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忘軟糯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格外冷漠無情, 姜梨被迫意識到，縱使忘忘尋常如何表現，歸根結底, 她只是一個有著機械音的系統罷了。

她從來都不是願意讓她兩全的朋友。

“宿主，請您在回家與救齊霧北之間選擇一項。”

“請宿主在三分鐘之內做出選擇, 需要額外提醒的是，選擇不可逆, 但或許會有主系統饋贈的彩蛋, 請宿主記住自己的任務，謹慎作答。”

姜梨站在周王府門外，陷入兩難境地, 無論她怎麽選擇，她勢必要放棄其中一項, 先前，她總是覺得, 等她回去看一眼姜玨, 她還有跟齊霧北在一起的機會，所以她才能如此毫不費力地做出決定。

可是現在……

姜梨想到剛剛那句“攻略對象已經失去生命體征”,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抽痛, 而後那股痛被無限放大般蔓延，姜梨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痛起來。

周王府的火越燃越大，無數人舉著木桶沖進火海, 姜梨面上灼熱，心裏焦灼更甚, 過往所有艱難的決定她都能瞬間做出對自己對姜灼最有利的一個, 可是現在, 她根本做不到。

腦海中的機械音絲毫不顧人情, 正一分一秒倒數。

【10 9 8 7 6 5 4 3 2 1 0，請宿主做出選擇，或者棄權。】

在這短短的十秒，姜梨的腦中閃過無數前世的片段，許多她已經忘記的，小時候的片段走馬觀花般從眼前一閃而過，阿灼小心翼翼跟著她的樣子，小黃狗舔她手心的觸感，考到理想學校的欣喜，得知阿灼生病的絕望……一切的一切，漸漸變成齊霧北迷茫的眼神，幽深的小巷，一躍而起的小黑貓，又變成親吻她傷口的齊霧北，變成他在她耳邊呢喃的那句阿梨，變成他反反覆覆強調的若她敢離開，他便是死都要追著去。

“謹記任務，謹慎作答，彩蛋……”

姜梨閉上眼，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迎著火光邁進去，說出口的嗓音沙啞無比：“救……齊霧北。”

不管了，只能賭一把。

話剛說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腥甜溢出，姜梨撐著墻，用衣袖擦了擦嘴角。

仿若有人指引，姜梨很快找到齊霧北的方位，出乎姜梨的意料，在他的旁邊，有個血肉模糊的人正躺在地上掙紮，而宋時淵倒在她身邊，微笑得看著她的痛苦。

齊霧北渾身是血，無聲無息躺在角落裏。

姜梨上前將他抱起身，她用衣袖擦幹凈他的臉，齊霧北嘴唇微微上挑，仿佛痛並不在他身上，姜梨俯下身，輕輕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巨大的心力消耗之下，姜梨找到齊霧北後，渾身拼命聚著的那股氣便洩了，她雙膝跪地，兩眼一閉，便暈了過去。

她並不知道，忘忘被主系統鉗制在身邊，他森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正一字一句告訴忘忘：“你看，人類對於感情，就是如此脆弱，你只有呆在強大的人身邊，才會不受這種掣肘。”

忘忘回頭看他：“你答應過我，只要我按照你說的做，你就會救所有人的，對吧？”

主系統抿起唇：“這得看你如何取悅我……”

姜梨醒來時，天色已擦黑，她渾身酸疼，勉力翻身看到閉著眼的齊霧北，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鼻子底下，有呼吸，姜梨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她把齊霧北的手一點一點握在手心，然後枕著他的手臂，又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便對上一雙黑沈瑩亮的眼眸，不知撐著頭看了她多久，姜梨偏開視線：“活該。”

見過瘋的，沒見過這麽喜歡送死的。

齊霧北指尖輕輕從她的臉頰撫過，仿佛看不夠那般，用指尖一遍遍描摹著她的容貌，姜梨被這樣的觸感弄得渾身發癢，然而現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姜梨翻身坐起，試圖在腦海中呼喚忘忘，她全部的希望可都壓在那個彩蛋上面呢。

然而往往許是精力消耗太多，一時之間怎麽呼喚都不出現，姜梨便只能作罷。

齊霧北還在用那種粘膩的目光看著她，姜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替他把被子掖了掖，兀自下塌了。

昨日出了那樣的事情，祖母和阿玨肯定都急壞了，她就算不出現，也得寫封信報平安，另外，房子被燒毀，她們不能一直住在客棧，這些都是需要操心的事情。

等她將需要做的事情寫完，外面月亮已經好大一團掛在天上，姜梨心裏記掛著事情，睡也睡不好，索性坐在床邊看月亮。

人心境不同的時候，看任何一樣東西都有不同的感悟。

前幾日她還覺得月冷漠無情，今日瞧著倒也還好，只是它太高太遠，常人觸摸不到，便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來解讀。

