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和二哥相處的一個情節,加了一段,大家看看吧~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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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家丁出了一身大汗,擠到中年男子身邊,畢恭畢敬奉上一個荷包,“您又忘帶錢袋了。”

中年男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踹了那個家丁一腳,氣鼓鼓地就要拂袖而去。

“大叔,大叔,”那個小女孩邁著踉蹌的步子扯住了中年男子的衣角。

男孩眼疾手快,一把把小女孩抱回了懷裏,趕緊用雙臂護住,生怕那個男子一時暴跳,害她受傷。

那女孩卻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指了指元朗腫起來的臉頰,學著自己哥哥的話,甕聲甕氣說,“你把這位小兄弟的臉錘成燈籠了,恐怕官兵來了,也要把你的臉錘成燈籠啦。”

“拿去拿去,”中年男子瞪了女孩一眼,厭惡至極的表情,從荷包裏掏了些銅錢,回身往地上一灑,揚長而去。

女孩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回頭一看,元朗傻站在那裏,眼裏噙滿了淚,她又連忙邁著小步子走回來,把手裏的糖葫蘆往他嘴裏一塞,“喏,吃,不哭。”

“天嬌,”男孩笑得溫暖,彎腰替元朗一枚枚拾起銅錢,溫柔地說著,“不許把自己吃過的東西給別人,重新買一串才能送人的。”

“二哥,對,買!”天嬌又扭著身子,一把把元朗嘴裏的糖葫蘆拔了下來,自己咬了一大口,嘴裏含含糊糊地嚷著。

“小兄弟,給你,”中乙把撿起來的銅錢遞到元朗手裏。

“對了,我家裏還需要些人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來幫幫我,”中乙言語懇切。

元朗低下頭,摸幹眼淚,也報以一個笑容,重重點點頭。

自此,他便成了天嬌身後的小跟屁蟲。

**

“老大,”元朗一番回憶,再看著坐在是床上的天嬌,聲音裏有些哽咽。

“呀呀呀,當真要成男子漢大豆腐了,哭別在這裏哭鼻子,我身上可沒帶糖葫蘆,”天嬌大大咧咧拍了拍元朗的背,不自覺竟然自己眼裏也噙了眼淚。

“快出去吧,我還在這兒等你查真相呢。”

元朗埋著腦袋,把頭重重一點,疾步向外走了出去,無論如何,他再不會讓天嬌受到一絲傷害。

**

天嬌離開春雨監不過半個時辰,金烏已經嚷嚷著叫那些捕快放了他,否則就讓他們全部吃不了兜著走。

喊到他嗓子都啞了,大家估摸著金烏也追不回天嬌了,便不再軟禁下去,任由他自生自滅。

金烏早已經氣得七竅生煙,沖出春雨監大門就準備奔回王府,他要集結全王府上下所有人去搶大牢!

端王爺若是問起來怎麽交代?

他金烏也是豁出去了,就說孟天嬌肚子裏有他的孩子,你這個王爺老子的嫡長孫子!

救不救?必須救啊!

金烏心急如焚,從沒跑過這麽快,剛旋風一樣沖到大門口,卻被一個大嗓門一嗓子刮了回來!

“把我閨女兒還給我!”

一個約摸三四十歲的中年女子騎馬狂奔,猛剎在了春雨監門口,激起一陣塵土。

她身手矯捷,馬背一拍,翻身下馬,剛一落地,身下那匹汗血寶馬就轟然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便紋絲不動。

死了。

金烏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只顧著捂耳朵,竟然忘記了要去搬救兵。

“你們春雨監的人都死光了嗎!統統給我滾出來,要不把你們連鍋端了!”

這中年女子,目若朗星,柳眉倒蹙,一張小嘴抿得抿得發白,腰板兒挺直,英姿颯爽,雙手一叉腰,那便是一股子常人不能企及的英雄氣概。

“好像天嬌,”金烏傻在一旁,不知不覺竟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你認識我女兒?”孟夫人腦袋甩回來,大概是覺得這個人面生,便打量起金烏。

