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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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一邊打一邊恨鐵不成鋼:“江懷璧你能不能不要死腦筋, 是命要緊還是你那東西要緊?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東西丟了以後再找就是了……”

江懷璧並不說話, 只是專心對付眼前的人。沈遲看她不肯松口, 心中有些著急, 但一時也無法脫身, 無可奈何只好作罷。

眼看著拖的時間太長, 幾人漸漸體力不支。木樨一直強撐著,卻終是不敵對方, 她的傷勢是最嚴重的,木槿則是自顧不暇, 每個人都很吃力,但是晉王的人還有二三十個。

沈遲一直看著江懷璧, 發現她身上已經布滿大大小小的傷,腳底步伐也已不太穩, 心中又氣又恨。若她將那些信交出去不就沒事了?可江懷璧這人偏偏倔得很,死也不肯松手。他不知道她究竟都在想寫什麽,那些信她肯定是要拿去對付晉王的,可這事似乎沒那麽急吧,至於連命都不要了?

然而江懷璧心中卻將那些東西當做解救江初霽的唯一方法, 只有想辦法將那些信送到景明帝跟前,妹妹才能不入宮。對江初霽自己是一件好事, 對江家也是好事。若錯過此次機會,離選秀可就剩一個月了,來來往往還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 更何況晉王若提高警惕可就更不好辦了。

管書看著局勢不太妙,高聲對沈遲道:“世子,你們先走吧,屬下來斷後!能走一個是一個!”

木槿聞言也轉頭道:“公子……”

江懷璧頭也不回:“你帶木樨先走!他們盯上的是我,即便我走了也會一路追上來的,你們比較好脫身!”

木槿揮劍去斬面前的刺客,還要再說什麽,江懷璧又道:“前方不遠處便是增城,你先帶木樨去療傷,我隨後就到。若真有不測你可去尋增城霍家,不必猶豫,即刻就走!”

“是!”木槿咬咬牙,翻身挽一個劍花將刺客逼遠,然後快速轉身去拉木樨。

刺客剛過來便迎面對上江懷璧,給木槿取得逃離的時間。木槿未曾猶豫,攀起木樨便盡量快速離去,然而心中卻有心酸。

公子一直是這樣,冷面冷心的,偏偏對身邊的人好的不得了。江懷璧一開口她便知道今晚大約是兇多吉少了,但江懷璧教給她們的,不只是令行禁止,還有當斷則斷的決心,危機時刻萬不能優柔寡斷。

沈遲見江懷璧不走,他自然也不能走,只能硬著頭皮撐著,管書在一旁幹著急卻無可奈何。

沈遲道:“管書你也趕緊走吧,歸矣那邊還不知道怎麽樣了,你去接應接應。”

“世子……”

沈遲怒:“別婆婆媽媽的!人家木槿多幹脆,好好學學!趕緊走,別在這礙事!你家主子又不是沒遇到過行刺的,這幾根毛還能困得住我?頂多一個時辰我也去增城,你去看看歸矣。幹了這麽久可不能徒勞無功!”

管書也退出去,但他想了想還是朝來時方向去了,從這裏再回到晉州去,歸矣說不定還在等著他。

如今只剩下兩人了。

刺客還有十幾人。

林子裏忽然吹起一陣疾風,天上的明月瞬時被烏雲遮住了光亮,朦朦朧朧的光微暗,林子裏瞬間暗下來,兩方不得不處於對峙僵持狀態。

沈遲與江懷璧背對而立,警惕地看著周圍不敢有絲毫松懈。

“現在怎麽辦?是咱們一起打,還是分開打?”沈遲問。

“不打,準備跑。”江懷璧低聲答。

沈遲:“……”

跑?

“沈遲,”江懷璧聲音很低,在風聲與黑暗裏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朝你那個方向走,你對面的那個人看到了麽?”

沈遲點頭:“看到了。”

“那個人左臂剛才被我傷了,好對付。你先走,我斷後。”

“你……”

“少廢話,別啰嗦!”

沈遲:“……”

江懷璧左肩礙著沈遲,然後輕微動三下,沈遲會意,猛然提步沖上去,看準了那人的左肩一揮劍,頓時感覺到有溫熱的鮮血濺出來,緊接著一劍斃命。

沈遲這個方向有三個人,最中間的那個已經解決了,兩邊的兩個立刻沖上來,但是沈遲已經跳出了整個包圍圈,剩下的便只需要快速逃離就行了。

然而江懷璧正好所有刺客圍在裏面,沈遲才意識到江懷璧這個傻子要幹什麽。

什麽斷後,什麽突圍,全都是鬼話。這人只會一聲不吭非要將自己陷入死境,若兩個人一起上可能還有點希望。

然而現在已經晚了,即便他能沖進去,那幾人也已將所有的註意力都轉移到江懷璧身上。十幾個人,功夫上乘,不說江懷璧在書院裏那些好成績能不能起作用,便是她本身才十七歲的年紀便已占了劣勢。男子二十及冠身體各方面才算完全成熟,江懷璧功夫是練得好,但畢竟力道上從根本就有不可彌補的欠缺。

