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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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看了看床上已被安置妥當的江懷璧才松了一口氣, 轉身道:“我們兄弟半夜遭人打劫, 因為身上沒有錢財, 就被打了一頓。我那弟弟多說了兩句就被打得狠了些, 我還好。”

那婦人愕然地看著床上躺著的江懷璧, 怔怔道:“現在土匪都這麽可怕了?沒有錢財也不應該打這麽狠呀!這都要打出人命來了!這位公子, 那土匪離我們家可近?”

沈遲搖頭:“遠著呢!我們兩個是從土匪窩裏頭逃出來的, 那土匪追得遠了些,但沒找到我們已經回去了, 你們不必擔心。”

婦人“哦”了一聲,繼續垂頭去縫縫補補。

不一會兒, 那小女兒從外面回來,身後還跟著一位拎著藥箱的大夫。她一路小跑著進了院子高聲嚷道:“爹爹, 我把米大夫請來啦!”

青年忙迎了出去,沈遲緊隨其後, 兩個人將米大夫攙扶了進來。

婦人也起身,喚了小女兒和她進去備茶。

米大夫看上去已有六七十歲了,滿頭的花白頭發,沈遲半信半疑,總覺得他或許老眼昏花連字都看不清了, 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希望那大夫能趕緊看看江懷璧的傷勢。這麽長時間, 而且一路上都不知道又加重了多少。

那大夫給江懷璧把脈後頓時楞住了。

看了看江懷璧身上的衣著和沈遲著急的眼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沈遲蹙眉道:“大夫,我弟弟他怎麽樣了?你需要什麽現在就與我說, 我一定辦到。”

米大夫咳了兩聲道:“我再診診,你別著急。”

沈遲不說話了,但心中卻是更著急了。

是這老頭醫術不精還是江懷璧真的有什麽事了?

他想起方才在林子裏扶起她的一瞬間她身上淌出那麽多的血水,有些沈重。

米大夫再次確定自己沒有診錯,躺在床上的這位公子,是個女兒身。然而他糾結的是要不要說出口,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公子知道不知道,床上這女子身上這麽重的傷勢必定是要寬衣治療的,他一個六七十歲的大夫總不好近身,若直截了當說出來估計對人家姑娘名聲有損。

他試探道:“病人需要療傷,請公子暫避。”

沈遲覺得莫名其妙,皺眉道:“都是男子,什麽避諱不避諱的……再說了,我也能幫上忙。”

米大夫看他神情心中明了,估計床上這位一直都瞞著呢,但如今的這個形勢,可是沒法療傷了。

“老朽這裏還有一些止血散,可以暫時先將血止住。但這位……公子身上的傷還需要有人來包紮,還有為了方便清理傷口,先沐浴一番比較好。老朽會開個方子,公子可隨我先去藥鋪中拿藥。”

罷了,這不歸他管,該交代的交代清楚,這些人的事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他一個鄉野大夫不必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

沈遲應了聲,剛要起身卻聽到那青年道:“我去吧,公子留在這裏照顧那位公子。”

米大夫卻道:“你不用去,讓這個公子去。我得交代怎麽服藥,這病人一直是他照顧的,交代給他我放心。”

青年撓了撓頭,難道他去弄明白了不會回來告訴他麽。不過人家是大夫,人家說啥就是啥,照做就是了。他憨厚地點點頭,回身對著沈遲笑了笑,略帶歉意。

那婦人將茶剛放在桌子上,擡手時沈遲剛好轉身,兩人無意中撞了一下,目光相碰,婦人剛要道歉,沈遲目光卻已轉到別處。

沈遲看了看江懷璧,只好起身跟著米大夫去拿藥。

米大夫從藥箱裏拿出幾瓶止血散,交代了青年用量然後才出門。

剛到門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叫來了要進屋的小丫頭低聲囑咐幾句然後才出門。

剛出了大門沒多久,米大夫忽然問:“敢問公子貴姓?”

沈遲老老實實答:“晚輩姓沈。”

“哦……沈公子是吧。我看你與床上昏迷那位並不像兄弟啊。”

“那是我結拜的義弟。”

米大夫看著他的相貌總覺得床上那位重傷的姑娘很危險,心想這沈公子長得俊是俊但眉梢媚了些,憑借他這一輩子的感覺,覺得這沈公子定是個浪蕩公子,不學無術道貌岸然。他進去的時候那家屋裏只有那小丫頭她娘和這沈公子兩人,丫頭她娘忙得抽不開身,他一個大男人就不能避一避麽?還有剛才兩人那目光,他總覺得這沈公子沒安好心。

