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太與姜玨並非來此地長住, 未曾提前置下屋產，姜梨本想在自己小院附近買一套，被姜老太太拒絕了。

老太太娘家便是上京陳家, 雖多年未曾回來居住，情分總歸還在, 她便帶著姜玨去陳府暫住，順道與京中多年未見的老姐妹聊聊家常。

今日赴宴皆是女眷, 姜梨便沒帶齊霧北, 叮囑他在家好好溫習書本，她自己則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院子。

天藍風清，是個好天氣。

上京城的達官貴人多到無法想象, 隨便搬出一個扔進下面的郡縣都是重量級的，可在這裏, 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存在。

因著人多，針對達官貴人們的服務便也漸漸多了起來。

姜梨今日去的便是一家私密性極高的茶園, 這家茶園不對外開放, 平素只供權貴們閑聊玩樂，乃另一種的“銷金窟”, 呆上一天, 銀兩扔下去無數，只能聽得幾聲琴音，聞得幾縷茶香。

可上京從不缺富貴之人, 正因為稀缺，反倒愈發讓這茶園供不應求。

若是先前, 姜梨可沒入這茶園的資格, 甚至她從未聽說過這裏, 說來說去, 還是她們家老太太的面子大，這人一到，孫女們的檔次都上來了。

姜老太太從前在上京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人家出名，是因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她出名，則是因生了張絕色的臉蛋，卻養著那數一數二火爆的脾氣，從前上京公子們在背後議論最多的，便是陳家長女的歸宿問題。

垂涎美貌者有之，可忌憚其脾氣者更是有之。

誰也未曾想到，那些又垂涎又忌憚的公子們自作多情，結果人家一個都沒看上，偏偏遠嫁至雲浮郡生活至今呢。

姜老太太這樣的性格，能夠與之交好的自然並非那弱柳扶風的京中貴女，她的好姐妹，大多出自武將世家，為人豪爽恣意。

這不，今日主持這場宴會的便是如今王府的趙老夫人，曾經的大將軍獨女。

姜梨尚未靠近，便聽到裏面傳來老太太們聚在一起的爽朗笑聲，若非她不知誰在裏面，只怕也聽不出年紀呢。

“祖母。”姜梨規規矩矩行禮，並未撲到祖母身上撒嬌。

“阿梨來啦，來，阿梨你去見過各位老夫人。”姜老太太笑著拍了拍姜梨的手，讓她去給老夫人們斟茶。

酒要滿茶水半，姜梨小心得做著這些事，還好原主的肌肉記憶還在，待她成功做完這一切，姜梨默默在心裏呼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沒有給祖母丟人。

“哎喲，我可真羨慕你，都是姑娘家，我家全都是小子，淘氣得很，一點也不貼心。”

“可不是，我巴不得有個孫女，生得如花似嬌，每日過來給我捶捶腿捏捏肩，把我這把老骨頭都給哄年輕呢。”

“呵，孫女就一定如花似嬌嗎，我們家那個，每日掄大錘，擲鐵餅，那一手下去，能把我這個肩給砸折咯。”

“有個習武的孫女也好啊，繼承你年輕時候的衣缽，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老夫人嘆了口氣，“好是好，就是看著心疼，我可算明白我年輕時執意從武，我娘為何把眼睛都哭腫了。”

“一晃如今，別說娘了，咱們全都是當祖母的年紀了。”

趙老夫人見氣氛低迷，忙笑著活躍氣氛：“怎麽回事，一把老骨頭了還搞這麽煽情？”

“咱們說點高興的，玥妹，你們家這倆小孫女婚配了沒？”

姜老太太本名姓陳名玥，大家還是按從前的稱呼來，一個稱呼，便能讓這群多年未曾見面的老姐妹彼此熟悉親昵起來。

老人們上了年紀，彼此見面關心的事情必然與年輕時不同，與現代老人家熱衷拉媒一般，這群老太太也極愛操心小輩們的婚事。

姜梨今日出門為了方便，並未盤婦人發髻，因此被這麽問倒也正常。

姜老太太笑著道：“阿梨剛成親不久，小孫女還未曾呢，老姐姐你幫忙留意留意也好。”

說著說著，話題竟然轉到了自己身上，姜玨的臉霎時變紅了，她還從未在外面接受過這麽多貴夫人的打量呢。

姜梨默默在伸手握住她的手，給了她力量，於是姜玨慢慢地恢覆過來，態度不卑不亢，淡然接受這這些目光。

片刻之後，趙老夫人笑了：“行，這事啊，包在我身上。”

這個話題過去，大家便開始品茶吃點心賞琴音，中途興致上來，甚至叫人過來唱了一段戲。

結束後，姜老太太扶住姜梨的手坐進馬車，疲憊得閉上眼睛，她年紀大了，精力大不如從前，這麽一下午，開心是真的開心，身體勞累也是真的勞累。

待馬車行至陳府，老太太已經睡著了，姜梨吩咐車夫就地停車，她們先不下車，等祖母睡醒再說。

約莫半個時辰，姜老太太醒轉，一掀車簾，已是黃昏，齊霧北赫然便站在陳府大門口投射下的黃昏裏看著她。

澄黃的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將他有些陰沈的面容照得溫柔起來。

他勾唇朝姜梨伸出手：“走吧，接你回家。”

