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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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下線太快,姜梨怎麽喊她都不應,她只好暫且壓下自己心頭的不滿,等著回府後再好好跟她掰扯。

眼前場面些許混亂,姜梨現在弄清楚被騰霧利落甩下河的男子並非齊霧北,便也懶得再分心來關心他的現狀。

她不關心,在場有的是人關心,畢竟這是齊家的嫡長子,且他一直以來的名聲極好,雲浮郡不少閨閣女子都對他芳心暗許。

齊若溪在小廝的攙扶下站起身,勉強抖了抖身子,他渾身濕噠噠的,狼狽得不行,乍一看過去,只覺得他臉色陰沈,面頰上幾道抓痕,被水泡得泛白,嚇人得很,可下個瞬間,他又揚起得體的微笑。

“抱歉各位,今日乃齊府招待不周,各位稍坐片刻,容在下去換身幹凈的衣裳,再來賠罪。”

主家都這麽說了,那些想要離開的倒是不好意思離去了,畢竟在這節骨眼上走了,拂的是齊若溪的面子。

再說,今日馬驚看著嚇人,實則阻止得當,在場除幾位小廝外,最狼狽的便是齊若溪本人,其她人頂多被飛揚的塵土嗆著,倒是再無旁的傷害。

只是,齊若溪尚未離開,人群中便傳來幾聲竊竊私語,她們目光似有似無瞄著齊若溪的臉。

“看見了嗎?他臉上的抓傷……”

“看著了,興許湖裏泥沙亂石一個不提防,便傷著臉了呢?”

“怎麽可能,我跟你說,雲浮郡的探案話本我看了個遍,肯定是舊傷,而且是人抓的!”

“這……”

人多的地方八卦閑聊永遠不會缺場,這嗓音壓得恰到好處,明明輕飄飄的卻又裊裊忽忽鉆進人耳朵裏。

姜梨聽到了,姜老太太也聽著了,旁邊不遠處站著的齊老爺更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身子顫了下,險些站立不穩,齊老爺極為惱怒,喝出一句:“站住!”

齊若溪轉身,哪怕渾身再狼狽,他又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步子不急不緩,行到齊老爺面前,溫聲喚了聲:“父親。”

“給我說說,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齊若溪得體的臉上終於閃過一陣慌亂,今日之事太過突然,他竟忘了自己臉上的抓痕,情急之下,竟也編不出合理的說辭來。

畢竟今日這麽多人在場,若他說跟齊霧北有關,那麽明日整個雲浮郡便會興起齊家幾位少爺關系不和的傳聞,他是無所謂,但是從他嘴裏說出去,拂的是父親的面子,他自然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怎麽辦呢……

齊若溪遲遲未開口,齊老爺氣得吹鼻子瞪眼:“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女人窩裏弄的!”

人家都議論到門口了,若他不親自點出,來一劑狠的,將這女人之名徹底洗脫,那他這個嫡長子苦心經營的形象經此這遭算是徹底作廢了。

父子二人眼神對視,心領神會,那意識就是,你要敢承認是女人弄的,老子就敢家法伺候!

齊若溪重壓之下,想不出好的借口,只好猶猶豫豫,如實道:“是二弟的那只貓撓的。”

結果這話一出口,大家看他的表情愈加諱莫如深,在場的,竟沒一個是相信他的模樣。

眾人滿臉寫著敷衍。

啊對對對,就是貓撓的,不是女人,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畢竟,誰家的貓沒事朝人臉上撓這麽恰到好處的幾下啊。

在場也有不少家裏養著貓的,高門大戶的貓可是懂事得很,頂多撲你身上鬧一鬧,受害的大多是手和後背,可不關臉什麽事。

姜老太太也聽著,臉色越來越沈,手裏的拐杖不自覺在地上敲了三下。

她把姜梨拉到一邊,湊在她耳邊道:“阿梨,這齊府嫡子祖母是瞧不上了,一個被女人把臉上撓得跟個花貓似的小子,還用粉蓋著遮掩,真是沒擔當沒作為。”

真當她們家的孫女嫁不去好人家嗎,春宴前幾天還跑去煙柳地快活,呸,真不是個好東西!

這話,相當於挑明了齊若溪今日的所作所為,大家的表情都微妙起來。

偏這話是姜老太太說出口的,她老人家素來心直口快,性子暴躁,輩份又高,齊家還不占理,齊老爺真是沒辦法發作。

他愈發生氣,琢磨半晌,沈聲道:“把你二弟喊過來,成何體統,連春宴都不來參加!你!給我去換身衣裳,別礙著我的眼。”

這是場面下不來,準備把鍋推給二弟了,反正齊霧北從不會過來這樣的場合,還不是任爹怎麽說都行,齊若溪彎了彎唇,正想退下。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清幽嗓音。

“父親——您找我?”

