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沈默過後, 齊霧北緩緩點頭，他整個人趴在姜梨的肩上，柔順的墨發垂落, 看起來脆弱又無助。

姜梨任由他捏著自己的後頸：“是每句都能聽到嗎？”

“不是。”

姜梨松了口氣，那就好, 她不能接受自己每句話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哪怕是齊霧北也不行。

齊霧北咬了口她的耳垂：“阿梨, 你會離開嗎？”

未等姜梨回答, 他又低低笑道：“不，不會，無論你逃到哪裏, 你都必須在我身邊……”

時間一晃而過，在這期間, 齊家經歷巨變，齊夫人一蹶不振, 齊老爺忙著納妾傳宗接代, 而他直到齊霧北成親的前夕才得知他的庶子跟姜家結下的這門親事，震怒的同時愈發生出懼意, 偶爾幾次碰到齊霧北甚至選擇繞道而行。

顧夫人痛定思痛後, 索性找顧老爺拿了和離書，重新歸於江湖，顧葭宜則繼續她的暗莊業務。

短暫的喧囂過後, 雲浮郡歸於平靜。

姜梨出閣前一晚罕見失眠，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黑暗中, 姜玨小聲問：“姐姐, 你是太開心了嗎？”

“我也不知道。”姜梨轉了個身, 面向姜玨, “就是覺得好神奇啊，我跟你講，我第一次見齊霧北的時候，我覺得他這個人簡直不太正常，但是現在，我竟然要跟他成親，阿玨，你說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不是很奇妙？”

“可是姐夫很喜歡你的呀。”

“哪有。”姜梨默默撇嘴，“我覺得他就是一時興起。”

話是這麽多，她自己的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來了，人在有些事情面前可能就是沒辦法坦然承認，總覺得扭捏一下才舒服。

姜玨笑了：“快睡吧，不然明日可沒法當個好看的新娘子，反正在我這個外人的眼裏，姐夫就是喜歡你，他看其他人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

許是姜玨的話起了作用，姜梨拍了拍自己的臉，不再想些有的別的，慢慢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姜梨就被薅起來了，姜老太太親自坐鎮，一行人忙忙碌碌給姜梨上妝。

嫁衣和首飾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喜娘先給姜梨凈面，然後冬霜和春露使出渾身解數梳出了一個十分好看的反綰髻，宛如鳥兒振翅飛舞，鎏金蝴蝶簪翩翩而立，將姜梨本就白的小臉襯得愈發嬌艷。

姜老太太點頭：“我們阿梨就是好看。”

“祖母……”姜梨穿著嫁衣依偎到姜老太太的懷裏，“我舍不得您，要不，孫女不嫁人了……”

“說什麽胡話，哪有說不成親便不成親的，還是孩子心性。”姜老太太點了點姜梨的鼻尖，寵溺道。

“難道我嫁了人祖母便不拿我當孩子了嗎，要是這樣，阿梨真不想嫁了。”

“阿梨永遠都是祖母的乖孫女。”

姜老太太抱著姜梨笑瞇瞇得保證，笑著笑著眼裏便閃出了淚花：“想當年，你那麽小一個，如今竟然都要嫁人了，這時間啊，過得可真是快……”

姜梨其實就是撒撒嬌，讓老人家知道她心裏一直都惦記著她呢，她可不敢真的不嫁人，不然姜老爺和姜夫人夜夜可就睡不安穩了。

可自己這一撒嬌，竟然勾得老太太傷心起來，姜梨忙朝她咧起嘴角，揚起一個明媚的笑，信誓旦旦保證：“祖母，您別傷心，過幾日回門了我就回來看您。”

“哎！”老太太笑著答應。

外面鞭炮聲劈裏啪啦響起來，有人揚著聲音唱道：“吉時已到——”

喜娘只能出聲打擾難舍難分的祖孫二人，“老太太，大小姐，咱們得出去了。”

姜梨蓋上蓋頭，在大家的攙扶下到了院子內，齊霧北則被攔在門外，姜梨聽到姜玨領著一群人叫喚：“新娘子哪是那麽好見的，不拿出點誠意，我可不會讓你帶姐姐走。”

“何為誠意？”

“咳咳。”姜玨清了清嗓子，“你聽著——”

“這個，夠麽？”姜玨還沒說完，齊霧北便似乎拿出了什麽，她看不見，但聽現場倒吸氣的聲音也能猜到他必定出手不凡。

“天吶，姐夫，你也太大方了，姐夫請進。”

“哥哥快進來，祝您跟大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那個啥，哥，過會要是有人灌你酒，就喊兄弟我，我替你頂著。”

姜梨：……

這群人前後變得未免太快了些，方才還準備難為難為齊霧北，結果被他不知什麽東西一收買，姜玨連題都忘了，剩下的一個比一個諂媚，全是些不可靠的！

待她的手終於被人握住，姜梨的眼前籠罩了一片陰影，她的心窩處開始後知後覺跳動，快得她都有些不習慣。

她深呼吸好幾口氣，看著蓋頭底下齊霧北骨節分明的手掌，他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而這雙手的主人，將會成為她的夫君，與她相伴一生。