“伯母!您快救救天嬌吧,”金烏像找到救星一般,終於開心了一點。

孟夫人自從聽說孟大哥和二哥出事以後,風雨兼程,日夜不歇地從華山騎馬往回趕。

好不容易加快了行程,提前了近十日返京,本以為那件事已經夠叫人歇斯底裏了,哪知一回京城,竟看見告示牌上還貼著沒來得及撕下來的,緝捕孟天嬌的告示。

她頓時覺得胸腔裏的火山轟隆隆地炸了出來,鞭子一抽,瘋了似得趕了回來。

“你跟我走,說說清楚,免得那群兔崽子一會兒胡言亂語凈蒙我,”孟夫人雖不認識金烏,但看他是真心關心自己女兒的,便立刻把他劃為盟友,風風火火地拉著他就往裏屋走。

金烏踉踉蹌蹌跟在大步流星的孟夫人身邊。

暗自感嘆,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心中轉而一喜,這下天嬌不愁沒得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跟我們走

孟夫人端坐在大堂之上,面無表情,隨手揭了茶蓋酌兩口清茶,熱騰騰的蒸汽滾上來,不過微微一舉動,卻連帶把周圍的空氣都霧得凝滯了一般。

金烏隔了一張小桌子,坐在她右邊,手心捏了一把汗,不斷拿餘光瞅著孟夫人,心暗道,怎麽現在就不著急了呢?還不去救天嬌……

金烏也端了茶杯抿了下茶水,食之無味,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鎮定一下。

元朗垂著頭站在她跟前,像個犯錯的孩子,已經冒了一頭冷汗了。

京城的人都說孟天嬌是悍女,其實他們這叫少見多怪。

若是他們親自嘗過了這位在山寨土生土長的堂堂孟夫人的巴掌,他們才會知曉,究竟什麽叫“降龍使巴掌”。

“師娘,”元朗沈不住氣,硬著頭皮率先開口了。

孟夫人看著他長大的,總不能真的把他暴打一頓吧……

“嘭!”

一聲巨響,嚇得金烏差點把手裏的茶水浪了自己一身。

只聽身邊一陣乒哩嘩啦,剛才還健在的小桌,頓時散作一地廢物木頭,桌上的茶壺應聲落地,滾燙的茶水炸了一地,還卷著飄飄的白煙。

孟夫人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放茶杯罷了,手下重了點。”

“伯母,老大這件事,是我們誰都不願意看見發生的,”元朗知道孟夫人的憤怒馬上就要火山爆發,只能壓住自己差點沖出喉嚨的驚呼,強裝鎮定地解釋,“我們只能照著律法辦事。”

“當初我就說,別下山別下山,更別做什麽春雨監監正,這名字聽起來就像太監總管似的!”

孟夫人一想到兒女接連出事,便越說越傷心,越想越激動,“他偏不聽!”

“不是這樣說的伯母,這皇命難違的……”

“就是就是。”

金烏和元朗面面相覷,眼見著孟夫人怒火越燒越大,莫不是真要把春雨監拆嘍,連忙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

“這下滿意了!兒子沒了女兒還給關大牢了,都是因為當這個什麽監!”

孟夫人語氣湍急,如入無人之境,身邊二人更是連一句嘴都插不上。

“不當了!不當了!皇帝老兒要砍頭就砍吧,我們綠林出來闖江湖的,哪一個不是把頭提在褲腰帶上的,讓我過一天安穩日子不行啊!”

孟夫人說著說著,嘴角一垮,眼角擠出一滴淚,擡手狠狠抹掉,然而眼淚卻像大壩決堤似的湧了出來。

“伯母,您您別哭啊,”金烏何曾見過這等狀況,連忙掏自己的手帕。

“阿朗,”孟夫人抽抽噎噎,“我看著你長大,當你是半個兒子的,天嬌又何曾不是把你當親弟弟看待啊,你怎麽能讓她被抓進牢裏啊,她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姑娘家……”

“阿郎定會盡快查明真相,還給老大一個清白。”

元朗擡眼窺了窺孟夫人的神情,見她沒有絲毫松懈的意味,咬了咬牙,又添了一句,“若您實在放心不下,也可親自督查我們查辦此案。”

正中下懷,孟夫人把手向金烏一指,“我得讓他跟我一起!”

