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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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看到她出來, 才微松了一口氣, 直起身子向她走過來。

江懷璧不解:“世子不回侯府?”

沈遲也沒回她, 只問:“你現在要出宮?”

江懷璧搖頭:“不出。天色已晚, 陛下恩準我今晚留在宮裏, 明早再回。”

沈遲有些意外, 隨即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我也不打算回去。宮中宮殿也多,……後面那哪位公公, 你去給陛下稟一聲,說我今晚也住宮裏了, 最好離江公子近一些,一個人孤獨得緊。”

江懷璧:“……”

那小太監躬身應了一聲, 又進去回稟了。

江懷璧微微蹙眉,剛要開口已被沈遲打斷。

“你瞧見我父親今日神色了麽?那臉色黑的……他昨晚與母親又吵架了, 我若回去也怕城門的火殃及我這條魚,左右宮中也安全,我便不麻煩大晚上回去了。我等會讓管書回去說一聲便是,正好咋們相熟,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江懷璧無言, 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最近怎麽忽然發現沈遲見到自己總要纏著她,無處不在, 上次出宮在宮門口碰到他,今日與蕭羨說話時又碰到他,還有現在, 沈遲他究竟想幹什麽?

沈遲看著她審視的目光,不由得嘖嘖兩聲,“你這人現在防心怎麽這麽重?就知道你心裏肯定一萬個不願意。……這樣吧,無論我做什麽,你找出來異常算你的,找不出來就算了。左右我現在是沒有那麽多閑工夫去算計你的。”

沈遲話音剛落,暖閣窗內便已傳來景明帝有些低沈的聲音,“……他糊塗!大晚上的,這宮中是什麽人想住就住的?”

沈遲聽罷深深嘆了口氣,對著江懷璧說了一句“還得我進去說,你在這等著,我馬上就出來”然後擡腳上了臺階。

因為那小太監沒有出來,她也無處可走,只得立在原地等著。

一靜下來就忍不住地會去想一些事情。身處皇宮,總覺得周身有些不自在。不自在……也不知道阿霽現在如何了,想必那教引嬤嬤也不會太過為難她,但一同的秀女可就不一樣了。

阿霽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但是現在的情況她自己硬氣不起來,便是有話說也只有一張嘴,秀女中多半的官宦之女,有些家世地說話自然犀利一些,也不知道阿霽能不能招架得住。

父親在家定然也不能安睡。在膝下寵了十五年的嬌軟閨女,忽然出了這樣的事,此一別,或許便是久別了。

今年二月她從沅州歸京時去拜見周蒙,周蒙便提醒過她妹妹選秀的事情。她那時候便已經想清楚了,無論父親當時是失聖心還是得聖心,阿霽都不能入宮。

景明帝多疑,周家已經很危險了,周蒙自己能提出妹妹的事情,便一定知道自己家的形勢。當朝太後與皇後都姓周,周蒙看似風光,實則也是一步步如履薄冰,所以她與父親交談時便談到周蒙的品性和為人處世之道。父親跟在周蒙身後,是一步步看著周家走上頂峰,然後盛極到現在狀況的。

俗話道旁觀者清,父親不希望江家也這樣走下去的。所以盡管父親擔心她阻擋妹妹進宮可能會開罪陛下,也並沒有執意反對,其中會有擔心她的緣由,但必定也有顧及家族的思慮在裏頭。

而如今,事已至此,只能盼著阿霽在宮中過得安穩一些。她覺得自己是有些貪心了,既希望妹妹能得遇良人,又希望她在宮中能無寵。一邊是放在心尖愛了十五年的妹妹,一邊又是步步走得艱難的江家。

思及此不由得嘆一聲。

“懷璧你怎麽一直嘆氣,自我出來你已經嘆了第三次了。”沈遲從身後將手搭在她肩上,轉頭看著她的側臉,語氣輕松悠然。

在江懷璧還沒有伸手將他的時候拂開的時候,沈遲已經自覺地站回來,讓身後那個小太監帶路。

兩人都默默地走著,沈遲也不說話了。想了想江初霽的事情,江懷璧定是心裏不好受的,現在在宮裏又不能說出來。即便她平時話也少,但是仍舊要在這宮裏住一晚,心裏也大約悶得難受。

他其實剛開始是想與江懷璧同屋住的,覺得江懷璧肯定會拒絕。也不想讓她再不舒坦了,只能作罷。

之前與江懷璧沒有多大交集時暗中知道她一些事情,那時只覺她冷漠單薄跟死士一樣沒有感情,如今漸漸相熟了卻覺得她真的有很多無奈,那些心狠手辣的印象居然莫名淡了一些。

兩人所居的院子距離乾清宮不遠,但是來來往往的宮人卻少得多。沈遲四處看了兩眼,滿意地點點頭。

“表哥倒是知道你的性子,這院子安靜得很,很適合你。”

