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這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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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場春宴被騰霧以及齊霧北這麽一攪合,硬生生從相親大會變成了相聲大會,來人看的全是笑話。

饒是齊若溪再能裝,此時也維持不下去面上的體面,整個人像只落水狗般匆匆離開現場。

背影踉蹌,偶爾從這追過去幾聲實在憋不住的輕笑。

熱愛八卦的小姐們抿緊唇,彼此間一個眼神對視,閃著興奮的明日必去茶社訂間包間痛痛快快笑一場的光芒。

只姜梨怔了下,看著齊霧北。

他那聲極輕,恰好讓她聽到,別人卻又不會註意。

姜梨先前把他當個偶遇的小變態,相處起來反而十分自然,該幹嘛幹嘛,毫無包袱,現在知道他是自己要攻略的男主,她一時間倒扭捏起來,感覺怎麽樣都不對。

而齊霧北似乎只是喊喊她,並沒旁的意思,他只定定看了她片刻,不知想到什麽,又勾起唇移開視線。

他轉身走到那群還在摸小黑貓的小姐們旁邊,幽幽出聲:“我的貓,能還給我了嗎?”

他的聲線明明與方才一樣和緩溫柔,大家卻騰一下挪開了,就像觸及冬日的冰,再是美麗,也抵不住寒冷刺骨,只能將手縮回去,偷偷懷念。

齊霧北將貓接過來,他邊走邊輕輕捏它的後頸,小黑貓舒服得仰起下巴,喵嗚直叫喚。

他沒再留在這裏,往湖那邊去,騰霧乖乖在他身後跟著,他依舊走得很慢,步子不急不緩。

繞過半個彎,他從大家的視線內消失,眾人才仿佛松了口氣。

真是奇怪,一個庶子而已,竟也有如此氣場。

不過……這樣的相貌……

連姜玨都忍不住跟姜梨悄悄嘀咕:“齊家這個庶子,生得可真好看啊。”

不偏陽剛也不偏陰柔,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棱角分明,任誰看了,都得讚一句,好皮囊。

姜梨望過去:“你看上了?”

姜玨臉一下子紅了:“阿梨姐姐,你別胡說。”

姜梨直接潑了盆冷水:“他不適合你。”

有的男主是榮華富貴應有盡有,而有的男主是刀山血海隨時沒命。

不知為何,姜梨總覺得齊霧北是後一種。

姜玨悶頭,再也沒吭聲,只手掌攥了攥。

齊霧北離開,齊若溪狼狽,齊老爺尷尬,賓客們熱鬧看了個飽,這場春宴匆匆結束,主不一定歡,但賓客肯定是歡的,雲浮郡這未來一個月的話題都有了。

姜梨攙扶著姜老太太坐上回府的馬車,這一路上,老太太盡是唉聲嘆氣,末了臨下車前,攥住姜梨的手:“阿梨,齊家不行,待祖母去信京城,再為你擇一個如意郎君。”

她們阿梨的身份,非嫡子不可與之相配,偏偏一個流連煙柳巷一個殘廢,這怎麽行,這怎麽能配得上她們姜家的姑娘。

姜梨笑了笑,安撫祖母:“祖母,阿梨不急,阿梨還想在您跟前盡幾年孝道呢。”

就她這小身板,至少也得熬到十八歲才能嫁人吧。

這邊祖孫情深,姜玨不覺有些尷尬,祖母從來只在意姜梨,根本就當她不存在。

哪知下一瞬,姜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慈愛道:“二丫頭,你也莫急,咱們姜家就你跟阿梨兩個寶貝疙瘩,祖母得好好給你們把關,日後我這把老骨頭……”

“祖母!”姜梨急了,不準祖母說這些喪氣話。

姜玨怔怔的,一時間連她最擅長的溫軟細語都忘了。

春雨說下就下,纏纏綿綿落個沒完,齊霧北戴著蓑帽站在墻邊等人,小黑貓趴在他肩頭,整個身子縮進帽子裏,倒是一點雨都淋不著。

約莫半刻,一穿著蓑衣的人踏雨而來,她自懷中掏出一疊銀票,纖細柔腕遞過去:“喏,扣掉分成後都在這兒了,一千八百兩,鄰郡錢莊可兌,你數數。”

齊霧北果真仔細數了數,一張張極仔細得校對。

趁她數銀票的工夫,女子往前湊了湊,意欲邀功:“怎麽樣,春宴當日我配合得不錯吧?”

齊霧北沒理她,她並不氣餒,繼續問:“哎,你是怎麽搞到騰霧這種上等馬的,有沒有路子,透一點唄。”

銀票數好了,齊霧北隔著雨霧看了她一眼,什麽都看不清,他皺眉,為何那日姜梨在雨中,他雖隔得那麽遠,卻依舊能望見她眸光瑩潤呢。

甚至,他連她的恐懼,都望得一清二楚。

真是奇怪,有些人這麽近看不懂,有些人那麽遠,卻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齊霧北好笑般搖了搖頭,踏雨而去,他月白的衣衫下擺濺上點雨,將他整個人襯得更為清塵脫俗,也更為與這人間格格不入。

女子站在原地嘟囔:“怪人。”

然而摸了摸到手的二百兩銀票,她又高興起來,怪就怪吧,她能賺錢就行。

她的莊子剛起步,每樁生意都值得重視。

齊霧北離開後,並未回齊家,他回到那座無人小院靜靜等著,春雨連綿,將這小院內的怪風都襯出幾分淒涼。

約莫黃昏時分,雨停,小院上破舊的院墻上出現一顆人頭,他往裏望了望,確認屋內有燈,才跳進院內徑直往屋內去。

來人穿全黑夜行衣,只一張俊臉陽剛至極,他束高馬尾,行走間不落腳步聲,一看便是個練家子。

齊霧北聽到熟悉的氣息,胸口起伏了一下,從懷中那把銀票中掏出一張遞給他:“這是今年的。”

那人看都沒看,直接踹進懷裏,離開時似乎想起什麽又轉身問:“還是繼續跟著齊家,沒別的事了?”

齊霧北:“有的話我會傳信與你。”

那人舔了舔唇:“那這活有何難幹的,不如把明年的也一並給了唄。”

齊霧北掀眼瞧過去:“待你明年有命拿,再來。”

那人嗤了聲:“小氣就小氣,咒人幹嘛呢,小爺我大難不死,不是到今天還活得好好的?”

人走後,齊霧北又坐了好一會,屋內不知何時燃著根蠟燭,此時才終於嘆出最後一口氣,白日裏這微弱的燭火晃了晃,徹底滅了。

齊霧北將蠟燭收起來,希望他能好好活著吧,別再像從前那般……死都不瞑目。

屋外出了太陽,日頭很烈,這間常年陰潮的小院都免不住漏進來一些。

齊霧北擡起手,光從手掌間穿過,拂過他半邊身子。

一半光明,一半籠在陰影裏。

他忍不住微笑,這雨是暫時停了,但齊家的這場風,可才剛剛開始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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