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回到家的井肖一開門並沒有看到迎接他的立秋。客廳裏空蕩蕩的，餐桌上也沒有如以往那樣準備好的熱氣騰騰的飯菜。

井肖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最終在臥室裏找到了睡著的立秋。自來卷的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鳥窩一樣，臉上橫七豎八的印著被子上的褶皺。

“睡多久了？”井肖用手蹭掉立秋嘴角的一點口水問。

“換被套的時候太困就睡著了。”幾個星期的相處，立秋已經不似開始的時候那樣怕井肖了。他身上穿著的還是之前那件白色的大衛衣，如今袖口的地方已經稍微有點磨破了。井肖撤掉袖口露出一長節的線頭，沈默著沒有開口。

立秋大概是還沒有睡醒，撒嬌的往井肖懷裏蹭了蹭，整個人都貼在井肖胸前。男人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一點秋季特有的風的味道。立秋很喜歡。

“立秋，明天帶你出去好不好？”井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震蕩在胸腔裏，貼著井肖的立秋感覺身上被震得發麻，“帶你去商場，離家很近。”

“好呀。”立秋一下變得雀躍不已，他回身看著井肖，眼睛裏都是暖黃色的光，“我可以在商場裏隨便逛嗎？會跟好你的！”

“可以。”

“我看電視上說下周是國慶節，會放假。你會呆在家裏嗎？”

“會。”

“那……可以帶著我一起去買菜嗎？”

“還可以一起去買菜。”

“可以。”

“我還想一起去超市！”

“你不能得寸進尺……”

“……”

“……”

井肖聽立秋絮絮叨叨的說著一些瑣碎的小事，提著一些不怎麽過分的小要求。四點鐘的太陽還掛在天上。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大床上，曬得他有些犯困。

原來翹班的感覺這麽好。

13

立秋第一次見到井肖的時候其實有點害怕。男人看上去有些陰沈，眼睛裏是抹不開的黑色。盡管穿著睡衣，氣場還是強到令人感覺壓抑。

不過很快立秋就發現，那個叫井肖的人，其實是個非常溫柔的人。他只是習慣沈默，也不太喜歡表達罷了。

他會讓立秋住在寬敞的臥室裏，盡管立秋其實可以在晚上變成娃娃。他會讓立秋和他一起吃飯，即使立秋根本不會感覺到餓。他會在不那麽忙的工作日裏，給立秋帶點小零食回家，會在無事可做的周末陪立秋看一整天無聊的狗血偶像劇。會幫著洗菜，幫著大掃除，還會滿足立秋不太過分的小要求。

不過，他並不讓立秋出門。雖然立秋覺得這並不是多大的問題，因為他不太認路，也一點兒都不喜歡出門。他只是喜歡和井肖呆在一罷了。只要是呆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怎麽浪費，立秋都覺得很珍貴。

按照那些偶像劇的說法，立秋想，自己大概是有點兒喜歡那個男人的。

可立秋知道，自己其實只是個和家養小精靈差不多的娃娃罷了。他會因為井肖的願望一直陪著他，但這並不代表井肖會因為陪伴變成喜歡。就像哈利波特永遠不可能和多比在一起一樣。

14

第一次出門的時候，井肖把立秋看的很嚴實。片刻不能離開他的視線，恨不能在立秋的脖子上栓根繩子。

不過立秋倒是沒有對這樣的看管方式表示出什麽異議。他巴不得每分每秒都的貼在井肖身上，直接變成娃娃被井肖踹在口袋裏。

而經過一周的適應，井肖好像終於意識到立秋雖然不是人但也不是個易碎的玻璃杯，並不會那麽輕易就碎掉。

“要不要給你配把鑰匙？”沈默了一整天之後，井肖在晚飯的時候終於開口道。

立秋圓圓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圈，嘴裏還塞著一塊糖醋排骨。他想了下說：“不配鑰匙的話，可以換成別的獎勵嗎？”

井肖皺眉：“怎麽越來越會講價錢了？”

立秋撇撇嘴不高興地繼續啃骨頭。

“你想換成什麽？”片刻後，井肖還是問了。

“和你一起去上班。”立秋立刻興奮地回答。

“不行。”

“……”

然後第二天早晨，井肖在公文包裏翻出了變成娃娃偷偷躲進來了的立秋。

15

最近公司裏都在傳，總裁這幾天一直帶著個男孩子來上班。男孩子年齡不大，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據前線秘書傳來的消息，男孩兒整天整天的呆在總裁辦公室裏。這麽久他也就見過一次。不過長得倒是挺可愛的，像是總裁喜歡的類型。

謝一睿出差一周，回來的第一時間就聽說了這件事兒。大衣都沒來得及脫，直奔井肖的辦公室。他進去的時候井肖不在，只有立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平板電腦。

立秋擡頭發現進來是個不認識的人，嚇了一跳，手上的鳳梨酥直接掉在了地上。他縮在沙發的角落裏，局促的看著謝一睿。

謝一睿見井肖不在，也有點尷尬。他抓抓頭發問：“井肖人呢？”