江懷璧這人要是死了得多可惜,那場面也一定慘烈。沈遲不敢多想,又沖了進去,能挽救一點是一點。

江懷璧將那些信件放在胸口,盡管身上有些地方淌出的血已經浸濕了胸口的衣裳,但她能感覺到那些東西還在,便很放心。

她瘋了。

沈遲看到她的劍法已有些亂,腳底步伐完全沒有規律,來誰殺誰,瘋魔一般。完全是損敵八百自傷一千的做法。沈遲尚且神志清醒,從旁進行協助,最起碼將那些要傷她的劍擋回去然而江懷璧不管不顧只往前沖。

這個人真的是不要命了。

罷了罷了,是他自作多情非要來與他一起,上了一條船左右也下不去了,索性陪她瘋一回。

四月中旬的夜晚很美,夜風暖而不燥,溫和地拂過天地。天空中綴著漫天的繁星,烏雲散去後化作薄薄的煙雲托著尚且圓滿的明月。月下那一片林子在一陣長時間的腥風血雨後又恢覆了平靜。

樹幹上,草叢裏,到處彌漫著血腥味,黑衣人的屍體幾乎鋪滿了整個林子。

沈遲筋疲力盡地靠著樹,模模糊糊看到江懷璧似乎倒在那邊已沒了動靜,他渾身一凜,連那點倦意都沒了,忙磕磕絆絆走到她身邊。

確認江懷璧還活著以後他才松了一口氣。

月光下她的臉色已經慘白得沒有一絲生氣,連氣息都微弱得很。他將她緩緩扶起來,卻發現她身上不知受了多少傷,隨意一動都是濕漉漉的血水,有的地方衣裳已經粘在了一起。

沈遲莫名地,心抽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心疼。

他看了看四周,覺得兩個人今晚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便狠了狠心將她小心翼翼地拉起來,然後動作盡量放輕將她背到背上。

即便已經足夠小心,他還是覺察到江懷璧身上又淌出一大片血水,緩緩沁到他身上,連他自己的傷口都隱隱痛起來。

他清醒江懷璧此時還是昏迷著的,否則那得多痛。

畢竟是林子裏面,路上碎石坑坑窪窪也多,沈遲走得很慢,生怕一不小心顛了一下會將她驚醒或者傷口又淌出血來。但心裏又萬分擔心她的傷勢,若再不及時醫治是真的要出事的。

增城是去不了了,只能就近看哪裏有人家先借宿一晚,好歹找個大夫給她看一看。

出了林子路才平坦一些,沈遲放快了腳步,但仍舊一步一步走得艱難。

那晚他背著她上山的時候,月色正好,身後跟著的雖是一群土匪卻也生命無憂,他悠哉悠哉地裝作疲累的樣子實則心中從容輕松。

然而今晚卻是一場生死賭註,背上的江懷璧沒有穿著別扭的嫁衣,鮮血估計已經染紅了她的衣裳。

若走大路或許還好點,偏偏他們為了趕時間今晚走了這山林裏面,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要想找到一戶人家還真的不容易。

沈遲走了一段路有些累,頭微微一側恍然看到天上的那輪月亮,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怪他自己,非要跟著江懷璧來這個鬼地方,結果來了要找鹽政官還沒找人就先死了,要去救三叔自己還沒開口江懷璧就把人幾句話說出來了。母親要他與晉王好好談談,他還沒怎麽談晉王就先不耐煩了。然後就發現同一條船上的江懷璧居然還有事情瞞著他!

原本這人話就少,和她待在一起就覺得無聊,現在她幹脆昏迷連“嗯”也說不出來了,他覺得更無聊了。

好罷,既然他救了她,那可得需要個報酬。一條命換她那個秘密如何?

平坦路並沒有多少,就又開始崎嶇不平,接著是略顯陡峭的下坡路,沈遲提心吊膽地走著,沒走幾步便看到山腳下似乎有一戶人家亮著燈。

他心中微喜,將背上的江懷璧輕輕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低低喃語:“江懷璧,我們有救了。很快,你再撐一下……”

山腳的那座院子不大,沈遲從門外看到有些簡陋的屋子前面兩側還種植著農家菜,正中間那間屋子亮著燈,只聽到有人在裏面說話卻聽不到說什麽。

沈遲敲了門,來開門的是個青年,身著庶民常穿的粗布麻衣,面相很憨厚,略有些黝黑的臉龐上掛著笑。

青年看到沈遲滿身的血和他背上那個已經昏迷的人時有些猶豫,畢竟兩人身份不明,大晚上的來投宿難免讓人起疑心。

但一貫善良的他還是讓兩人進了院子,然後招呼兩人先進屋,又遣了小女兒去找大夫。

青年似乎不太善於言語,只幫著沈遲將背上昏迷不醒的江懷璧先放到床上,他妻子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與沈遲交談。

“不知二位貴人從哪裏來?怎麽就到了我家?這裏偏遠得很,其他人都搬走了,都幾年沒有見過生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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