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灼華公主這件事, 齊霧北是認真的，但姜梨不是，她覺得風險太大, 而且，很容易把自己的小命給送了。

姜梨好不容易茍到今天, 她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第二日一早，上京城各處張燈結彩, 不亞於過年, 姜梨跟齊霧北換了身普通百姓才會穿的粗布衣裳，隱在人群中。

“餵，說的就是你們幾個, 一會兒給灼華公主獻禮，可得給我仔細些, 不可失了禮數，更不可冒犯公主。”

“來, 我們按照先前排練的部分, 再來一遍。”

一行人戴上面具，開始跳大神式起舞, 不時跳躍, 不時擊鼓，動作看起來並不覆雜。

這明顯是為了這次生辰宴湊出來的臨時隊伍，姜梨佯裝好奇問：“她們都能近距離見到公主嗎？”

“那可不一定, 這得看公主的心情，若是她今兒心情好呢, 興許就會下來瞧一瞧, 若是她今兒心情一般, 那興許看都不會朝這看上一眼。”

姜梨見這人並未拿架子, 樂意搭話，她便接著問：“待會兒，獻什麽禮啊？”

“就是些民間的尋常物件，其實說是獻給公主，還是為了討聖上的高興，你看，左數第一位捧的便是今年地裏最肥的稻谷，右數第一則是村子裏養了幾輩的神龜，這些東西若是能得聖上或是公主青眼，底下人也能沾一沾皇家福澤。”

姜梨朝齊霧北眨眨眼：“喔。”

兩人走到一旁，姜梨悄悄道：“我們去把她們替換下來。”

齊霧北不解看她：“阿梨，時淵與我的武藝足以應付今日的守軍，何必多此一舉？”

姜梨氣不打一處來：“你辦事不能迂回一些麽，迂回你懂麽，就按你說的，綁了公主是很輕易，那然後呢，你要怎麽勸說她讓她站在我們這一邊，或許她跟周清安的關系其實還挺好，給你來個裏應外合，你準備怎麽辦？”

姜梨的話跟連珠炮似的，齊霧北還真沒想到這麽多，末了，他勾起唇，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聽你的。”

想不到阿梨竟這麽在意他，一點都不肯他受傷，所以才願意以身試險，做這些麻煩的事情。

不過，她開心就好。

只是換個人這樣簡單的事情還是很容易辦的，如果辦不成，那便是銀子不夠，姜梨一人給了一碇金子，被選中的那兩個人便什麽話都沒說，千恩萬謝得悄悄與姜梨她們換了衣裳。

這兩人獻的是一只毛色雪白會說話的八哥，本來它準備說的話是“給公主請安”，姜梨偷偷又教了它一句，“公主，過來”。

齊霧北好笑得看向姜梨：“這便有用了？”

姜梨頭也不擡看他：“有沒有用，總得試試才知道。”

待院墻上有兩人被一行人簇擁過來時，城墻底下已有成千上萬的老百姓等著一觀皇家風采。

皇上還年輕，並不顯老態，此時見城墻底下富足安康的子民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登上皇位這麽多年，堅持勵精圖治，若非灼華實在命薄，他連這場生辰宴都得考慮是否過度勞民傷財。

可是在他看到底下這麽多張期盼的笑臉時，他心底的想法便動搖了，這件事做得值得。

各項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輪到姜梨她們時，她莫名有些緊張，畢竟成敗在此一舉，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正兒八經接觸皇族。

前幾人的獻禮並未引起灼華的興趣，她坐在皇上下首的位置，托著腮，有一眼沒一眼得往她們這邊看上一眼。

輪到姜梨了。

小八哥踱步，清脆的嗓音盤旋：“小八給公主請安。”

灼華往這撇了一眼，並未再有多餘的眼神，齊霧北按在身側的手發緊，就在他準備行動的時候，小八哥又慢慢唱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公主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一曲唱完，灼華突然壓抑著激動，問：“這首曲子，你們是從哪聽說的？”

姜梨早就想好了說辭：“回公主，這是民女偶然聽人所唱，覺得甚為動聽，所以今日特地獻給公主。”

灼華明顯有點失望：“還能找到那個人嗎？”

八哥突然撲騰著翅膀朝灼華飛去，姜梨慌忙跟在後面追，兩邊的侍衛企圖攔住八哥，奈何在地上的實在沒辦法在天上的，只能任由那八哥迅速飛到了灼華面前。

與此同時，姜梨也到了灼華公主的面前。

臺下，齊霧北勾起唇，饒有興味看著姜梨，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松開，口中無意識哼著剛剛的曲子。

“公主，它不傷人，您別慌。”

姜梨慢慢往前，一點一點靠近灼華，八哥就停在她的手臂上，周圍人生怕鳥兒撲騰起來傷到公主，一群射殺猛虎毫無懼意的侍衛此時卻對嬌弱的公主毫無辦法。

這倒是方便了姜梨。

“好了。”