立秋搖搖頭，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已經掉在地上碎了的鳳梨酥，有點小難過。井肖不太常給他買鳳梨酥吃，因為怕他會蛀牙。雖然立秋抗議過很多次，自己是個娃娃並不會蛀牙，但井肖顯然是不會聽的。

“你站這兒幹嘛？”井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比平時還要再冷上三分，嚇得謝一睿一個哆嗦。

好在他有備而來，很快就鎮定了。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兩張迪士尼樂園的門票說：“朋友給了我兩張票，這周六的。杭鹿有事去不了，你去不去？”

井肖理都沒理謝一睿，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半蹲在了立秋旁邊。他看了眼滿地碎地不成樣子的鳳梨酥，眉頭緊皺。嚇得立秋連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忙屋子找著掃帚和毛巾。

立秋怕井肖不高興，整個人都是慌得，像只被困在玻璃瓶裏找不到出口的蜜蜂四處碰壁的亂轉。

井肖反映了一會兒，才明白臉色蒼白的少年到底在找些什麽。他拉住立秋的手腕，不讓他再亂跑。井肖抽出謝一睿拿在手裏的門票問：“想去嗎？”

“想。”立秋看了一會兒井肖的臉色，見他不像是在生氣。遲疑地說。

井肖彎了彎唇角，黑色的眼睛裏含著看不見的溫柔：“鳳梨酥碎了？”

立秋點了點頭。

“那等下回家再去超市給你買一塊。”

就這樣被曬在一邊的謝一睿表示不太開心，但能見到立秋又覺得有些小滿足。

16

新建成的迪士尼樂園很大。廣告鋪天蓋地的，立秋在電視上看到的時候總是一臉向往。他會在幻想中規劃好一天的行程。先去坐加勒比海盜船，再去和巴斯光年一起砍殺外星人，和小飛俠一起飛過整座城市，最後再到白雪公主的森裏做做客。午間的□□會是個熱鬧的童話世界，閉園之前的煙火漂亮的比星星還要耀眼。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會和井肖一起度過。

可這些都只是想象。和現實永遠不會一樣。比如在立秋的想象裏不會出現排不完的長隊，也不會有被迫關閉的項目。

看著眼前長長的隊伍，立秋都會遲疑的拉住井肖的手，臉上帶著猶豫。他琥珀色的眼睛裏永遠閃著亮亮的光，每次都看的井肖滿心都是柔軟。

“怎麽了？”井肖和立秋站得很近。他輕聲詢問，隨手順了下立秋翹起來的頭發。

“人太多了。”立秋抿唇道。

“去排隊吧。”井肖拉著立秋的手走到隊伍的末尾，“也就排半個小時。暑假都要兩個多小時的。”

立秋沒再說話，只轉頭仔細看起了木頭柱子上釘著的告示牌，好像上面貼了金子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句：“你夏天來過啊。”

井肖就挨在旁邊，註視了幾秒立秋淺棕色的後腦勺後反應過來。心臟好像被只小狗柔軟的肉墊觸碰到了一樣，癢癢的，軟的一塌糊塗。

他伸手將立秋撈進懷裏，忍不住的輕蹭著少年柔軟的頭發。想要把心裏的那點歡喜全部都拿出來分享給立秋。

毫無防備的人突然間被抱了個滿懷，忍不住躲了躲，然後就感覺到兩側有力的手臂瞬間緊了幾分，讓人動彈不得。

周圍排隊的人紛紛朝他們看過來，惹得立秋一下子紅了臉卻一動不敢動的只能縮在井肖懷裏。

雖然哈利波特永遠不會和多比在一起，但他一定是在每一個失去多比日子裏都在懷念他的。立秋忍不住想。

不過還好，他可以陪井肖一輩子。

17

閉園前的煙花是個特色，開始前早半小時立秋就忍不住拉著井肖開始在城堡周圍四處晃悠，找個最佳位置。

可等他好不容易心滿意坐在樹邊等來煙火之後才發現，他一不小心看錯了城堡的反正面。煙花還是漂亮的煙花，只是被城堡高聳的塔尖遮擋著讓人看不見。

井肖就站在那裏看著立秋，神色淡淡的，一如以前。然後下一秒卻突然拉過立秋纖細的手腕，拽著他開始超另一邊跑。

城堡前的人很多，為數不多的幾盞路燈在黑夜裏亮的昏暗。他們不斷地在縫隙中穿行，立秋想停下告訴井肖這裏的位置已經足夠好了，可井肖只是拉著他繼續前行。

為此他們錯過了許多中間的片段，煙花炸開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起，井肖高大的背影被紅綠色的光照應著，立秋跟在後頭，於是所有的聲音都成了餘光裏的一點背景。

煙花停止的時候他們終於站到了城堡的正前方。面對面的立著，立秋微微仰頭看著井肖漆黑的雙眼。因為跑的太快，他說話微微帶喘：“你看，煙花都結束……”

然後，耳邊傳來無數火花被點響的聲音。

井肖漆黑的眼睛倒映出了各種顏色的光點。亮亮的，比立秋在科教頻道裏看過的銀河還要美麗。同樣在這雙眼睛裏映出的還有立秋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井肖戀愛了。我也想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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