若知曉那位姑娘是女兒身,說不定要做什麽不軌之事。那姑娘受傷那般嚴重,若這姓沈的趁虛而入,那可就不好了。還是先瞞著好了,那女扮男裝的姑娘名聲也是很重要的。

他方才吩咐了需要給那姑娘沐浴,也不知道那對夫婦能不能懂。他給那小丫頭說了讓她娘照顧那姑娘,希望那婦人能明白他的意思,可千萬別弄巧成拙。

他想起方才這姓沈的與那婦人對視的那一眼,心中認定了這人狼子野心,道貌岸然。

思及此,為了能給那一家人充足的時間照顧那姑娘,米大夫決定拖延一下時間。

那一家人本就住的偏僻,方圓幾裏再沒有別的人家。他今日是采藥回去時碰到一個病人耽誤時間較長所以回家晚了些,路上剛好碰到那家的小丫頭才能得以及時去診病。其實藥鋪距離這裏挺遠的,但是他還是決定繞一下,給那對夫婦留夠充足的時間。

至於拿藥,其實暫時先將血止住便沒有多大危險,他那止血散的效果還是非常好的。

畢竟是偏僻山野,大晚上的前路看不清,對這段地形路況非常熟悉的米大夫盡管年紀大了但是仍舊走得很穩,沈遲雖然不至於傷得入江懷璧那樣重但身上還是負了傷的,在後面一步一步走的艱難,卻不肯停下來。

過了好大一會兒,沈遲才在後面有些疲憊地道:“大夫,你在這繞我呢吧,這條路我們走了第二遍了。”

米大夫腳下不停,咳了一聲道:“是麽?我這老眼昏花,可能是不太認路……”

話還沒說完沈遲已猛然幾步上前抓住他的肩,因為身上有傷也使不出來多大勁,但是口氣冷得很:“大夫,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那兄弟還在床上躺著呢,你安的什麽心?”

米大夫剛想回身問“你這登徒子安的什麽心”,卻覺得身後的人力道忽然弱了下來。

沈遲覺得有些撐不住,但還是道:“麻煩大夫救命要緊,其他恩怨事後再議。”

小丫頭一從外面回來就將婦人拉到內屋,在她耳邊悄悄說道:“娘,米大夫讓我告訴娘說受重傷的那個人其實是位姐姐,讓娘想辦法替她把身子洗洗,上些藥。還說出去取藥的那個哥哥不安好心,別讓他知道。”

婦人有些愕然,想了想將丈夫也叫進來說了這事,然後開始準備熱水。

一切準備就緒後婦人將門窗關好,將江懷璧的衣衫褪下,血水已經浸透了衣衫,因為江懷璧的外裳是黑色的所以還看不到什麽,但是凝結的血還是將黑衣都僵硬了。然後裏面竟是一件幾乎全然鮮紅的褻衣,她嚇了一跳都不敢動手。因為一動就可能會拉扯到某個傷口。

褻衣已經黏在了皮膚上,她無從下手,只好去取了剪子將衣裳一塊塊剪了下來,大大小小的劍傷撞傷青青紫紫布滿全身,觸目驚心。

她震驚了,她見過的最嚴重的傷也不過是丈夫有一次打獵歸來時在後背上被野獸抓出了一條幾寸長的口子,那一次她嚇得要死,哭著為他上藥,那個傷痊愈了大半年。現在面前的這個不知身份的姑娘,年齡甚至看上去還沒有她大,卻要遭受這樣大的苦痛。哪一個女子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哪裏有個疤痕即便是不顯眼的地方都會在意,然而這個穿著男裝的姑娘,若要醒來,不知會難受成什麽樣子。

她想起女兒說的話,對那男子也起了防心,怕他回來發現,只能盡量加快速度。然而嚴重的傷勢又不能太過心急,她額頭上冒出了汗,給江懷璧上藥時自己的心都在顫。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總算是處理好了傷口。她去找了自己的內衫給江懷璧穿上,然後又去尋了丈夫的外衫以免被發現。

江懷璧的血總算漸漸止住了,但她依舊昏迷不醒,因為失血過多,連嘴唇都是白的,氣息很微弱躺在床上。

婦人將她安置好,怕擾了她休息便將門關上,然後叫來了丈夫。

她盡量壓低了聲音道:“……我看得真真切切,那果然是個女兒身的。看著也可憐,身上的傷那麽重,以後若是嫁人了可就不好找人家了。”

青年問:“那藥可上了?”

“上了。現在就等那個男的回來了。我想了想那男的果然不是個好東西。我剛才給他端茶的時候他故意回身撞了我一下,還看了我一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青年有些木訥,楞楞道:“沒有吧。我覺得他就是回身不小心撞了一下……”

婦人掐了他一下,恨鐵不成鋼咬牙道:“你傻呀!不小心他看我做什麽!肯定是看上我的美貌了!他那樣的人滿身貴氣,肯定是那家達官貴人的兒子,浪蕩子弟整天不學無術,強搶民女之類的事情幹多了。……連我這有夫之婦都看上,真是不要臉!”

說罷看了看關著的房門,幽幽嘆了一口道:“那姑娘身份還藏著,若被發現了可就不得了了。所以咱們倆一定得隱瞞著,不能讓他得逞!”

青年還是稀裏糊塗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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