齊霧北的嗓音幽冷，但是面對姜梨時，這冷便仿若遇上春天，摻著點點暖意。

兩人步行回去的路上，齊霧北忽然開口：“陳府邀請我們下月去參加長女的婚事。”

上京規矩禮節較之雲浮郡都更為嚴苛，女子成婚應當在夫家舉辦才是，姜梨好奇道：“莫非她的夫婿乃入贅？”

隔著下午暈黃的光線，齊霧北偏頭探究道：“阿梨，你莫非羨慕她，若是羨慕，我也可以入贅。”

姜梨不知他怎麽就聽出了這層意思，明明她壓根沒這麽想，入贅不入贅的，實際上也沒什麽意義，婚後日子過得好不好，還是得看夫妻兩人相處如何。

“我並不在意這些形式，你又不是不知道。”

齊霧北淡笑著捏她的後頸，轉而捏她的肩，然後兩手下垂，姜梨慌忙避開：“還有人呢，你註意點好不好？”

於是，今天晚上，齊霧北便在無人的地方好好“註意”了起來……

一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姜梨前日還在苦惱這幾日似乎吃胖了一些，連衣裳的身圍好像都變緊了。

今日便要出發去陳府參加婚宴。

出發前，她站在鏡子前怎麽看這身衣裳怎麽不順眼，可具體哪裏不順眼呢，她又說不出來。

齊霧北一向觀察細致，見狀，伸手指了指上和下兩處，無辜道：“變化的地方好像是這兩處。”

姜梨恍然大悟，回頭使勁拍了齊霧北一巴掌：“讓你亂摸！”

齊霧北迷茫的同時，愈發困惑，阿梨的身體竟然這般神奇麽，她竟能在他/手/下發生如此變化……

早晨的這場鬧劇很快過去，姜梨最終還是換了一身略微寬松些的衣裳，齊霧北的目光卻好像更加幽深起來。

姜梨不解得望過去，齊霧北直到坐上馬車，才將她寬松的內裳/撐/開，他傾身過來，與她的長發糾纏在一起。

呢喃道：“好像……更方便呢……”

姜梨又害怕又覺得有點莫名的感覺，齊霧北撩起簾子一角，吩咐車夫：“先去上京城北的桂花糕鋪子。”

姜梨很快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任何聲音溢/出來，溢/出來的那幾聲，也被齊霧北盡數吞/沒。

她自己好似一輪滿月，被貪吃的玉兔，一口一口啃成破碎的月牙。

無人知道這裏面的風/光。

待到了桂花糕鋪子前，齊霧北淡定整理好本就不怎麽淩/亂/的衣衫，又將姜梨落下的部分仔細穿戴好，才掀開簾子走了下去。

片刻後，他拎著一提糕餅上來，先是給姜梨遞了一盞茶，才將桂花糕掰了一小塊給她：“阿梨，新買的，正香呢。”

姜梨氣還沒喘/順呢，先是剜了他一眼，才洩憤般把那截糕餅從他的手上咬走，齊霧北指尖還滲透著她的體溫，姜梨忽然惡從膽邊生，直接咬住了他的指節。

齊霧北面上先是掛著溫和的淡笑，如今微笑的弧度擴大，他盯著姜梨薄紅的唇，泛紅的面頰，那在她嘴裏的手指突然屈起，無聲的撩人。

姜梨頭皮過電般，薄唇無意識張開，糕餅的碎屑劃落，落在嫩綠的衣衫上，昭示著春天的痕跡。

齊霧北微笑著，跪在她面前，將她掉落的碎屑，慢慢用舌尖/舌忝/噬幹凈。

他始終看著姜梨的眼睛，清冷黑沈的眸子漸漸染上世俗的情/谷欠，墜落凡間的神君，甘願跪伏在心上人的裙邊。

直到陳府熱鬧的鞭炮聲響至耳畔，姜梨才被迫回過神來，她無意識拍了幾下自己的心口。

太可怕了，這人不怕長得好看，怕就怕，長的好看的這人費盡心思蠱惑你。

這誰受得了啊！

“阿梨，該下車了。”齊霧北笑著提醒她，只是他眼中尚未退卻的情愫讓姜梨清楚地記起他們做/了些什麽。

姜梨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先是緩解氣氛般起身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裙，才又自己掀開簾子下去。

她雖然看不到，卻知道齊霧北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她的背影，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又是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姜梨難免心慌意亂，下馬車時一個不小心，沒踩穩……

就在她準備接受大地母親親切的問候時，一雙長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腰。

姜梨驚魂未定轉頭，對上齊霧北那雙似笑非笑的黑沈眼眸，他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般，道：“夫人，小心。”

只這一個簡單的稱呼，姜梨的臉便更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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