姜梨下意識看過去,他看上去還是很虛弱,騰霧被他乖順得牽在手裏,全然沒了方才騰雲駕霧放蕩不羈的架勢。

他似乎看到姜梨,又似乎沒看到姜梨,嘴角輕輕往上勾了勾,姜梨身邊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吸氣聲。

姜梨:……

雖然有點誇張,但好像也合理。

她一次見到他這長相的時候,也很想深吸一口氣來平緩自己被驚艷到的心情來著。

方才坐那餵魚的姑娘此刻也轉過頭來,托腮看熱鬧,隔著這麽遠,都能看到她眸光熠熠,想必是很感興趣了。

齊老爺僵了片刻,齊若溪也僵了片刻。

兩人身形同時晃了晃,出奇一致。

不該出現在這的人出現了,頭頂甚至傳來幾聲烏鴉的啞啞叫喚。

不妙,趕緊很不妙。

果然,齊霧北有些迷茫的樣子,他掌下牽著的騰霧卻不安得躁動起來,馬蹄踢踏踢踏,似乎在暗示對面這兩人,再不說點什麽,他就要發飆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騰霧在他手裏如此聽話,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齊若溪被齊老爺踢了下鞋底,只好清清嗓子,頂著一身濕發濕衣裳,試圖勾起一個溫和的笑,然而毒蛇毒蠍子無處不在的恐懼依舊歷歷在目,他一開口,嗓音竟有些發顫:“二、二弟,我這臉上的傷是你的小黑貓抓的吧?”

他底氣不太足,在場人的表情更微妙了。

齊霧北走近,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齊若溪的面龐,慢條斯理道:“何時?我為何不知?”

他招招手,小黑貓邁著貓步從一旁的草叢裏鉆了出來,齊霧北將它抱起,彎了彎唇,極為純良無害:“我的貓溫順著很,從未傷過人,不知大哥何出此言?”

方才那個餵魚的小姐揚聲喊:“我能摸摸嗎?”

齊霧北眼稍彎,點點頭:“自然可以。”

於是,一時間許多人湧過去嚕啊嚕,小黑貓特別給面子,挨個朝大家的手底下哄,哄得人群裏揚起一片又一片的滿足的哦聲。

小黑貓撓人這點不攻自破,齊家父子臉色鐵青,活像只氣鼓鼓的河豚,滿身的刺都要豎起來了,偏毫無辦法。

甚至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害怕。

偏齊霧北勾了勾唇,拆了一樁臺尚嫌不夠,又極盡羞辱之能事。

他偏了偏頭,用他那極為無辜的語氣看著齊若溪:“大哥買的馬,似乎更為喜愛我,大哥能否割愛,贈予二弟呢?”

似乎為了附和齊霧北這句話,騰霧竟然也把腦袋往下彎,往他的手心裏拱了拱。

姜梨驚呆了,這馬剛剛有多豪放不羈,現在就有多溫順諂媚。

不愧是男主,身邊的貓兒馬兒都能成精了。

齊若溪又晃了晃。

他被騰霧這一鬧,本就存著將它碎屍萬段以解心頭恨的心思,現在被人截胡,心裏那個慪呀。

可這麽多人在這裏,他連匹馬都不給未免太過小氣,齊若溪今日出糗太多,若是旁人,定覺得虱子多了不怕咬,心裏想什麽便說什麽,圖個爽快唄。

但陰溝裏呆久了的人,並不習慣久居陽光之下。

他緊了緊牙,決定將今日這筆帳盡數記在齊霧北身上,先安撫住他,來日再討。

於是,他面上溫和儒雅,點點頭:“二弟喜歡拿去便是,大哥何時這麽小氣過?”

這場面,外人瞧著還真是兄友弟恭。

只是沒人瞧得見齊若溪衣袖裏指甲緊緊嵌進拳心,幾乎捏出了血來。

齊霧北笑起來,拍了拍騰霧,他眼中閃過點狡黠,露出兩顆白白的小尖牙,說出口的話簡直能氣死人:“話說,大哥你真的不去清洗一番嗎?裏衣露出來了哦。”

他假裝壓低嗓音,然而低沈的氣音內力十足,鉆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這麽多小姐,可都看見了呢。”

雲浮郡,僅乞討的乞兒會這般不顧儀容,任由裏衣暴|露於人前。

這對於刻意維持自己清潤公子形象的齊若溪可真是殺人又誅心啊。

姜梨耳朵自齊霧北出現便一直豎著,聽到這,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而齊霧北也似乎才註意到她,偏頭饒有興味得對上她的視線。

“姜、小、姐。”他一字一頓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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