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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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驛站偏房, 徐山海雙手雙腳被縛,艱難蜷曲在床尾,聽見房門響動, 他擡起頭,一身“姜……”已經出口, 卻只見如鬼魅般飄然而至的齊霧北。

徐山海驚慌道:“你是誰,我只見姜小姐!”

齊霧北笑了, 乍一看溫和, 可若仔細看,便知道他藏在溫和面容下的森森獠牙,“真沒見過我?”

徐山海整日跟在顧公子身後, 他性子木訥,書院內誰都不關心, 別說齊霧北,就是他後桌長什麽樣他都不一定記得住。

齊霧北提醒他:“齊若溪是我大哥, 齊臨風是我三弟……若是還不記得, 就想想你的瑤娘死的那晚,除了顧雲生旁邊的那兩個人……”

徐山海鼻翼翕動, 胸腔劇烈起伏, 喉間溢出嗬嗬的聲音。

齊霧北欣賞了一會他驚恐的面龐,還有因憤怒卻無能為力而不住顫抖的身體,就在徐山海想要撞床自盡時——

齊霧北又微笑著幽幽開口了:“可我跟他們有仇, 所以……我們倆算是一條繩上的人……”

徐山海不相信:“你們是一家,能有多大仇?”

齊霧北像看無知的螻蟻的一般看著他:“那可不一定, 齊臨風那條腿, 我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至於齊若溪……”齊霧北厭惡得看了眼墻角正在結蛛網的蜘蛛, “偽君子, 蠢貨,死不足惜!”

隔著月光,徐山海仔細看了眼眼前的齊霧北,他是偏瘦弱的長相,估計也就他一半重,但他卻不會將他和手無縛雞的弱書生聯系起來,因為他身上的這股氣質實在是太駭人了……就跟他開門的剎那,徐山海恍惚以為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因為怨恨不肯離去生成的鬼魅惡靈。

兩人的交談時間很短,徐山海卻頻頻點頭,他身上被人用過些暗招子,本還覺得難捱,現在只覺得滿心滿眼都是恨意,恨意與快意交織,徐山海用力去掙手上的繩索,直到手腕被磨破,疼痛一陣陣傳過來,他才覺得心底湧上來的那股沖動慢慢被壓了下去。

他緊張詢問:“真的能行?”

齊霧北居高臨下看他:“你還有別的法子?”

沒有了。

就是因為沒有了,他才一走了之,想著人活著,總有機會為瑤娘伸冤。

徐山海只要一想到,她死時,甚至是笑著的,她覺得那是解脫,他就滿心滿眼裏恨上了自己,就算拼了這條命,又如何!

瑤娘已經死了!死了!可他卻還活著!

他緩慢又鄭重得點頭,而後語氣懇切拜托齊霧北:“齊公子,你一定要說話算話,我跟瑤娘的命,都攥在你手裏了。”

齊霧北呵呵笑起來,他俯下身,端詳徐山海,緩慢道:“天真,你莫不是以為讓你說幾句話便完了吧,必要時,可是要拼命的。”

齊霧北幽幽笑起來:“你既然這麽愛她,就得做好為她去死的準備……”

說完,他大踏步而去,只剩徐山海默默蜷在一片陰影裏,握緊了拳。

經過兩人昨天進一步的親-密接觸,姜梨面對齊霧北時有那麽些微的尷尬,於是她努力找話題,試圖讓氣氛不要那麽尷尬,也不要那麽……引人遐想。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為什麽上次在宴會上一見到騰霧,它就這麽聽你的話啊?”

齊霧北抓住姜梨的一只手在自己掌心捏著玩,騰霧就在馬車外面慢悠悠跟著,畢竟這種烈馬,沒人敢騎,真把他們甩下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因為它,本來就是我馴服的。”

嗯?姜梨不解得看著他,這是什麽意思?

許是這番神態取悅到齊霧北,他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後頸,整個人朝她靠過來,“阿梨,動一動腦子……”

齊霧北勾起她的一縷頭發,一圈圈極有耐心得纏在指尖,他雖沒看她,但他的氣息卻在逼仄的車廂內蔓延,姜梨動不了腦子,她腦子裏全是一些不太健康的東西。

齊霧北無奈道:“這匹馬原先被我偶然發現得到,稍加馴服後,聽說齊若溪正找人買馬,我便用市價十倍的價格賣給了他,畢竟好馬難求,齊若溪有的是錢,不在乎。”

“後來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就算沒有那回事,我也會找個旁的理由將它激怒,而後光明正大將騰霧弄回來。”

姜梨聽得目瞪口呆,良久,她面對著他感嘆:“你心好黑啊。”

都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好家夥,齊霧北愛財,簡直是明搶暗奪。

齊霧北哈哈大笑,捏住她後頸的那只手,使了些力氣,他將她整個人按進他懷裏,埋在香-軟的發間輕輕啄吻,“阿梨,我只當你是在誇讚我。”

對於齊霧北而言,你罵他變態腹黑,他恐怕會比聽到什麽溫潤如玉更要開心。

姜梨躲在他懷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過了一會兒,姜梨想到什麽,她捂緊了自己的口袋,道:“我只有一點點金子,你既然這麽有錢,我的金子你就不要惦記了。”

齊霧北笑得更厲害了,他湊到她頸間,去啄她泛紅的耳垂,實在忍不住感嘆:“阿梨,你為何總是……如此可愛。”

