有一人。”

“放回去覆命。明日寅正時分你派一人監管糧草運送,先送過去一百石,其餘不用管了。”江懷璧已下了決心。

陳曙正要開口詢問,沈遲已擱了筆,淡淡道:“聽她的。”

想了想又道:“她是陛下跟前的紅人,比我有分量。”

江懷璧:“……”她什麽時候算是紅人了?這還什麽都沒有呢。

陳曙看了看江懷璧,心道這年紀輕輕的倒是氣度不凡。很快明白過來,給江懷璧莊重行了一禮,“往後全仰仗這位大人了。”

沈遲嘴角微搐。方才還說要他美言幾句呢,這態度轉變得真快。

陳曙終於安下心又退了出去,帳中氣氛有點冷寂。

沈遲笑了笑,“我看你遲早是要被陛下收過去的,提前給你積攢點人脈。”

江懷璧卻沒應他的話,只道:“陳曙可靠麽?”

沈遲點頭,“沒問題的,他住我們隔壁,隨時可以監視。你確定明日寅正讓他們出發?這時間差的也不是太多,你那一百石要是運過去了晉王必定要起疑心。”

還未等她開口他便已想明白自顧自道:“你這還是引子?是要擾亂軍心還是驚動晉王,他註意力集中在這邊前方便難免要分心。……罷了你兩者都考慮到了,我怕是能直接躺在這裏什麽都不用幹高枕無憂了。”

然而這時間頂多能拖一天時間,晉王的軍隊是必然要北上的,但畢竟人多,從晉州到宥安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他們要做的便是想辦法盡快拖到能聯系到京城的人,後面的事只要交接了便沒有他們什麽事了。

兩人還都是第一次住營帳,又是這樣的情況,自然是睡不安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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