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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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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的這場婚事, 雖盡力低調,並未大操大辦,然而以陳府的權勢地位, 來的人只會多不會少,亦有許多別的地方趕來的, 存心結交權貴之流夾雜其中,所以姜梨與齊霧北倒是完美隱身, 並未受到太多的關註。

婚宴已然開始, 遲到的二人偷偷溜進去。

姜老太太坐在花園內閑聊,見姜梨姍姍來遲,不滿地瞥了她一眼, 又瞧見自家孫女面上的紅暈,再意味深長從齊霧北的面上掃過去。

齊霧北淡定接受老太太的審視, 報以禮貌一笑,若非這是姜梨在意的人, 齊霧北現在不光不會笑, 他會皺著眉,將阿梨的手從那人手上搶回來。

但是這樣, 阿梨會不開心, 阿梨不開心,晚上便不會配合,齊霧北抿了抿唇, 決定今日露出純良無害的笑意。

姜梨已為人婦,不必接受高門貴婦打量的目光, 祖母那邊有人陪著, 她過去也插不上什麽話, 姜梨索性在花園邊角處尋了塊地方坐著。

男眷與女眷暫時分開, 齊霧北被人帶去了花園的另一側。

古代社會沒有電子設備,坐久了難免無聊,姜梨的視線一會兒落到這邊,一會兒落到那邊,看似過了很久,實則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姜玨察覺她有些無聊,尋了個借口過來陪她。

一坐下,她便開始嘆氣:“姐姐,我真羨慕你。”

姜梨笑了:“羨慕我什麽?”

“從前,我羨慕你眾星捧月般的生活,總覺得我若非庶女,命再好一些,嫡女的事情我能做得更好。”

“可姐姐你成親離開雲浮郡後,祖母的大事小事帶著的人便成了我,我這才明白,有些東西,並非坐到那個位置,就能做得比她好,或許,我根本就沒這個能力呢。”

姜梨忍俊不禁:“阿玨,你知道你為何總是抱怨現狀麽?”

姜玨楞住了,她先前從未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問題。

一開始,她覺得自己不該囿於庶女的身份,後來,她得到了嫡女該過的生活,卻又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麽好的,與她設想並不相同。

此刻仔細想想,還真是。

她似乎從未對自己的現狀滿意,“為什麽啊?”

姜梨拍拍她的頭:“因為你總在與我比較,其實你若是滿足於自己得到的一切,生活得會比現在要輕松許多。”

“人生在世嘛,不就短短幾十載,不用太為難自己,你已經做得比絕大多數人要好了。”

姜玨還沈浸在姜梨的話中,姜梨的視線已經被旁的東西吸引了。

她似乎看到有位女子被人前簇後擁進來,本來只是位她不認識的京中貴女,不至於引起姜梨額外的註意力,可她那雙艷紅的唇,勾起了姜梨腦海中殘存的記憶。

齊霧北格外反常那日,姜梨在上京街上見過她的馬車。

她心裏有種不安的預感,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根據她的經驗,屢次遇見的人,或許對劇情有推動作用。

姜梨驀地想起,從前忘忘給她轉述這本書的劇情時,提到的那個王府嫡女。

這位嫡女後來與齊霧北經歷諸多,兩人一個瘋了,一個或許瘋了,或許死了。

姜梨控制不住得站起身,指甲無意識嵌進手掌,該是多麽深的淵源,兩人才會有這樣的羈絆呢。

可齊霧北現在,是與她在一起啊,那那些事情還會發生嗎?

如果發生,她該如何?

姜梨的心亂成一團,她已經習慣了齊霧北在身邊的日子,可她忘記了,這裏的男子大多三妻四妾,若齊霧北被權勢更好的人盯上,那必然不會屬於她一個人。

一想到這點,姜梨的心口便覺得有點酸。

若是真有那一天,她絕不將就,直接和離!

姜玨被姜梨突如其來的的舉動驚到,抓住她的袖子,小聲問:“姐姐,你怎麽了?”

那位女子似乎感受到姜梨的註意,隔著人群遙遙朝她看過來,淡漠的,沒有任何感情的一眼,而後不以為意地撇開。

上位者的威壓可見一斑,女子譏諷得勾起一邊唇角,似乎根本不在乎姜梨是誰,也沒興趣知道她是誰。

姜梨的情緒漸漸平息,她抓住姜玨的手腕,深呼吸,而後壓低聲音道:“沒事。”

她慢慢坐下去,在心裏祈禱,或許不是呢,也許是她太敏感,想多了呢。

然而,在女子靠近她這邊,陳府管家諂媚又敬畏的那句,“清安郡主”,打破了姜梨的幻想。

能隨意出行出入大臣府邸,又被稱作郡主的,只能是本朝唯一的王爺,周定邦的掌上明珠了。

路過姜梨身邊時,女子似有所感,又看了姜梨一眼,然而姜梨垂著頭,並未接收到她的目光。

周清安不悅地抿起唇:“擡起頭來,給本郡主瞧瞧。”

姜玨緊張地掐了姜梨一下,她才意識到說的是她,姜梨趕緊站起身行禮,“見過郡主。”

周清安倨傲地昂起下巴,“說說吧,方才盯著本郡主看什麽?”

姜梨剛想胡謅,周清安又勾起半邊唇慢悠悠補充了一句:“若是不講實話,便將你的眼珠子給挖了。”

“陳管家,你也不想大喜的日子見血吧?”