姜梨退後，直起身子，那一瞬間，她腦中似乎閃過什麽，但她一時間沒抓住，總覺得這位灼華公主的樣貌氣質十分熟悉，可若是讓她回憶，她又想不起到底在何處見過她。

姜梨料想，或許是貴女大多養於深閨，所以氣質相似吧。

她事情辦完，便默默退開，手上拎著那只“膽大包天”的八哥。

“慢著。”姜梨回頭，灼華慢慢道：“這只八哥與我有緣，一會兒，你隨我入宮，教導我的宮女日後該如何餵養她。”

“是。”姜梨低下頭，默默揚起唇角。

不知等了多少時辰，生辰宴終於結束，灼華看了眼等在一旁的姜梨，啟唇道：“今日沒有多餘的轎子，你便跟著吧。”

姜梨覺得自己見過的世面還挺多，齊家的宅子已經足夠奢華，沒想到齊家跟眼前的皇宮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她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覺得腿都有些酸疼時，才終於抵達了灼華的宮殿。

一進殿內，姜梨差點被滿屋數不清的寶貝給閃瞎了眼，聽聞當今聖上崇尚節儉，他自己帶頭實行，龍袍都得補過幾遍接著穿。

相較之下，他對灼華的疼愛程度可見一斑。

“本宮與清安並不相熟，我竟不知，她在外面竟是這般作風，聽聞她幼時遭難，父皇推己及人，對她亦有幾分憐惜，因此許多方面難免縱容。”

大概的事情，姜梨已經告知了灼華公主，接下來就看灼華怎麽對待這件事了。

“你拿著本宮的令牌先回去，清安一事我會尋時機稟明父皇，屆時定還你們二人一個公道，你的夫君既然是進京趕考的學子，你便讓他放心備考，皇城腳下，哪怕皇子犯法，照舊與庶民同罪，何況是個郡主呢？”

心中掛念之事結束，姜梨起身想要退出去，灼華喊住她：“那個，本宮還有一事相求。”

姜梨行禮：“公主您請說，民女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灼華笑道：“倒沒有這麽嚴重，本宮與你今日進獻的這支曲子頗有源泉，曾在夢中聽過，若你知道是何人所制，切勿瞞著本宮。”

姜梨心裏跳了一下：“您真的聽過？”

灼華看向她：“自然，本宮還能騙你不成？若非聽過，今日本宮可不會因著這一只小小的八哥，便願意答應你的請求。”

姜梨不死心：“您只是……在夢裏聽過？”

灼華低頭品茶，熱茶氤氳出霧氣，模糊了她的面龐，姜梨聽到她淡淡道：“自然是夢境，不然……本宮還能在哪聽到呢？”

姜梨自嘲得笑了下，真是她想多了，她已經穿越了，怎麽可能還有別的人穿越到這個世界裏來呢。

忘忘曾經跟她說過，一個世界裏面只會有一個主系統選擇放進來的靈魂。

姜梨收拾好心情，起身告退，她並未回頭，自然也未曾看到灼華看著他的背影悵然若失的模樣。

齊霧北等在宮外，見姜梨出來，他先是從上到下仔細檢查了一遍，末了勾著唇笑道：“阿梨真是出息了，竟然毫發無傷……”

姜梨瞬間被噎到：“你很期待我受傷嗎？”

齊霧北哈哈笑起來：“自然不是，我只是……比較喜歡阿梨你生氣的模樣。”

姜梨默默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真無語。

不過無語歸無語，她還是將裏面的情況跟齊霧北說明了，順便拍了拍她腰側掛著的令牌。

這玩意，現在可就相當於免死金牌，好用得很。

齊霧北俯身將令牌拿在手心端詳，末了篤定道：“這令牌，是假的。”

“啊？怎麽可能？”姜梨急了，她把令牌拿在手心上下翻看，“我親眼看著灼華公主拿給我的，怎麽可能會假，你從哪看出來是假的？”

過了一會兒，齊霧北還是沒反應，姜梨擡眼忽然瞥見他抑制不住上揚的唇角，她氣憤道：“你騙我！嚇死我了！”

話還沒落，西南方向忽然燃起滾滾濃煙，天邊都被那火染紅，姜梨沒心情再跟齊霧北糾結這件事，因為她們的院子，便處在那個方向。

一個不詳的預感從心底裏慢慢升起……

齊霧北收住笑，握住姜梨的手：“別想了，就是我們的屋子，從城內找幾個人去救火，我們今晚找個客棧湊合一晚。”

他忍不住彎腰笑起來：“周清安還真是一如既往得讓人厭惡啊……”

是夜，姜梨不知為何，竟然夢到了姜玨。

她面色蒼白，呼吸微弱，插著各種醫療設備躺在醫院裏，姜梨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臉，她卻突然睜開眼睛，緊緊抓住了姜梨的手。

“姐姐，為什麽我都死了，你還不來看我……”

只這一句，姜梨如墜冰窟，她這時才感覺到，姜玨抓著她的那只手，毫無溫度，仿佛已經離開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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