她睡不著，齊霧北自然也睡不著，見姜梨不像願意與他親/熱的模樣，他便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子，津津有味看起來。

他看得極為認真，不時轉動角度，後來似乎覺得光看不合適，他便起身從桌上拿筆蘸墨，一點一點謄抄。

齊霧北不是個認真學習的性子，哪怕他科舉能力驚人，姜梨也覺得這純屬是男主的天賦，她反正從未見他讀過書。

因此，突然見到齊霧北這樣，姜梨不免好奇心乍起，繞至齊霧北身後，想看看他究竟在讀什麽，誰知入眼卻看到齊霧北正在畫小人，不是在坐著，就是站著，總之，什麽樣的都有。

姜梨看不明白：“你這什麽東西？武林絕學嗎？”

齊霧北搖頭：“前幾日喜宴上太吵，新娘那邊掉出來的，我好奇，便撿來了。”

“今日睡不著，打開一看，竟然十分有意思。”

姜梨還想再看，齊霧北捂住她的眼睛，親了親：“阿梨，這個……你不能看，總之，過幾日我再告訴你。”

姜梨好奇心倒也沒那麽強，齊霧北的性子倒也瞞不住她什麽，等著就等著唄，反正她也不止等他一個人，忘忘也不知要休養多久才能再次上線呢。

第二日一早，姜梨便通過客棧樓下的議論知道了昨日周王府的大概。

“你們聽說了嗎，清安郡主徹底毀了，現在靠參湯吊著命呢。”

“可不是，周老王爺正貼告示遍尋良醫呢。”

“好好的周王府，怎麽就著了火呢？”

這時有人壓低聲音，用氣音悄悄道：“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我聽說那清安郡主是個殘暴的主，先前任性妄為，但凡得罪她或是看不順眼的人家，說殺就殺，只不過啊，背後有人兜著，誰也不敢把她怎麽樣，偏她結束了還愛一把火將證據全都燒了，這不是更加抓不住她的把柄了麽？”

“只是，這壞事做多了自然有鬼來敲門，聽說是多年前一戶人家漏了個兒子，這不，拼著命也要來尋仇呢。”

眾人紛紛感嘆：“果然是冤有頭債有主，可見做人還是得光明磊落。”

“可不是嗎，來，喝茶。”

“喝茶喝茶。”

“……”

姜梨大概能猜到一些，她的刺激是主要，但齊霧北想要去尋仇也是真的，但現在結合這些，她再想到昨日見到的宋時淵，那個多年前漏掉的兒子到底是誰顯而易見。

齊霧北站到她身邊，捏住她的後頸，輕輕在她脖子間咬了一口：“阿梨，宋時淵大仇得報，已經離開上京了，你若是不喜歡這裏，我們也可以離開。”

姜梨習慣性得感受著這陣酥-麻，她問：“你不是過幾日要科舉麽？”

齊霧北似乎這才想起來：“阿梨，我於官場一途並無興趣。”

齊霧北認真看著她，與她對視：“我只對你感興趣。”

“世間男子大多想建功立業，他們享受權力在手的感覺，你只一步之遙，說不要便不要了？”姜梨慢慢引誘他，“若我告訴你，你只要一考，必會高中榜首呢？”

齊霧北靜靜看著她，慢慢勾起唇：“阿梨，你若希望我去，我便去，若是讓我自己選，我寧願選你。”

姜梨倒不願勉強他，兩人如今的銀錢足夠用，只是那日後，信任值始終差二，姜梨想不明白到底差在哪裏，她急著喚醒忘忘一方面是為了彩蛋，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問問這兩分到底是差在任務進度上還是感情上。

許是姜梨的心思影響到忘忘，本來一消失就是半月的小家夥，竟然這麽快就再次上線了，她小臉緋紅，看到姜梨竟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宿主，對不起呀，我來晚啦。”

姜梨：“主系統的彩蛋呢，還有嗎？”

“哦，有的，但是要等等。”忘忘猶猶豫豫道，“我想讓你見個人，但是她最近出不來，過幾日，不出三日，你們便會見到了。”

行吧，有就行，姜梨試探道：“會是我想見的那個人嗎？”

忘忘點頭又搖頭：“宿主，你見到了就知道了。”

姜梨又問：“忘忘，我這個信任值為何總是差一點點，究竟是劇情上差呢還是感情上呢？”

忘忘認真道：“宿主，劇情上男主幹掉反派就已經大致結束了，所以我猜，是感情上的吧。”

姜梨回頭看齊霧北，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竟然在心裏還保留了兩分的秘密不肯告訴她？

齊霧北微微俯身：“怎麽了，阿梨？”

姜梨又定定看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回了客房，齊霧北默默跟在她身後，結果手剛碰到門，這客棧的房門便“砰”一聲關上了。

齊霧北再推，阿梨竟從裏面反鎖了！

齊霧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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