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猛得睜開眼, 一手揪著眼前的衣襟，一手攥著床沿，夢中冰冷的觸感猶在手心, 姜玨迷茫的囈語似乎還在耳邊重覆。

姜梨呼吸不過來了，衣襟被她扯開, 她張著嘴，卻又像不知如何呼吸那般, 只拼命發出嗬嗬的聲音。

齊霧北聽到動靜, 慌忙轉身將她圈住，他拍她的臉，“阿梨, 醒醒！”

姜梨眼神沒有聚焦，茫然看著屋頂, 她的臉憋得通紅，再這麽下去, 可能就麻煩了。

齊霧北轉而抓住姜梨的肩使勁晃動, 然而姜梨依舊陷在夢魘裏，睜開的雙眼無神, 透過他不知在看什麽。

齊霧北心裏一緊, 一手控住她的下頜，一手托住她的後腦，俯身給她渡氣。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一直僵硬著的姜梨終於有了動靜，她靜靜得躺在床上, 一只手不停去摸自己的另一手手心, 她問齊霧北：“人死了, 會冷嗎？”

她並不需要齊霧北的回答, 此時還未天亮，月光從窗外傾斜，尋常看著溫柔的月此時也好似無情起來，它總是悲憫得照著這片地方的每一寸地方，愛所有人，約莫等於不愛任何一個人。

人在悲傷時，是不會知道自己在流淚的。

齊霧北伸手將她眼內滾出的淚水擦幹凈，可越是擦，湧出來的越多，心慌無奈之下，他只好俯身，將她眼裏湧出的淚水一點點口允幹凈。

齊霧北做這些時，姜梨根本沒有感覺，她在呼叫忘忘。

“忘忘，現在任務進度多少了？”

“恭喜宿主，目前任務進度九十，請宿主再接再厲。”

“你之前說，只要我好好完成任務，阿玨就會在主系統的照拂之下對不對？”

忘忘有點心虛：“是……”

姜梨厲聲：“那我為何夢到阿玨她死了？”

忘忘：“宿主，這個……”

姜梨端詳了一會兒忘忘的神色，她開口道：“我要回去。”

忘忘：“宿主，你不能回去，你這邊任務還沒有結束，若是提前離開，任務崩壞怎麽辦？”

姜梨：“如果阿玨不在了，那我做這個任務是為了什麽，就為了我自己能活下來嗎，然後呢，我活下來之後呢？”

忘忘囁嚅：“可是你明明有喜歡齊霧北啊……”

“可他還活著，我的阿玨還不知是死是活，如果我不能親眼確認她的生死，那我寧願現在就死，這個任務崩壞就算了，反正我做任務的意義也沒有了。”

姜梨說著，就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把小刀，忘忘都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藏的，她剛剛驚呼出聲，姜梨毅然決然往自己手上紮的那把刀便被齊霧北控住。

姜梨抓得很緊，齊霧北並沒有來得及扔開，他抓著刀刃，鋒利的薄刃將他手掌割開，鮮血從掌間一點點滑落。

落在姜梨雪白的中衣上，而後慢慢泅開，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室內。

姜梨瞪大眼：“你瘋了？”

齊霧北捏住她的手掌，使了些力氣，刀片滾落，他虛弱地微笑：“阿梨，你才是瘋了，你究竟夢到了什麽，要讓你這麽傷害自己？”

姜梨隨手扯了塊紗布給他包紮，齊霧北站著，姜梨跪在他面前，她柔順的黑發垂下來，遮住她眼底翻湧的覆雜。

姜梨從未那麽認真為齊霧北包紮過傷口，她小心地，仔細地，用紗布的邊緣打了個非常好看的蝴蝶結。

蝴蝶振翅欲飛，要飛出這間院子，這座世界。

“齊霧北，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有個妹妹，很親近的那種妹妹，她現在很危險，我想回去看她。”

姜梨想了很多種如何委婉跟齊霧北開口的方式，但離別這兩個字本身就有千斤重，無論如何都委婉不起來。

話一出口，姜梨的心裏也好似鈍了一塊，有點抽著疼。

“宿主，你的任務即將完成，主系統剛剛松口，你可以有一次查看的權利，過幾天我會安排。”

“但你在這段時間一定不能讓劇情發生太大的偏差，否則很多東西可能都會前功盡棄。”

姜梨點點頭，她做不到為了愛情放棄親情，現在夢到如此不詳的情況，若是讓她什麽都不管不顧，繼續跟齊霧北在這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她實在是做不到。

齊霧北並不知道姜梨已經跟忘忘計劃好一切，他怔怔地重覆了一遍姜梨的話，末了似乎理解不了一般，他又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他抓住姜梨的肩：“阿梨，你的妹妹不就是姜玨嗎，她好好的啊。”

姜梨看著他的眼睛，她努力不去看那雙眼眸裏閃動的脆弱，“阿玨是我在這裏的妹妹，可我有一個在其他的世界，與我從小長大相依為命的妹妹，我不能為了你，便不管她了，你明白嗎？”

