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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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中, 在一所偏僻的小院中, 兩個小廝正背靠著背癱坐在地上, 周身是各種汙漬和泥淖, 灰頭土面一臉疲憊相。身旁雜草叢生, 小院顯然是常年沒有人居住的, 連房屋都有些破敗。

“我說……咱們不是在後廚幫忙的麽, 怎麽稀裏糊塗就去倒夜香了?我就想不通了……早上起得還那麽早,我遲早還沒開始幹活就已經累死了!”

沈遲揉了揉腰, 發現手上胳膊上也酸得厲害,一點勁兒都提不起來。他皺著眉頭, 心道莫不是整個王府得夜香都交給了他們倆,就知道欺負新人。

江懷璧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他面上雖有倦色,總歸意識還清醒著, 仍舊冷靜,“作為新招進府的下人,我們現在還不能出頭,若被晉王發現了可就麻煩了。先穩定下來再看吧。”

沈遲拖著身子挪過去坐到江懷璧對面,兩手撐在地面上, 神色慵懶:“看來我們還要忍一段時間啊……你說是先從廚房下手好還是先從藏書閣下手好?”

江懷璧凝神細思片刻,還未開口, 忽然聽到院外一片嘈雜聲,聲音倒也不大,聽著大概有四五個人的樣子, 腳步紊亂。

兩人立刻警惕起來,渾身的倦意瞬間全無。

沈遲猛站起身來,輕巧地走到院門邊往外望。

從門縫裏看到的是大約五個小廝,七手八腳地半拖半挪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看身上的衣著像是王府裏的侍女。

其中一個人壓低了聲音斥責其他人安靜些,“……就快出府了,都小心些,別讓人抓了把柄。馬上回去都給我記著,這死丫頭是自己要逃跑的,出了王府不慎自己跌了一跤摔下山崖死的,與我們沒有半分關系!”

又有一人有些膽小,顫顫巍巍道:“可這丫頭……可是丁先生院裏的人,殿下這些天對青古齋看得緊,若是知道莫名少了個人,我們……”

“你心虛什麽!這丫頭知道的太多,丁先生生前已經有意處置她了,只不過一直沒有精力,我們也算是了了丁先生一樁心願。再說了,她知道得多又有什麽用?那麽多年還不只是一個侍女?丁先生能記起來她都難,更別說殿下了!我們只要處理好了,就什麽事都沒了。快走快走!免得有人見了是非多!”

幾人都閉了口,繼續拖著那女子往外走。

然而沈遲分明看到那女子在即將消失在視線後那雙應是緊閉著的雙眼似乎又睜開了,看了他片刻後又閉上了。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刻,那女子眸中的祈求之意盡露。

待所有聲音都安靜下來後,沈遲仍舊在思索。轉身看到江懷璧在身側,那些話想必都聽得清楚了。

“跟著他們出府罷,那女子身上說不定還有些東西。”江懷璧看著院外的目光平淡,方才那被拖著的,蓬頭垢面,淒慘狼狽的女子似乎並不能讓她有半分動容,出口便是利用。

自然現在這個情況是不容許他們去想太多的。

沈遲亦是不動聲色應了。心中卻思忖,江懷璧對世俗的態度也不枉京城那些人說她冷漠無情,又想到江懷璧從京城去往沅州時一路上面色緊繃著,心道是否只有江家的親近之人才能讓她牽腸掛肚。

他心中竟有一絲奢望,什麽時候江懷璧這樣的人也能日夜牽掛著他,那定是要感到無限榮光了。

自持著上一次生死與共的經歷,他總莫名感覺自己在江懷璧心中大概會有些不一樣的,但是要與江家人比自然比不過。

如今他是說服了母親,總算與晉王之間斷了,也就是說江沈兩家也不必非得站在對立面了,說不定兩家以後還有可能共同合作,就覺得自己和江懷璧之間又拉近了一步。

好歹現在是盟友了。

那座小院本就處於晉王府的一個偏僻角落,要出去也不必經過人群,兩人一路跟著那幾個小廝出了府。

按照那幾人方才的說法,還要拉去山崖推下去,然而晉王府附近並沒有山崖。要真去可得走幾裏路去晉州邊上了。那帶頭的小廝看了看四周,有些氣憤得輕唾一口,悶聲道:“便扔到那邊林子裏去吧,挖個坑直接埋了!埋嚴實,別留什麽把柄。咱們咬死了什麽都不知道就行了!你們四個趕緊去,我府裏還有些活,得先回去了!你們的活我先幫你們做了,你們把這裏處理好了就行了。”

剩下幾人應了聲,心中卻換是心思各異。這老大就是不一樣,有個管事的頭銜,整日裏欺壓下面下面的人,偏偏他上面有關系,這管事的位子還丟不了。

他把人糟蹋了,現在讓他們來拾掇爛攤子,現在他走了他們的風險可就更大了。

只是雖是這樣想,終究還是不能得罪他的。幾人想了想先把那女子放在地上,去附近多走了幾步找看什麽地方好挖坑,一人忽然高聲喊道:“你們快過來!這邊有個現成的坑!你們過來看看行不?”