然而江懷璧絲毫不關心院子,左右都是景明帝給她指的,喧囂與安靜都無所謂,主要是景明帝究竟想幹什麽。

小太監看了看布置都周全了,對著兩人一躬身道:“請世子,江公子歇息,若有不妥處可喚奴才來,奴才先退下了。”

江懷璧頷首:“有勞公公,公公慢走。”

那小太監走後,沈遲忽然圍著江懷璧走了一圈,奇道:“我怎麽覺得你對那小太監挺溫和啊……平時與我說話都沒有那麽溫和。”平時與她說個話總感覺像是自己欠了她銀子一樣。

“難道就因為那太監是禦前的人?嘖嘖嘖,一向自詡清高的江公子也會為了一個奴才折腰。”

江懷璧不理會他,徑自轉身進了屋,依舊是不曾溫和的語氣:“沈世子在宮中也這般不必慎言麽?”

沈遲唇角噙著笑提步跟上去,一步也不肯落下在江懷璧關門之前擠了進去。

江懷璧蹙眉。

沈遲欺身向前,低聲道:“你知道我在世人面前形象的。一個紈絝世子如何懂得什麽叫謹言慎行?我若今晚不留宮,與你同行一路,這便足以引起表哥的懷疑了。我在東暖閣裏不嚷嚷幾句,可就什麽都圓不過去了。”

“可你的身份與我同行這麽久陛下不會不起疑心。”

“所以我就要用另一個特別合理的謊來圓過去啊。”沈遲眉梢一挑,輕輕躍身坐到桌子上,眼睛緊緊盯著她,賣個關子讓她猜。

江懷璧鬼使神差地給了他一個面子,“你怎麽圓?”

“我說我最近對女人沒興趣了,忽然喜歡上你這樣的高冷公子了,你信不信?”

江懷璧:“……”

沈遲忽然仰天欲笑,又想起來這是皇宮,才笑出來一聲便死死捂住嘴,從桌子上挪下來憋得不能自已。桌子猛烈一抖,連上面的杯盞都碰得叮當響。

江懷璧反射性眼疾手快將杯子扶穩看著沈遲笑到肚子疼還不能出聲。

沈遲深吸一口氣,將狂笑的欲望憋回去,然後眼中還含著笑出來的淚,迷迷糊糊看著江懷璧。

江懷璧挑眉:“你這是在毀我名聲。”

沈遲呼出一口氣,拉了椅子自顧自坐下,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這怎麽能是在毀你名聲呢!這毀的是我的名聲,我的名聲我還在乎什麽!”

江懷璧平平靜靜看著他:“可你現在站在我房裏。你與陛下怎麽說是你自己的事,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別牽扯我。”

“牽扯?你現在還想把我推開?晉州這一行盯著我們的人可不少,說不定有人早就將我們綁到一起了,你現在要撇開,哪有那麽容易!”

他去看了看門窗,確認都關好了才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我覺得我這麽說是最好的辦法了,對於我這樣的人名聲其實都沒什麽,說我斷袖總比扯上江家和沈家要好得多。”

“你覺得陛下會信?”

“不全信也有一部分信的,我曾經是表哥的伴讀,這麽些年相處,且又有層表親關系在,總歸與旁人是有些不同的。世人看到的表哥是一個樣,我眼中的表哥又是一個樣。近身陪伴那麽多日子,我總比你要了解吧。”沈遲面上已經沒有方才的嬉笑之色,江懷璧能看出來他是認真的。

忽然就安靜下來,沈遲不知道江懷璧是在思索什麽,想著是不是方才那句話嚇到她了。畢竟江懷璧那樣一個清清冷冷的人,且規規矩矩端端正正的一個人,忽然遇到一個男子和她說這樣的話,即便是開玩笑,也確實有點過分了。

然而江懷璧在良久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我那日進宮給陛下說我們不熟。”

沈遲:“……”

在沈遲要跳腳破口大罵之前,江懷璧先說了緣由:“和你一樣,我當時只是不想讓陛下誤解了兩家關系而已。”

沈遲深深嘆了口氣,萬般無奈:“所以現在以我們倆的情況結合一下,就是……搞砸了?我覺得表哥現在要麽是一頭霧水,要麽細細一想發現裏面一堆漏洞,我們倆得先串個口供,到時候兩方都好應付。”

江懷璧輕輕搖頭:“到時候怕是都晚了。”

“其實同去晉州本來也沒什麽,偏偏咱們兩個要說得稀裏糊塗亂七八糟,現在連我自己都捋不清了,”沈遲低頭略略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一個辦法,“不如我們就按照我的來說,你不必特意避過去,就說你一概不知就行了,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左右我也不在乎。”

江懷璧:“……”

他能不能總繞到這個這個問題上?就那麽想做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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