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井肖做了個夢。他夢見十幾歲的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樹蔭底下帶著絲涼風，耳邊是蟬鳴的聲音。

夢境總是有個神奇的功能，即使沒可能知道確切的時間點，它還是總能給你一種你知道的錯覺。比如井肖知道，這一天回家的路上，他的狗死了。他不太想在繼續走已經知道結局的路，可夢裏的雙腿不受大腦控制，還在不斷向前行進。

拐過彎，空蕩的街上沒有小狗倒在地上的身影。井肖沒有想到，於是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或許因為是在夢中的緣故，他比平常表現的多出了一點好奇和耐心。他靜靜的等著，想看看之後還會發生些什麽。

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過了一個小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撞進了井肖的視線裏。

他眼看著自己伸出雙手，接住了那個溫熱的小東西，隨後狠狠地揉進懷裏。他像是住在年幼的自己的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有意識，但什麽都左右不了。

他想告訴自己那不再是那只小狗了。可心底屬於另一個自己的快樂是那麽的強烈，強烈的讓他忍不住覺得好像不是同一只也沒有什麽太大關系。

因為到最後，它們都會是屬於他的。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立秋還窩在自己懷裏睡覺。井肖收緊手臂，忍不住地輕嗅著少年身上陽光的味道想：今天是星期日，他還可以再抱著他的娃娃好好睡上一覺。真好。

19

很快，全公司都知道總裁真的談戀愛了。總裁夫人就是前陣子被小秘書在辦公室裏撞見的少年。少年長得可愛又軟糯，整天整天的黏在總裁身後，可也從沒見過不茍言笑的總裁不耐煩過。大家都想，這一定是真愛了。總裁簡直幸福。

可實際上，井肖覺得自己最近一點都不幸福。

他太忙了。合作公司的資金鏈突然出了問題，連帶著自家也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如此一來，能陪立秋的時間自然就變少了許多。明明兩個人此時正值熱戀期。

不過立秋對此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他覺得只要能呆在井肖身邊，在哪裏都是一樣的。他不在乎井肖的眼神是不是時時刻刻都註視在他身上，只要是在這個人的周圍，就算那人忙得焦頭爛額分不出一秒鐘來關註他，立秋都挺開心的。

於是等井肖忙完工作，終於分出神來看看他的娃娃的時候，沒心沒肺的立秋早就窩在柔軟的沙發睡著了。

“娃娃，起來回家睡了。”井肖將立秋從沙發裏挖出來，順手還給他穿上了柔軟的呢子大衣。立秋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柔嫩的臉輕輕蹭了下井肖的肩膀，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倚靠在井肖高大的身上。

十二月的天氣已經非常冷了，晚間的空氣裏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吐出的熱氣。立秋看得稀奇，都到家門口了死活不願意進去。楞是讓井肖陪他在外面又多站了十分鐘，直到看夠位置。

“天氣預報上面說北方很多地方都下雪了，這裏也會下雪嗎？”上樓梯的時候，立秋輕輕抓住井肖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問。

“可能過年的時候會下，這邊好幾年沒正經下過雪了。想看？”井肖握緊立秋冰涼的爪子，心裏開始盤算起過年的時候要不要帶著立秋去北方玩兩天。

“嗯。雪白雪白的，好漂亮。”立秋又想起在電視上看見的北方森林裏一片純白的景象，忍不住開心的瞇起了眼睛

“那過年的時候帶你去看雪。”井肖拿鑰匙開了門之後立刻打開了家裏的中央空調，立秋渾身都是冷的。

“過年？”立秋眨了眨眼睛，突然興奮起來，“過年可以放鞭炮嗎？電視上說還可以收紅包買新衣服穿。”

看著眼睛亮的像星星一樣的娃娃，井肖也止不住的開始期待起過年來。他輕輕把還在雀躍的少年抱進懷裏，緊緊的收攏了手臂：“這麽開心？”

“想和井肖一起過年。一起過哪裏都好。”看著井肖近在咫尺英氣的側顏，立秋的臉一下子變得有些泛紅，聲音也變小了些。不過還是堅定地表達出自己對於和井肖一起過年這件事強烈的期待。