孟夫人自然是有孟夫人的打算,現在春雨監的形式對孟家人來說,可是處於相當劣勢的。

她雖然對金烏也不甚熟悉,但最起碼她能看出來,金烏是真心想救天嬌的,而且他再在這裏呆不久就得打道回府了,和其中的較量牽涉並不深。

金烏頓時覺得自己打上了一層柔光,坐直了身板,自己還是值得賞識的嘛,更何況這次賞識自己的,可是孟天嬌的親娘。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包在我身上。”

**

金烏這已經算是全副武裝了。

他被面巾捂了一臉的汗,手套也戴了厚厚兩層,躊躇地向那具屍身靠近,孟夫人坐在一旁催促他再靠攏點。

王雙的衣物早已被除光,冷冰冰又赤裸裸地躺在那裏,死亡時間什麽的自然用不了他來推測。

早有仵作來驗過了,確定是死於昨夜,死因就是背後被捅了一刀。

金烏吞了吞口水,挪過去,小心翼翼地給王雙翻了個身,嘴裏碎碎念著,“莫怪莫怪……”

興許是跟著天嬌久了,看這些東西也敏感了不少,金烏始終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撐著下巴看了近一炷香功夫,手握成拳伸在半空中舞來舞去,這才恍然大悟。

“伯母,我知道怎麽證明猛……天嬌她不是兇手了,”金烏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

孟夫人眼神一亮,也起了身走過來。

“你看這個傷口,”金烏忍住胃裏泛起來的不適,指著一道約兩寸寬,橫在王雙背部的刀傷。

“那把匕首的模樣我記得,因為刀柄上有裝飾,所以拿捏的時候得豎著拿,否則很容易弄傷自己的手。”

“也正因為是豎著拿,那麽刀刃不是向上就是向下,若是從背後捅別人一刀,照常理來說,那傷口也應當是豎著的,”金烏擡手做了一個背後插刀的動作。

“但這個傷口是橫著的,”孟夫人探過腦袋來。

“嗯,所以我猜測兇手極有可能是抱著王雙,一手繞在他的背後,然後抽刀捅下來,這樣的話,刀刃才會是橫著的,”金烏手舞足蹈,說的眉飛色舞。

孟天嬌怎麽可能會去抱這個男人嘛!

“別人都說看見他倆下午吵架了,那麽天嬌怎麽會抱他?”金烏繼續推論著。

孟夫人眼睛只亮了一下,就黯淡了回去,“可是這些推測還不夠嚴謹,這也沒有實質的證據啊,萬一他們抵賴說,這是天嬌為了擺脫嫌疑,故意為之呢?”

“那只能再找找……”金烏說著又埋頭去翻王雙的屍身。

仔仔細細端詳了近一個時辰時間,金烏覺得自己眼珠子都快看進去了,還是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又回想了天嬌平日裏驗屍的步驟,突然想到天嬌在驗屍的最開始,總是喜歡去掰屍體的下頜,然後就會報出受害者死亡的時辰。

雖然他對天嬌這麽做的緣由不甚了解,但走到這個地步,也只能依葫蘆畫瓢就去做了。

金烏兢兢戰戰掰開了王雙的嘴,只看了兩眼就嚇得往後一退,連忙招了孟夫人來看。

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綻出一個笑臉,這下終於找到幫助天嬌徹底擺脫嫌疑的方法了。

**

天嬌也沒想到,下午被關進大牢去,晚上就被人提了出來。

這提她的兩個捕快也是面生的,也不說去哪兒,就讓她跟著後面走便是了。

天嬌心生奇怪,就算是新來的捕快,也不能這麽沒有戒備吧,這種走法,與其說是在押犯人,倒不如說是在陪犯人散步呢,根本就不怕她逃跑……

夜深起來,後院也越發僻靜,只聽得見三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此時,春雨監大部分捕快都聚在另一個院子裏,等著一場真相。

天嬌循著路走著,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裏卻仍舊忍不住盤算起來,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突然,她只覺前頭兩個身影扭身就往她身上撲過來。

一片迷茫,不過是條件反射般得往後躲了一下。

“你們做什麽!”天嬌身子一涼,這是要殺人滅口?

“救你,”其中一個捕快壓低聲音,粗粗回答。

“跟我們走!”

兩人刻不容緩,上來就要抓天嬌手臂。

天嬌牽住其中一人的手臂,順勢往自己身後一撇,再迅速向前沖到二人身後,回身往另一人背上狠狠一踹。

“先暫且不說你們究竟是誰,我是鐵定不會走的!”天嬌一邊說著,一邊警惕的往後退。

清者自清,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失蹤了,那還能說得清什麽?這樣會連累爹娘的……

“姑娘,我們是來幫你的,你應該相信我們。”

兩個捕快一邊說著,一邊又往上攻,招式雖猛,但很有分寸,確實沒有絲毫要傷害天嬌的意思,天嬌見招拆招,倒也能處於上風,只是心中越發迷茫了起來。

眼見著三人動靜越來越大,又一邊往人多的地方挪去了。

“姑娘多有得罪了!”