陳管家額角的汗珠都要滴下來了,他弓著腰,也不敢伸手去擦,只是訕笑著:“郡主您做事,自有您的道理,小的不敢置喙,便是……便是……”

姜梨第一次見到齊霧北的時候,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又來了,怎麽這本書一個兩個的都這麽變/態/啊!

眼見陳管家要編不出來,那把老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姜梨硬著頭皮接話:“回郡主,民女是被您的容貌吸引,一時情不自禁才多看了幾眼,還望您見諒。”

話一出口,場面突然安靜了,方才明明還有些談話聲,現在全都默默停了,便是連姜梨周圍的人,也都悄悄放輕了呼吸。

若是不看這滿園的紅,絕對無人能猜到今日是在辦婚宴。

姜梨忐忑擡頭,她說錯什麽了嗎,怎麽每個人都是一副讓她保重的表情……

她有點不確定了……

周清安嗤了聲,“容貌?”

她伸出一只手,手腕翻轉,腕心那朵黑色的曼陀羅花根本遮不住她崎嶇的肌膚,姜梨呼吸變急,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清安郡主明顯在容貌方面受過傷,再結合她剛剛的那句話,聽起來不像讚美,倒像是刻意的嘲諷。

姜梨想要咬舌自盡的念頭在周清安掀開自己面皮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清安郡主的半邊臉皆是被火灼燒的痕跡,哪怕能看出後期的各種努力,然而在古代醫療技術落後的條件下,能夠留下她那一臉紅白相間的痕跡恐怕已是努力過的極限。

“來,你仔細看看,是這樣的容貌嗎?”

清安郡主微微俯身,那雙淬毒的眼眸上翻,露出些許眼白,姜梨快要呼吸不過來了,眼見著祖母即將發現這邊的異常,她害怕牽連祖母,索性兩眼一閉跪了下去。

“郡主息怒,民女初來乍到,並不知內情,絕無旁的意思。”

“民女從小在書中看過一個說法,’美人在骨不在皮‘,所以您剛剛從門外進來,民女遠遠望去,只覺得人群中的您骨相極為優越,是以控制不住的眼睛,多看了您幾眼。”

“哪怕是現在,民女依舊覺得您較之在場的諸位貴女,依舊美在骨相上,若有人不被您吸引,只能證明是那人沒眼光。”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姜梨這番瞎話說完,背後已經被汗浸濕,她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擡,暗自祈禱這位祖宗心情能夠好一些,相信一句半句她的瞎話吧。

然而,她今日出門顯然沒看老黃歷。

周清安口中反覆念叨了她的那幾句“美人在骨不在皮”,而後哈哈大笑出聲,“好一個‘美人在骨不在皮’,這麽說來,你覺得只要骨相是美的,哪怕面容被毀,也依舊美咯?”

姜梨兩手使勁抓著自己的裙擺,腦中飛速運轉,這人顯然是在給她挖坑,但她已有先前的那番說辭,顯然無法推翻,只能艱難道:“是,但……”

還未等姜梨說完,周清安居高臨下看著她,舉起兩只手掌拍了三下,愉悅道:“很好,本郡主就喜歡你這樣的人。”

“來人吶。”她看著姜梨,一字一句,紅唇輕吐,“我這人皮乃真人活剝才能多使用些時日,既然你有這‘美人在骨不在皮’的覺悟,那便將你的皮剝給我吧,本郡主正好覺得你這張臉甚是可人,過段時日,便用你的,如何?”

“你的骨,按照你的說法,你自己留著,依舊是個美人哦。”周清安俯身,愉快地欣賞姜梨身子猛烈的顫抖,“怎麽樣,本郡主是不是很大度?”

她艷紅唇下是一口潔白的牙齒,大笑時整張嘴張得很開,像是食物鏈頂端的生物,不開心了,便隨便從底端挑幾個小蝦米過來塞牙縫。

姜梨感覺她嘴一張,她整個人便會被她嚼得渣都不剩。

明明是婚宴,她的周身卻開始泛起徹頭徹尾的寒意。

死一般的寂靜中,姜玨壓抑的抽泣聲格外明顯,周清安不高興了,“你哭什麽,為本郡主做事,不值得高興麽?”

“再敢掉一滴眼淚,下一個就是你。”

姜梨還想再掙紮一下:“郡主……不能再商量商量嗎……”

姜梨說話時口齒不清,牙關都在控制不住得發顫,周清安壓根沒理她,扭頭看身後死寂的人群:“怎麽?都死了是嗎?”

她勾著笑看向陳管家:“陳管家,本郡主忽然覺得,比起送你們陳家些珍貴玩意兒,不如直接送你們見識見識,這人啊,是怎麽活剝的,來的有趣呢。”

她兀自咯咯咯笑起來,身後的兩個丫鬟上前,一人抓住姜梨一只手臂,姜玨抓住姜梨的手臂,說什麽也不肯放開,她一邊搖頭,一邊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姜老太太先前坐在後院,此刻這邊動靜實在太大,她再遲鈍也收到了消息,聽清楚前因後果後,老太太踉蹌著趕過來,差點摔在道上。

自家孫女出了這樣的事,姜老太太心急如焚,這一急,便開始咳嗽。

一時間,場面混亂得不行,根本沒人想起,這其實是一場婚宴了。

就在姜梨要被人拽走的間隙,男眷那邊忽然有了動靜,不少人擠在門外,面如菜色。

這般場面,根本從未有人見過。

周清安揚唇:“挺熱鬧啊,那就在這開始吧。”

寒光從姜梨的眼前閃過,她一顆心沈到谷底,就在她摸到身前的骨哨,準備破釜沈舟之際。

齊霧北隱含怒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慢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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