幾人便都湊過去。

等幾人商議好後,再回頭看時,那女屍卻忽然沒了蹤影。

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心中更多的是恐懼。

“你方才是把她放在這裏的麽?”

“是啊,你們看這草都還有印呢。”

“我還有個問題,那女子究竟死透了沒,我一路拖著她,總覺得還有熱氣兒……”

“說什麽胡話呢?老大親自檢查的,斷了氣的,許是那女子剛死,身上還沒涼透呢。這人怎麽就憑空不見了!”

“剛才有人跟著麽?”

“沒有!我保證!我剛才一路都往後看著呢,沒人跟著。”

“這就奇了怪了……”

幾人越想越覺得恐懼,四周皆是荒草,風吹著樹葉聲音窸窸窣窣,林子裏有只鳥忽然撲棱了翅膀,扇得整個林子都是突如其來的聲音。

也不只是誰先大叫了一聲“有鬼”,其他人便都拔腿而跑,生怕身後真的有惡鬼追上了。林子裏又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幾人恐懼的尖叫,驚飛了整個林子的鳥。

待一切都安靜下來後,躲在樹後的沈遲默默問了一句:“我們現在不需要回去了吧,現在回去也招眼,不如等這女子醒來看看能問出些什麽。丁瑁知道晉王的東西可不少。”

靠在樹上的女子驀然睜開了眼,她面上已受傷多處,眼角還有些青紫,嘴角殘留著一絲凝固的血,任何一個表情都扯得傷口生疼,她本來是想說話的,只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張臉都不能動。

只能費力地睜開眼看著他們。她只想告訴他們,自己還沒有死,對他們還有用。只要有用,她便可以活。

沈遲看到她的目光,然後視線下移,看到她身上如同碎片的衣裳,只一瞬間便明白了什麽,不由得蹙了蹙眉。

微怔了片刻後,他扭頭看向江懷璧:“來來來,你來背,我去找個客棧什麽的……你不要推辭,我對晉州熟一些,你只能帶著她了。”

江懷璧:“……”

未曾背過人的江懷璧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沈遲扯了他的小廝外衫給那女子披上,然後讓她蹲下幫忙將那女子放了上去,然後出聲叮囑。

“現在這個地方是距離城中最近的一個郊外,你背著她先直走,看到我們剛才來的時候那個草屋了以後就向東走,那邊我記得有個小客棧,也不顯眼,我去先定了房間然後再請個大夫來。你慢慢背,不著急,我一切都布置好了回來接你。你一路上小心些。”

說罷也不等她回應便扭身就走。江懷璧楞了楞,然後才邁開步子。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背人,這姑娘背上去挺輕的,到底是個女兒家,現在又渾身的傷,軟軟趴在背上,江懷璧覺得有些不自在。

背上的女子覺得有些顛,卻也不敢說話,只能忍著。她剛被淩.辱過,脖子上還有一道勒痕,現在一顛一顛地全身骨肉仿佛都要拆開一般,疼的要流淚,可那淚水流出來又蝕著傷口,只能盡力憋著。

快到客棧時江懷璧才放慢了步子,那女子已經有些意識混亂,只模模糊糊說了一句:“我,我叫湘竹……”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沈遲出來幫了忙,兩人定的房間在二樓,從一樓上去的時候難免會有人議論。好在沈遲選的地方已盡量遠離晉王府,兩人有些臟亂的衣服和濃臭的味道讓所有客人避而遠之,更不會去仔細觀察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大夫診脈後結果也顯而易見,除了開一些外用的藥也沒有其他的了,雖說是拿錢治病,但是那大夫看了這兩位的作態和那淒慘的姑娘後,心裏只剩下鄙夷。若非是沈遲給的錢多,他還不願意來呢。

沈遲出門又去買了衣衫等物品,兩人略加梳洗才算是擺脫了在晉王府倒了幾個時辰夜香的疲倦,但是看了看床上仍舊昏迷不醒的湘竹,兩人覺得……

“咱們兩個大男人與一個剛被淩.辱的女子共處一室,是不是不大合適?”

江懷璧道:“我已經在聯系木樨木槿了,她們很快就來。”

沈遲松了一口氣,緩步走到床邊,看了看湘竹的面容,不算嬌媚,也不算有多脫俗,普普通通的模樣,倒是符合她丫鬟的身份。

“湘竹,你說這湘竹會不會和那丁瑁一般,狡詐得很,若是什麽時候來算計咱們……”

江懷璧渾不在意:“她性命都掌握在你手裏,你還搞不定她?”

沈遲撇了撇嘴,“我們還是謹慎點好,知道太多的女人心眼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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