那兩人未免節外生枝,只能咬牙拼了。

只見其中一個加大了下手的力度,另一個人輕盈地掠到了天嬌身後,天嬌還沒來得及轉身,只覺口鼻被捂上一張潮濕的帕子。

“唔唔,”天嬌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被人鎖住,動作的幅度也減小了,看來這下是掙脫不了了。

天嬌憋氣憋得腦袋發蒙,臉色通紅,只覺得自己整個肺也快炸開了,冷汗浸濕了衣裳,一咬牙,只能開始拿腳去蹬踹。

哪知那人竟像不知痛一般,絲毫不松懈。

天嬌額上青筋暴起,腦袋發痛,仿佛一根馬上就要斷掉的弦,再憋下去,恐怕自己就要一命嗚呼了,口鼻張開大呼一口氣,一股奇怪的香味立刻沖進自己的腦子了。

不過只呼吸了兩三口,就已然覺得視線模糊了。

完了,天嬌心裏暗自驚呼。

拳腳像變成軟綿綿的饅頭,徒勞地砸進虛空,這兩個捕快抓緊她的胳膊,開始往後門移動。

完了,天嬌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詞。

在直挺挺倒下去前的最後一瞥,她有多希望有一個人沖過來把這兩個人踹翻在地……

這下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嬌子:大家月餅節快樂!!!

小金子:你不是被拖走了嗎?

大嬌子:這是小劇場,不需要邏輯的小劇場!

作者君:到了這個點我好餓啊,守著六個月餅不能吃,再胖下去,就要被我媽掃地出門了TAT

☆、自證清白

“你們做什麽!”

天嬌闔上眼,只聽到耳畔傳來一聲呼喊。

金烏咬著牙就沖了上來,直接飛撲上其中一個捕快的肩膀,擼起他的袖子,就狠狠往上一啃。

捕快臉色驟變,卻絲毫沒有松開手的意思。

金烏偏頭向外“呸呸呸”了幾下,豁出去了,閉著眼睛做了個痛不欲生的表情,又仰頭往捕快耳根子上使勁一咬。

旁邊傳來一聲震天慘叫,天嬌努出最後一分力,撐開自己的眼皮一瞧,金烏正死死吊在捕快脖子上,然後她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後院門口陸陸續續追出來幾個打著燈籠的捕快過來支援,嘴裏嚷著,“快,快。”

那兩個賊人眼見形勢不好,立馬撇下天嬌就要翻墻而出。

金烏加大了一把力,鎖住那個捕快的身子,捕快一轉,把他往一旁的樹上一撞。

金烏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只覺得背上重重一錘,心肝脾肺腎都顫了一下似的,手不自覺一松,坐在了地上。

那捕快嘴裏胡亂罵了一聲,騰起來就翻出了圍墻。

金烏也顧不得痛,連忙回到天嬌身邊,跪坐在地上,摟起她的上半身,幾欲聲淚俱下,“孟天嬌,你別死啊。”

說著說著就晃起她的肩膀,元朗兩三步奔了過來,幾乎被金烏一句話嚇得忘了呼吸,兩指迅速一探鼻息,“快請大夫!”

**

“天嬌喲,你怎麽這麽命苦喲!”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有一絲知覺的時候,天嬌只覺得黑暗中聽見一通鬼哭狼嚎,若不是還知道自己的頭有點痛,她恐怕也要以為自己是下到了陰曹地府。

這麽有魄力的聲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可能是自己那可愛的娘親!

“娘……”天嬌試探著喊了一聲,慢慢睜開眼。

“閨女喲,你可終於醒了!”孟夫人一把擁住天嬌,差點就要熱淚盈眶。

“我睡了多久?”

天嬌揉著自己有些沈甸甸的額頭,恍惚看見窗外的天色還是濃墨陰沈著,孟夫人這麽著急,難不成自己已經睡了一天一夜?

“半個時辰,”元朗往前走了一步,確認天嬌已經沒什麽大礙,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呢?”