姜梨手指無意識蜷了下，齊霧北便握得更緊了一些。

下一瞬，她的身體騰空，齊霧北抱著她，大踏步往外走。

她不是不知道齊霧北的力量，但不知為何，許是今日特殊，姜梨只覺得這個懷抱格外安心。

蓋頭晃蕩間，她看到齊霧北棱角分明的下頜，嘴唇上有淡淡的烏青。

她便忍不住笑了：“齊霧北，你昨晚也沒睡好呀？”

“嗯，阿梨也是？”

“有一點，你是因為太激動了嗎？”

“或許，阿梨，我摸-摸我，我的心在告訴我他有多麽開心。”

姜梨將自己的頭貼上他的胸膛，隔著喜服，姜梨聽到沈穩有力的心跳隨著她的靠近而變得愈發迅速，很快，她自己的心跳也像附和似的，跳得愈來越快，姜梨一下子便撒開了手，嘴硬道：“沒有感覺到。”

齊霧北輕輕笑了下，盡管隔著喜帕，姜梨卻覺得他的目光危險極了，像是要將她吞沒，他低沈的聲音很快響在她的耳畔，難掩愉悅：“我會讓你感受到，阿梨……”

姜梨沒有回應，她羞惱之下，急於轉移話題：“你剛剛給了姜玨什麽呀，她們怎麽都那麽驚訝呀？”

齊霧北看破不說破，耐心回：“銀票。”

“哦……”姜梨覺得果然如此的同時，又生出點不滿，可惡啊，阿玨又不是沒見過錢，怎麽這麽快就被幾張銀票收買了哦。

齊霧北強調：“或許是因為很多？”

姜梨便默不作聲了，在心裏默默罵他敗家子，齊霧北哈哈大笑，“阿梨，我有很多銀兩，若你覺得不喜歡，我日後節省些便是，當然，阿梨若是願意替我打點，我求之不得。”

“誰要幫你……”

姜梨還沒說完，忽然傳來起哄聲：“來了，來了。”

“真好看。”

“都沒看到臉，你就知道好看啦？”

“窺一斑而知全貌，你懂不懂啊？”

姜梨：……

聽著這一串熟悉的聲音，姜梨只想說大可不必。

她真的沒想到姜玨竟然還有當氣氛組的潛力，不知道阿玨尷尬不尷尬，反正她是尷尬得要在齊霧北的身上摳出一座三進出的小院子來了。

二人成婚倉促，齊霧北便索性在姜府附近買了套三進出的小院子，日後姜梨回府倒也方便，為了不想破壞這份神秘感，姜梨提前並沒有看過這座小院子長什麽樣子，現下終於進來，她便覺得新奇極了。

齊霧北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阿梨，先拜堂。”

“拜堂！拜堂！拜堂！”

“……”

姜玨帶著小分隊喊得格外賣力，姜梨隨手從旁邊的桌子邊上抓了一把糖遞給齊霧北：“給我用糖堵住她們的嘴，我不想再聽了。”

齊霧北接過去，過了一會兒，他不知說了什麽，姜梨沒再聽到令人腳趾摳地的聲音，她終於覺得自在了一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伴隨著喜婆洋溢著喜悅的聲音，姜梨被齊霧北牽著，進入了她之後會住進去的房間。

屋內燃著她慣燃的香，姜梨一進去，雖沒有看到，便覺得有種巨大的熟悉感包裹著她。

這次成親並未宴請賓客，只有姜玨和幾位熟悉的朋友，齊霧北便沒了被灌酒應酬的煩惱，不過就算有，他也不會去。

姜梨坐在床邊，齊霧北便挨著他坐下，好一會兒，還是姜梨主動cue流程：“你不掀蓋頭嗎？”

齊霧北這才恍然大悟，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微微泛紅的眼，齊霧北偷偷得想將自己顫抖的手腕藏到身後，姜梨握住他，在上面輕輕吻了一下。

她溫柔道：“可以給我看到，以後都不用藏著。”

姜梨笑著看他，齊霧北慢慢跪下身子，仰起頭看向姜梨，他眼眶泛紅，兩手顫抖著捧住姜梨的面頰，慢慢吻了上去……

屋內香氣彌漫，陽光從窗外傾瀉，齊霧北墨黑的發漸漸纏住姜梨的，他修長有力的大手扣住她，以不容拒絕的姿-勢靠近，又以絕對強勢的態度撬開姜梨的牙關。

就在他在她唇間輾轉，而姜梨意亂神迷間期間會發生一些什麽的時候，齊霧北將她抱在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癡迷得看著她。

而後，他又從輕輕的啄吻變成呼吸交纏的深吻，他的大手始終緊緊扣著她的後頸，姜梨的喘-息-聲都變了。

然後……便又沒有然後了……

姜梨直到第二天才恍然大悟，純情如齊霧北，他根本不知道新婚當天除了親親和睡覺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幹！

虧得姜梨以前覺得他自制力好，原來壓根是知識盲區！

當然，這種事情，姜梨才不會告訴他呢！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後面就是上京城發生的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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