在她身邊時,他心底裏那些噴湧的情緒,似乎都尋到了一個出口,只剩下呼之欲出的暢快。

齊霧北第一次見她時,他只當她關系著他這次的命運,那時,他根本從不知道,他在這樣的阿梨身邊,會時常暢快大笑。

多麽新奇的體驗。

所以,他又怎麽肯放她跑了呢。

臨近雲浮郡,姜梨把齊霧北從車廂內推了出去,兩人還沒定親呢,並不適合結伴出行。

齊霧北不同意,他抿唇看她,滿臉的不悅。

姜梨知道他這人倔得很,腦回路又跟常人不一樣,她怕他再搞出點讓她覺得大為震驚的舉動,只好朝他招了招手。

齊霧北乖乖俯下身,姜梨兩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再拉低,湊到他耳邊,悄悄蠱-惑他:“晚上,給你摸貓耳朵。”

春天的風吹過來,姜梨耳邊幾束不聽話的碎發翹起來,襯得她整個人又呆又可愛,許是這樣的提議實在難為情,她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緋紅,比盛開的桃花還要好看。

齊霧北抿著的唇微微上揚,眼尾帶笑,染上一點他愉悅的好心情。

姜梨放開他,朝他揮手:“那就這麽說定啦。”

說完,頭也不回,捂住自己發燙的臉跑回了馬車內。

嚶——想不到,她也會有用美色行事的一天。

墮落了,真是墮落了。

等等,姜梨後知後覺,齊霧北這樣的,應該算是毛絨絨愛好者吧。

哎呀,這又有什麽關系,反正……嗯……挺不好的……

馬車外,齊霧北縱馬而去,姜梨慢悠悠往姜府趕,她這一路上給祖母去了好幾封信,祖母只回了一封,大概意思就是回府再說。

是以,姜梨一回到府內,便直奔姜老太太的院子。

誰知,她竟然在院子裏見到了這個家裏的所有人,包括那個從未露面的二夫人,而她們神情悲傷,眼睛通紅。

姜梨心裏突然一沈,她不想問在場的每一個人,慌亂之下,招呼也忘了打,徑直往屋內走。

常嬤嬤剛從屋裏出來,姜梨見她,忙問:“常嬤嬤,祖母她……”

常嬤嬤揉了揉眼角,幾天沒見,她似乎更蒼老了:“大小姐,您進去瞧瞧吧,老太太這回這病,有點兇吶。”

怎麽會?

她明明有祈福。

佛祖是沒聽到麽?

她都說了拿她的命來換啊!

老太太屋內飄著濃濃的中藥味,姜梨一進屋,便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的祖母,姜玨正在伺候她湯藥。

見姜梨過來,姜玨把手裏的藥碗遞給她:“姐姐,你來吧。”

姜梨點點頭,“祖母,您怎麽了啊,我走時,您不是好好的嗎?”

姜梨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落在中藥碗裏,蕩起一圈漣漪。

她忙拿手背去擦,卻不想越擦越亂,只好將中藥碗遞給姜玨,“還是你來吧。”

姜玨楞了楞,生疏得出聲安慰:“姐姐,祖母會好起來的。”

姜梨出發前給姜玨出嫁添了不少好東西,姜玨難免觸動,此時見這個平素驕傲的姐姐這樣,忍不住出聲安慰。

姜梨悶悶嗯了聲,原書裏面並沒有記載姜老太太過多的劇情,只提過一嘴,她在男主高中那年,死於雲浮郡姜府,老人家喜喪,無病無痛無災。

難道劇情已經像忘忘說的那樣,發生了嚴重的偏差,以至於她連祖母都留不住嗎?

“阿梨……”

姜老太太伸出一只手,姜梨忙上前握住,“您慢慢說,阿梨在聽呢。”

“阿梨,趁祖母還在,你跟齊家二公子便把親事定下來吧,到時候,你就離開姜家,再也不要回來。”

“好。”姜梨把祖母的手貼緊自己的臉頰,“可是為什麽啊,祖母您不是對他沒那麽滿意嗎?”

姜老太太虛弱得笑了笑:“沒有為什麽,別問為什麽,阿梨,祖母年紀大了,就想看你出嫁,祖母閉眼前就想看著我們阿梨好好活下去。”

“好……”

姜梨什麽都答應,只要祖母能一直看著她,她什麽都答應。

屋裏連燭火都虛弱,窗戶邊隙透進來微弱的光。

祖母喝完藥睡了,姜梨便在這守著,她想不通,怎麽她出了?蒊一趟門,就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可是,在她準備趴在祖母床榻邊上瞇一會兒的時候,常嬤嬤進來了:“大小姐,老爺和夫人喊您過去呢。”

姜梨揉了揉眼睛,眼眶通紅,眼睛浮腫,常嬤嬤不忍心,看了眼床上踏踏實實睡著的老太太,便又多補了幾句:“您小心些,聽說是為了發難您呢,老爺說老太太一直都好好的,怎麽您去清水寺祈了一趟福,就病了呢。”

常嬤嬤欲言又止:“說是……要做法看看您是不是沾了臟東西呢。”

哦,這樣啊。

姜梨抹了抹自己的眼,她莫名想到了王府的那一出,她以為自己的穿越天衣無縫,殊不知在人家眼裏,她只是具占了身子的孤魂野鬼。

姜梨跪在老太太面前,輕輕道:“祖母,您也看出來我不是她了,對不對?”

“可是您依然願意要我當您的孫女,多謝您。”

姜梨跪在床前,認認真真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響頭,她默默:“祖母,我會替她好好活著。”

齊霧北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他的阿梨托著腮,面對著窗外發呆,見他過來,她不羞不動,宛如傀儡。

齊霧北滿腔的心思全都化成了疑惑,是誰竟然惹阿梨不高興?

姜梨怔怔落下一滴淚,澆在齊霧北心上。

她說:“齊霧北,我可能……沒有家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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