天嬌剛剛換了一口氣新鮮空氣,突然想起自己昏過去前的場面,立馬探起身子下床,搜尋著金烏的身影。

那個蠢貨,爬別人身上咬別人,也不怕別人把他牙齒打掉的嗎?

“被我打跑啦!”金烏從旁邊躥出來,揮了揮自己的拳頭,他還以為說的是那兩個捕快。

天嬌放松了下來,頓時又覺得自己腿上一軟,坐回床邊。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元朗打斷他們的話,看向了孟夫人和金烏。

“嗯。”

**

天嬌一頭霧水,只有一個捕快引著她去了後院另一間房子,房子裏只站了個年近六旬的老婆婆。

老婆婆一副穩婆的打扮,穿得得體,一看便是有些教養的人。

“姑娘,脫吧,”穩婆笑瞇瞇往前一步,語氣和善。

天嬌嚇得往後一退,護住衣服說,“做,做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春雨監的犯人還得脫衣服?”

“喲,”穩婆又往前一步走,“姑娘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就是看看你身子上有沒有傷口。”

按照金烏找出來的那些線索,為了證明天嬌的清白,就必須要這麽做。

更何況,那些新來的捕快提了建議。

他們說,為了防止天嬌在檢查前做什麽手腳,必須要在她不知詳情的情況下進行,甚至還要叫孟夫人和金烏呆在一旁的屋子裏,美其名曰,“避嫌”。

穩婆見天嬌久久不動,臉色一沈,趕忙上手自己開扒,“大晚上的,老婆子我早點看完早點回去睡覺,姑娘你也別害羞,老婆子看過的身子比你見過的男人還多!”

天嬌臉一紅一燙,大娘敢不敢羞澀一點……

**

元朗在門外張望了半天,剛聽見房門“吱”地一聲開了,只見一個黑影立刻沖到了面前。

“怎麽樣怎麽樣,”金烏健步如飛,急剎到穩婆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你們這群人真是的,以後別這麽晚喊我來了,這姑娘啥事也沒有啊,倒是折騰死我這個老太婆了!”穩婆邁著小碎步,往外走,一邊指著袁朗的鼻子碎碎埋怨著。

“備轎備轎,大娘,真是麻煩你了,”元朗對著外面疾聲高呼,高興裏又有點焦慮,面色上也看真切是什麽情緒。

“你們這究竟是做什麽?”天嬌跟著出門了,她還是沒搞懂這究竟鬧的是哪一出。

“天嬌!”孟夫人也飛撲出房間,牽起天嬌一只手,親昵地撫摸著,另一只手點點金烏,“你得謝謝這位小哥。”

“這什麽小哥啊!他是端王爺府上的長子……”天嬌嘆嘆氣,自己這個娘,無論是在山寨裏,還是在山寨外,都從來視這樣那樣的規矩如無物。

“不管是什麽子,你都得謝謝人家,人家幫你看了一下午的屍體!”孟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天嬌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金烏,腦子裏浮現出金烏害怕屍體的種種畫面,半天才脫口而出兩個字,“屍體?”

“你有什麽好不信的?”金烏一臉傲氣,皺了皺鼻子,眉毛一挑,挑釁說道。

“咳嗯,”天嬌清了清嗓子,“謝謝。”

不知道為什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對金烏說這兩個字,總感覺怪怪的,臉上的溫度好像也不自覺燒了起來。

天嬌尷尬完,又輪到金烏語塞,這麽客氣的孟天嬌,倒叫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是好。

“你們還楞在這兒幹什麽?”孟夫人火急火燎打斷沈默,連忙手舞足蹈著,“你們還不去抓那個犯人,在這兒傻站著做什麽,難不成等他自己站出來嗎!”

“所有人,集中到這個院子裏,”元朗走上臺階上,對著眾人下命令道,“沒有允許,不準離開!”

“抓犯人,這樣能抓到?”天嬌鬧不懂這是什麽舉動。

“我也是歪打正著,在那個王雙的嘴裏發現了一些碎肉末,”金烏撇撇嘴,之前還緊張著天嬌的事,倒沒那麽在意,現在一回想起來那個畫面,倒真是有點反胃了。

“肉末?”