“嗯，我也是。”井肖低頭含住立秋的嘴唇和他接吻，舌頭細細的掃過立秋嘴裏的每一處地方，直到懷裏的人微微有些掙紮後才不舍的放開。

舔舔嘴唇，是鳳梨酥的味道。甜的沁入口腔，直直的紮進心裏。

20

立秋最近有些不對勁。他開始整天整天的打瞌睡，總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怎麽睡都睡不醒。身上也比從前冷了許多，有時候外頭呆久了，整個人怎麽暖都暖不過來。井肖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心裏焦躁著，連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壓都比前段時間要低上了許多。

這天下班之後，他沒有開車，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立秋的狀態太過反常，井肖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沒有好好睡過覺了。每次閉上眼，都很害怕再睜開的時候懷裏空蕩蕩的什麽都不剩下。

明亮的粉紅色突然間跳入視線，井肖驚訝的發現那家在他帶走娃娃不久後就歇業了的娃娃店不知何時又重新開張了。

依舊是全粉色的裝潢，閃著無數的彩燈。推開店門，井肖仿佛再次置身在了愛麗絲的環境之中。

櫃臺後面站著那個總是笑瞇瞇的男人，他抽著煙，一如井肖第一次與他見面時那樣。男人就那麽靜靜的斜靠在那裏，看到井肖之後也不驚訝，好似他一直就在等著他的出現。

“你騙了我什麽？”井肖猛然回想起當時男人的話，只覺得渾身一片冰涼，指尖忍不住微微發顫。他曾經以為那句會靈驗的承諾只不過是男人營銷的騙局，於是在立秋出現之後就將很多事遠遠拋在腦後。現在再想，只覺得整顆心都像被一只手攥緊了一樣，捏的生疼。

男人彈掉煙灰，笑著說：“願望是有限度的，太大的話，娃娃就會消失。”

井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他悄悄打開臥室的門，從細微的燈光裏仔細的觀察起立秋的睡顏。立秋睡著的時候總是十分乖巧，一動不動，只會安靜的窩在他懷裏。淺棕色的卷發柔軟的垂在臉側，有時會輕輕掃過井肖的臉側，癢癢的，把他弄醒。

“娃娃……”井肖小心翼翼的將立秋抱進懷裏，微微低頭輕嗅著立秋頸間沐浴露的香味。暖暖的，帶著點菠蘿的清甜。

動作間被弄醒的立秋回身環住井肖的脖子，整個人緊緊貼在他寬厚的懷裏：“你回來啦。今天怎麽那麽晚？”

“嗯，有點事耽誤了。”被窩裏溫暖的溫度是寒冷的冬季裏最好的避難所，太暖和了，暖的井肖渾身都起來了雞皮疙瘩，“娃娃，明天我們就去北方好不好？帶你去看雪。”

“可離過年不是還有一個月嗎？”立秋有點奇怪的問道。

“想要早點帶你去。”井肖柔聲說，眼睛細細的看著懷裏的人，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肯放過。

“那好呀。不過公司沒關系嗎？”立秋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事，有謝一睿看著。”頓了下，井肖突然對立秋說，“立秋，我愛你。”

懷裏的人僵硬了一下，隨後整個人又放松的重新靠近井肖的懷裏。立秋擡頭直視著井肖，琥珀色的眼睛裏都是月光灑進去的金色的光。他認真地對井肖說：“我也是。很愛很愛。”

那天井肖的懷抱那麽溫暖，讓立秋忍不住想要就這麽龜縮在他的懷裏一輩子。可看雪的誘惑那麽迷人，立秋在睡著之前還是決定明天先和井肖一起去看雪，然後一起過年，一起放鞭炮，給對方發紅包。還要一起包餃子，看春節聯歡晚會，然後……

立秋設想了許多許多的然後，可最後一個都沒能實現。

第二天早上井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他的娃娃消失不見了。

願望是有限度的，太大的話，娃娃就會消失。因為娃娃能夠承受的許願是有限的，太過強烈的許願，娃娃到最後不得不以消失的代價來把它實現。

如果你不是我願望裏會陪我一輩子的那個人，那我以後也不想要了。井肖親了親照片裏笑容燦爛的少年，如是想。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寫完啦，希望看到的大家能夠喜歡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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