齊霧北更緊地捏住她的肩，他嗓音破碎：“我不明白，阿梨，我不明白，你不能走，要是你敢走……只要你敢走……”

“齊霧北，你還活著！她很可能快死了！從小跟在我後面，我一點一點看著從那麽小長到那麽大的妹妹，她昨晚拉著我的手，問我，她都死了，我為什麽都沒有去看過她？”

“齊霧北，你說我為什麽沒有，因為……我跟你在一起啊……”

“你不能這樣自私，將我綁在你身邊，我是個人，不是個物件，至少我應該有這點自由吧。”

姜梨直視齊霧北，剛剛的夢魘猶在眼前，她刻意不去看，刻意忽略齊霧北眼底翻湧的情緒，姜梨現在只想看到姜玨活生生的，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其他的，她不能，她也不想去想。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是齊霧北妥協，他慢慢屈膝，挪進被窩，然後把姜梨的腦袋按在他身前。

他身體不似從前那般柔軟，僵硬著，沈默著，不發一言，踏入黑夜。

姜梨本該察覺到異常，但她心思已經不在這個世界，她沒有動，就這麽忽略，盡管自己睡不著，但她就這樣依偎在齊霧北懷裏。

直到天明。

姜梨不知道自己昨晚又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當她睜開眼時，身邊已沒有齊霧北的身影，姜梨伸手摸了摸被窩，是冷的。

他竟然早早就出去了。

姜梨不知道齊霧北去了哪裏，她現在身上帶著灼華公主的令牌，出入較之從前方便許多。

許是睡了一晚，她心情略微平靜，大腦能夠靜下來仔細思索，便是這一思索，她忽然察覺到齊霧北昨天的冷靜太不尋常，他若是發瘋，甚至想要殺了她，這些都是正常的反應，可她竟然抱著他，就這麽睡了一夜。

姜梨試著推門，齊霧北連這客棧的門都沒鎖，這實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姜梨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打聽。

“小二，你有沒有見到昨晚跟我一起過來的那個男子，他是什麽時候出去的，去了哪個方向？”

小二毫不猶豫答：“記得，本來我們客棧這麽多人，我這一天真是記不住這麽多，但你們二人生得太好看，我這是想忘都忘不掉。”

小二指了個方向，“他往那去了，我跟他搭話，他還沒回我呢，怎麽了，你們小夫妻倆吵架了？”

“不是。”姜梨無意多談，扔下一塊碎銀子，“多謝。”

那個方向，是她們院子所在的位置，齊霧北難道是想回去看看院子還能否被修繕嗎？

姜梨邊走邊揣摩，無意間竟多走了一段距離，她發現後，正準備往回折返，卻聽到周圍人小聲的議論。

“郡主今兒又收了新的面首吧？”

“可不是，就從那兒帶走的，那人可不像從前那些人一般又哭又鬧的，他還挺配合。”

“天可憐見，生得那麽好看，是不是外地人，壓根不知道郡主的那些手段啊？”

“誰知道呢，咱們少說兩句吧。”

“……”

姜梨手腳發寒，上前抓住大嬸的衣袖：“你們在說什麽？”

這兩人似乎嚇了一跳，忙辯解道：“沒有啊，我們什麽都沒說。”

“剛剛的話，你們再重覆一遍，什麽好看的面首？”

大嬸放下盆，往回走：“你這人真奇怪，我們什麽時候說面首了，你聽岔了吧？”

姜梨心裏一團亂：“是不是一個大概這麽高，穿著白色衣衫的，長得特別好看的男子？拜托你們告訴我，他是我夫君，我得去找他。”

大嬸仔細端詳了姜梨一會兒，見她神色不似作假，才猶猶豫豫點頭道：“大概是這樣，我看他在那個被燒壞的房子那站了一會兒，就跟著郡主的侍女走了。”

另一位大嬸回憶道：“我覺得他看起來，不像是被迫的啊，姑娘你……哎，人呢？”

姜梨聽完便急急往周王府的方向走，她沿著來時的路，再次返回，拐進另一條岔路口，再往前，赫然便是周王府，周清安就在裏面。

姜梨雙眼瞳孔無意識放大，她震驚得微微張開嘴。

此時的周王府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不過片刻的工夫，大火漫天而起，裏面不時有人踉踉蹌蹌往外跑，更多的人提著木桶，試圖澆滅這場大火。

大火中，間或聽到一兩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姜梨被濃煙嗆得猛烈咳嗽，她彎下腰，生理性眼淚滾落。

她顧不得別的，用手絹沾上水，捂住口鼻往裏沖，“齊霧北，齊霧北……”

有人攔住她：“小姐，您快出去，別給我們添亂，這裏面燒著的地方太多了，根本滅不了。”

姜梨被攔在門口，她試圖呼喚忘忘，她要進去找齊霧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姜梨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整個人綿軟無力。

“緊急通知，攻略對象生命體征嬌弱，信任值已達到九十五，請宿主抓緊攻略。”

“……”

“嚴重警告，攻略對象失去生命意識，請宿主盡快想辦法，請宿主盡快想辦法。”

作者有話說：

感覺……快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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