“我看那些肉末比較新鮮,”孟夫人無所謂般地說著,“後來找了仵作來看,覺得極有可能是兇手在和王雙爭執間造成的,那個王雙臨死也沒放過兇手,還逮住咬了一口。”

天嬌大致明白了,每個人的牙齒各有特色,齒痕也就是不一樣的了。

這麽一來,若能找到誰的身上有牙印,那麽誰就是兇手了,那個穩婆就是來檢查自己的。

“嗯,再加上王雙背後的那個刀傷,應該說得清楚這些不是你做的,”金烏點點頭。

天嬌松了一口氣,現在想來還是有些後怕,明明自己距離真相大白只有一步之遙了,卻偏偏差點被那兩個陌生捕快擄走。

若是被他們得手,自己倒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們究竟又會是什麽人?

天嬌扶著孟夫人去了後院角落裏的涼亭裏坐下,三個人呆呆望著院子裏熙熙攘攘的人頭,所有的捕快都排著隊,等待一個個進入房間檢查以證清白。

天嬌由於被蒙汗藥懵了一陣子,現在腦子裏還有些含含糊糊,不知不覺竟然打起瞌睡來了,頭點得小雞啄米似的,腦袋一偏就從金烏肩頭滑過。

金烏打了個哈欠,正發著呆,嚇了一跳,整個脖子都僵硬了,小心翼翼地扭頭一看,忍不住偷偷一笑,這個孟天嬌真是絕了,張著小嘴,坐著也能睡著……

越過天嬌肩頭,向孟夫人看過去,又是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這風風火火的孟夫人,眼圈竟然是紅紅的。

金烏伸長手臂,從旁輕輕遞過一張幹凈的手絹,故意壓低聲音說著,“伯母,您別傷心了。”

“我就是沙子迷了眼……”

“這兒,哪兒有沙子?”金烏一頭黑線,沒想到做起事來歷歷落落的孟夫人也有這麽樣說話的時候。

“我就是覺得,要是元甲和丙末現在也在這裏就好了,天嬌又哪裏可能受這種願望,”孟夫人有些哽咽,遙望著院子裏的那群青年人。

“伯母,您別傷心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天嬌的。”

金烏心裏一時感慨,也沒經過深思熟慮就拋出這麽一句話。

可是話才剛溜出舌尖,他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恨不得一掌拍暈自己的腦門。

在孟夫人眼中,他不過就是春雨監的一個過客,怎麽有資格鉆出來這麽一句話?

振振有詞,說得好像自己好像要拐走她女兒一樣。

☆、最後一搏

孟夫人一怔,把剛才難過的心情也拋在了腦後,擡在半空想要抹眼淚的手僵在了那裏,撇著眉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金烏。

“不不不,伯母,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金烏被這一眼瞧得渾身都不自在,連忙擺起手來解釋。

孟夫人臉色更陰沈,低低嘆了一口氣,略有失望地把目光從金烏臉上移走。

她現在是什麽都不求了,只求自己兒女能平平安安。

只希望天嬌能找個如意郎君,丙末能娶個賢良淑妻,一家人和和樂樂就好,然而這些事,現在看起來卻都是遙不可及。

金烏一見孟夫人臉色變了,心裏更是一重,有點懊惱剛才的舉動,咬咬牙下定決心,既然自己真的有這樣的心思,那還不是早說晚說都得說。

再說孟夫人也不是外人啊,她可是自己認定的未來丈母娘。

金烏想著想著,簡直忍不住自己偷笑,趕忙又圍過來解釋,“不是,伯母,我剛才說錯了,我就是那個意思……”

“……”孟夫人眼神又變化了一下,以更怪異的目光看了一眼金烏。

“……”金烏坐回身子,我還是閉嘴好了。

**

一晚上的忙活,折騰了半宿的春雨監終於重歸寧靜,天也破出了魚肚白。

金烏是最後一個接受檢查的人,雖說他身為小王爺,但為了避嫌,還是免不了要走這一趟。

關關合合不間斷的房門又被“吱”地一下推開,金烏拎著衣袂,大搖大擺跨出門檻,瞇著眼適應了一下天光大亮的清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享受似的伸了個懶腰。

“你沒事了嗎?”

