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霧北嗓音幽緩，喉間溢出的那聲竟然帶了點笑，廂房空曠，他這憑空而起的笑聲讓姜梨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他這幾日表現得太過乖巧，太過可憐，姜梨險些忘了這人的屬性，病嬌。

他生得太有迷惑性，想要讓你相信時，雙眼迷茫，眼尾下耷，真如被雨淋濕的小狗般，惹人憐愛。

可他也有極其惡劣的一面，將你誘捕，將你戲耍，看你掙紮，看你恐懼。

姜梨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者……兩者都是他。

她將那碗茶不動聲色得往外推了推，嗓子裏擠出幾個字：“應該……不會有毒吧？”

“阿梨。”齊霧北繞到他身後，捏住她的後頸，似有似無摩挲，幽幽出聲：“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姜梨呼吸都不順暢了，她緊張得舔了舔嘴唇，嗓子幹得要命，結結巴巴道：“當、當然不會。”

齊霧北勾起笑，似是警告又似低喃：“你跑不掉，永遠都不能。”

他離她特別近，篤定的語氣惹得姜梨心頭一顫，他的呼吸就落在她耳畔，仿若地獄跑上來的惡鬼，用一圈圈無形的鎖鏈將她整個人鎖住，再也動彈不得。

姜梨一面擠出勉強的笑，一面忍不住想，她應該能走的吧，到時候任務完成，不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嗎。

齊霧北眼中醞釀著雲霧，他站在姜梨面前，居高臨下俯視她，“阿梨，你既然選擇與我站在一處，便不應有旁的想法，否則……”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放你離開。”

姜梨懵了，她什麽時候選擇的跟他站在一處，轉念一想，或許是她沒有拒絕他的靠近，在他的思維裏便是她選擇了他？

又或者，他單方面選了她，他便單方面覺得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反正，不管是哪種原因，姜梨只能在齊霧北這條道上跑到黑。

她點了點頭，算是安撫他現在不太正常的情緒。

突然，腦海中信任值由十一下子升至十五，姜梨皺眉，她上次救了他的命也不過就上升了五個信任值，現在不過隨口答應自己不會離開他，就這麽一句話，就能又多五個？

果然，病嬌的思維不能用常理來揣測，她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兩人談話結束，齊霧北淡淡俯視她片刻，突然一傾身，埋在她頸間深深嗅了一口，而後滿足得謂嘆出聲。

“阿梨，你好好呆在我身邊，我又怎麽會下毒害你呢？”

他的唇此刻滾燙，一下又一下擦過她的頸，連帶著頸後的那片肌膚都泛出灼熱，姜梨咽了口口水，那種渴｜意又來了。

正焦灼間，小黑貓躲在角落裏喵嗚叫了一聲，齊霧北從她身側撤開，坐回原位。

廂房外，有人輕叩三下房門，又再重重叩了三下。

齊霧北輕叩三下：“進。”

一蒙面女子進來後，端來兩碗跟先前一模一樣的茶碗，一杯放在了姜梨面前，而另一杯放在了……小黑貓面前。

小黑貓：喵～

姜梨：喵喵喵？

感情她跟貓吃的一樣？

姜梨心情覆雜得攪動著面前的奶茶，雖然是她先喝，但她總覺得，她只是個替小黑貓試菜的，若是她不覺得好喝，興許齊霧北便不會給貓嘗了。

嘖，人不如貓，說的就是她。

齊霧北展開一張字條，許是那女子剛剛留下的，他看完後，順手遞給姜梨。

姜梨讀完，面色一變：“死了？”

齊霧北沒說話，只是將臉埋進小黑貓的毛發裏。

字條裏說，顧公子確實來過醉仙坊，他沒在這逗留，挑了最近相熟的歌姬帶出去玩，醉仙坊內的女子並不外出待客，除非出大價錢或是自願。

那歌姬，便是自願的。

既是你情我願，老鴇便沒理由阻著，誰知她一日未歸，再等來的，卻是官府上門盤查，再後來，便得知這歌姬從一京郊別院中尋到了。

據說，死得極為不體面，是受了大折磨的。

姜梨看完，奶茶也沒心思喝了，深深嘆了口氣，“為何女子在這世上活著，總是如此的艱難。”