天嬌肚子餓得咕咕叫,便吃著糕點,已經在門前坐了一會兒,聽到動靜連忙起身,向著金烏問道。

“你不是回房睡覺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金烏受寵若驚,半夜的時候,天嬌就睡著了,孟夫人也困到不行,自己明明把天嬌扛回房間睡覺了。

“醒了,他們說你還沒檢查,就過來看看,”天嬌放下了七上八下的心,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兩人正說著,元朗也跟著出來了。

不過一晚上,便煞白了面色,熬紅了眼睛,嘴角雖還勉強掛著淡淡的微笑,卻有說不出的疲憊。

天嬌心裏一皺,“元朗,要不你還是先休息休息吧。”

“不用的,還是先把這件事查出來,”元朗強打起精神。

他又覺得自己應該向天嬌在說些什麽,關於她被抓進大牢這件事,面色又不禁一沈,有些難堪,“老大,我……幸好你能那麽快出來……我真的是太……”

“哎呀,你怎麽說這些,”天嬌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元朗嘴裏,讓他不必要再說下去,“你不用說這些,我都懂。”

金烏在一旁憋得臉頰緋紅,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裏生出一絲醋意。

“對了,你們查了一晚上,也沒找到身上有牙印的人?”天嬌沒等元朗再說,趕快岔開話題。

“沒有,”元朗噎了一大塊糕點下肚子,差點沒嗆住,“會不會不是春雨監的人做的?”

“不是啊,”金烏突然插嘴道,一想到這個人他就滿臉的不痛快,“還有一個人沒查呢!”

天嬌望了金烏一眼,神情裏有些覆雜,她知道金烏說得是誰。

腦子裏本該想著案情的思緒,卻一下子跑偏了,不知道發生了那件事以後,金烏所說的那個人和金烏自己,他們到底會成為怎麽樣的關系?

**

“她人呢?”

三人直端端掃去另一個院子,正巧遇見了一個從房間裏跨出來的捕快,端著一盆涼水,急匆匆地往外走。

“在裏面呢,剛醒了還躺著,怎麽了?”捕快滿懷關心。

這才多久啊,又來一個人心甘情願做牛做馬,天嬌心裏忍不住冒出這麽一個念頭。

元朗領頭就走了進去。

“你不進去?”

天嬌回頭看了看躊躇在門外的金烏。

“金公子是不是也來了?他是不是躲著奴家……”

還沒等金烏開口,已經聽見房間裏傳出來可憐兮兮的詢問聲。

如此難纏的,恐怕只有沈碧兒一人了。

可是,她大概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剛才過來的路上,他們正巧遇見了正從春雨監離開的郎中。

那個郎中說,他是來春雨監給沈碧兒抓草藥的,外敷傷口的。

天嬌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沈碧兒,明明春雨監有的是草藥她不用,她卻偏偏要從外面請郎中,這不是有鬼嗎,難道她身上的傷,真的是王雙留下的牙印?

“還是進去吧,”天嬌推了推紋絲不動的金烏的手臂。

那正端水出去的捕快滿臉不爽,惡狠狠盯了金烏這個負心漢一眼,刺得人心窩子裏一痛。

金烏臉色陰沈地簡直可以掀翻屋頂,甩了甩袖子大步往門裏一跨,“我不躲著你,難不成又來看你尋死覓活?”

天嬌立馬跟進去,拉了拉金烏袖子,示意他稍微冷靜一些,但聽著這麽一通吼,心裏又不自覺有一絲舒暢的感覺,湊過去低聲耳語,“你吼她,她待會兒一準地要哭,冷靜一點。”

金烏就跟吃了蒼蠅屎似的,袖子一拂撤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沈姑娘,我們今日過來,是想問問你,這兩日,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受傷了,”元朗沈了沈氣就開口問道。

“受傷?”

“我們聽說,最近有大夫過來,給你開了些讓傷口愈合的草藥方子。”

“嗯,”沈碧兒臉色一沈,把頭一低,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不得不生起懷疑。

天嬌看她吞吞吐吐半天,卻不再往下說,心裏一急,難不成她真的是兇手?

“到底是怎麽回事,”元朗語氣也重了起來。

沈碧兒看了看金烏的方向,眼圈又泛起一層霧蒙蒙,咬了咬牙,“你們若是要聽,我說便是了,只是……只是金公子聽了能不能先別生氣……”

眾人又把眼光齊刷刷投向金烏。

金烏一臉不屑,只覺得好笑,“我何苦和你置氣……”

“昨天,昨天碧兒從這邊跑出去了,也是一時沖動,隨便拿了把刀,想自尋了斷,沖著後院門出去就上山了,後來又覺得自己尋短見實屬不該,會給你們添麻煩,就還是想著茍且偷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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