齊霧北看了她半晌，不置可否道：“是無人庇護的女子。”

也對，像她這樣的身份，若真是想惹她，還真得掂量掂量自個兒，但若是那身若浮萍的，可不就跟陽光下的泡沫般，美麗而易碎麽。

姜梨蔫蔫的，“那我們走吧，去那處別院看看。”

想了想，姜梨把自己腰間的錢袋解下，盡數倒在桌上，另外扯了張紙，上書四個大字，“一人一塊”。

她力量有限，青樓這地方，勢力盤根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她做不了什麽，只好出點錢，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這一番拉扯，頸間銀鏈子墜著的東西就落了出來，是那節骨哨。

畢竟是防身的，姜梨覺得自己還是時刻帶著比較好，思來想去，還是掛在身上最靠譜，藏進衣服裏，嚇不著別人，自己又能第一時間拿到。

這落在齊霧北眼裏又是另一重意思，姜梨正想把它重新塞｜回去，齊霧北卻突然攥住了她的手，他一手摩挲她的腕骨，一手摩挲骨哨那處。

那塊微凹的鎖｜骨很快被他漸重的力道磨得通紅，姜梨搞不清這人到底什麽心理，剛想說，差不多行了吧。

齊霧北突然俯下身，將唇印在那一處，他並未淺嘗輒止，而是仔細輾轉，直將那裏又磨得更紅才罷休。

他自己的唇也變得愈加旖麗，他看向她的眼神愈加迷離，仿佛她是什麽能夠擾亂他心智的迷香似的。

可恍惚間，姜梨又覺得，齊霧北看她的眼神跟看他的貓也沒什麽區別。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麽。

姜梨把自己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她雖然是牡丹，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種容易引人誤會的東西，還是少露出來為好，怪尷尬的。

也不知道齊霧北為何偏偏喜歡這樣，真是好讓人困擾。

直到離開醉仙坊，姜梨才感覺呼出了一口氣，齊霧北把面具摘了，隨意放進懷裏，與此同時，他身上那股不知從何而起的威壓便也消散了些。

不知道為什麽，這人戴上面具跟摘下面具就好像是兩個人，一個更危險，一個……更會扮可憐。

這小可憐此時就站在她面前，眼角微微上揚，“阿梨，我不是故意嚇你，我只是害怕你離開我。”

似乎覺得這句話重量不夠，他又抿唇補充道：“從小，只要在我身邊的，都會離開，她們寧肯死，也要離開……”

他垂了眉眼，看起來可憐極了。

姜梨被他那麽一嚇，現在又看他這樣，覺得自己簡直要精神分裂了，可若是讓她說重話，她還真說不出口。

畢竟，他這些話，都是真的。

無論情願或者不情願，那些呆在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遠去，連那只與他相依為命的貓，他都沒能留下。

或許，就是這些事情，才養成了他這般陰晴不定的性格吧。

姜梨惦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

反正暫時不會。

齊霧北垂眸看她，他長長的睫毛幾乎碰到她的鼻尖，而後不可自制般顫了一下。

他輕輕閉眼，覆又睜開，只是長長久久盯著姜梨。

忽然，任務的信任值直接升到了二十，姜梨驚呆了，她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如何快速獲取信任值的方法，原來竟然這麽簡單嗎？

姜梨此時還不知道，任何關於齊霧北的饋贈，他都在暗中悄悄標好了價格。

他剖開自己的傷口，惹她愛憐，又撫摸她的後頸，引她恐懼，他一步一步，將這只不知從何而來的小貓趕進自己的圈套內，然後一點一點收緊絲網，讓她不知不覺間除了他的身邊，便再無旁的地方可去。

他要撫摸她，要庇護她，要占有她，他要將她吞吃入腹，他要……抓住這世間唯一與他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那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至於為什麽齊霧北認定姜梨跟自己有聯系呢，除了他能聽到她偶爾的心聲外，還有個別的原因，後面會揭露。（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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