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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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晚小口小口吃著糕點, 含著滿嘴的甜膩,好看的手指捏著糕點,行為頗為做作。

耳尖泛著紅, 吞咽都變得苦難。

後知後覺的姜知晚連忙直起身子, 抽了張紙巾擦拭手指。

她悄悄擡眼,迅速朝柏顏那邊瞟了瞟, 手指都快要給自己擦破皮了。

柏顏似是看不下去那雙粉嫩的指尖被擦紅,薄白眼簾輕撩:“你的手帕呢?”

劇組裏並不安靜, 總有嘈雜的聲響圍繞身旁。

姜知晚把紙巾撂下, 抿著嘴角笑:“手帕洗幹凈收起來了。”

柏顏雙腿交疊,修長筆直的大腿被西褲包裹,休閑西褲並不緊繃,輕薄地貼在腿肉上。

矮跟皮鞋錚亮,虛虛地搭在小腿處,在半空中點了點。

姜知晚視線下移,在這雙腿上落了幾秒。

柏顏眼神微頓,保持姿勢沒有動彈,問些毫無意義的話題:“為什麽不用?”

姜知晚卷翹的眼睫簇簇, 聲音有些含糊:“舍不得用。”

柏顏放下叉子, 今天的早餐很簡單,煙熏三文魚配上水果沙拉。

“奶奶送了不少熏魚和雞頭米, 你吃這個嗎?”

“吃啊!”姜知晚飛快地接過話茬子,“我現在不就在吃熏魚嗎?”

柏顏看對方把最後一塊三文魚吃下去,不置可否地挑眉:“煙熏三文魚,熏馬鮫魚。”

確實都是熏魚。

姜知晚翹著嘴角笑, 眼底泅著水光,亮晶晶的, 企圖蒙混過關。

她把桌上的東西簡單收拾起來,塞進飯盒裏,原封不動帶回去。

片刻後,姜知晚從懷裏神秘兮兮掏出一個風鈴。

柏顏額角一抽:“你怎麽把風鈴拆了?”

這明顯就是南真法師用菩提木做的那串風鈴,裏面鑲嵌著菩提子。

姜知晚把風鈴遞給她:“這個好看。”

她本來就是想給柏顏導演買風鈴,被打斷後心裏還有些不舒坦。

反正都是自己的東西了,那怎麽用也該是自己來管。

這風鈴恰似鈴蘭花,山谷百合幽幽綻放,微微下垂的花苞可憐又可愛。

柏顏拎著小鈴鐺,神情莫名,半晌後,拿出了自己的車鑰匙系在上面。

她站起身來,頓了幾秒,僵硬的腿部肌肉才恢覆。隨後又有些不自在地整理衣服,維持一個姿勢太長時間,肌肉都僵硬了。

“拍完把熏魚拿給你。”

胸前輕微起伏,蝶翼般的鎖骨被絲帶拴住風情。

姜知晚有時也會感慨自己的視力真好,好到能看清氤氳鎖骨中間的凹陷處瑩著雲罅投射的熒燎微光。

搖曳又羸弱。

白玉和黑綢緞交疊相映。

行動間衣擺兩側的飄動如水流般浟湙瀲灩。

姜知晚被燎到般收回視線,俶忽起身收拾桌面上的垃圾,語速飛快:“我去扔垃圾。”

桌面壓根沒有什麽垃圾,她條件反射拎著飯盒走回停車處:“我把飯盒放回去。”

柏顏輕聲嗯了一聲:“我去工作了。”

姜知晚有些恍惚:“好。”

她幾乎同手同腳地走回車裏,打開車門,手上的飯盒被甩進去,整個人木然地坐在椅子上。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

怎麽反應這麽激烈??

呼吸滾燙,姜知晚蓋住自己發燙的嘴唇,灼熱又從鼻息中洩露幾分。

姜知晚有些神經質咬著食指骨節,圓潤指節上留下細密牙印,些微痛楚刺激,那顆漏了節奏的小心臟才恢覆常態。

等她整理好心情回到劇場時,柏顏導演已經戴上了熟悉的黑色耳麥,面無表情地導戲,纖細手指捏著劇本,在半空中虛晃輕點。

明明是背對著,明明姜知晚也沒發出聲音,但柏顏jsg瞬時捕捉到對方的視線,轉過身瞥了眼姜知晚,這才回過身繼續導戲。

工作時間的導演總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明明是懵懂又暧昧的氛圍型電影,可大家看見這張涼薄的臉,還是心底有些發怵。

但就這麽一剎那的工夫,導演身上的冰霜像是有片刻地融化。

傅玉華她們離得近,感受更為清晰。

還不及掙脫的冷意霎時間撤離,又籠罩在本人周圍。

姜知晚全然沒感覺,搬著自己的小板凳,湊在柏顏旁邊,琉璃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

柏顏臉上印著冰冷的藍色機械光,側眸看她:“學到什麽了嗎?”

聲音夾在窸窸窣窣的劇組中,染上劇場的嘈雜,也沒有那麽冷了。

姜知晚雙手撐在椅子前,坐姿有些隨意,露出手臂內斂的肌肉線條,她想了想,誠實地搖頭:“沒學到什麽。”

柏顏卻沒有讓她去拍戲,只是微俯身睨著她,眼眸如寒潭般幽深:“那就繼續看著吧。”

姜知晚也回過神來,之前讓她拍戲不過是因為柏顏早就知道繆蔓蔓品行不端,繆蔓蔓的戲份可有可無,才由著她瞎拍。

或許沒有泳池那一遭,柏顏也會找個機會和她說清楚事情。

他們雖然是有些不著調的富二代,但心思清明。

給白城戴了綠帽子這麽大的事情,肯定不會再讓繆蔓蔓參演。

不對,姜知晚回憶起他們的做派,好像還是柏顏導演拍板換演員的,白城等人紅著眼點頭答應。

雖然不再去關註繆蔓蔓的下場了,但莫名有些在意。

姜知晚低咳了聲,嗓音有些輕啞:“柏導演,你為什麽會知道繆蔓蔓那件事?”

柏顏眼尾瞄著她:“你之前不是不在意?”

姜知晚貓一樣掃視周圍,小聲說:“現在有些好奇了。”

柏顏語調不變:“在一場宴會上無意間看見了。”

雖然沒有簽公司,但柏顏也經常參加一些宴會和發布會,遞過來的劇本也會認真查看。

在接到投資之前,她就見到過繆蔓蔓和嚴子陵進入同一個酒店,同一個房間。

嚴子陵花花公子名聲在外,她並不認為兩人會是談公事。

在見到白城和繆蔓蔓時,她心下詫異,卻按捺住心思。

在泳池時,繆蔓蔓出言諷刺姜知晚,她才冷眼揭開對方的齷齪。

思及此處,柏顏也低咳了聲,薄白的腮邊留有半分粉意。

姜知晚卻只是誤以為對方說出這事有些赧然,她脫口而出:“原來是撞破私情啊。”

說得直白坦率,雙眼還亮晶晶的。

柏顏眉心一跳,屈指在對方額前輕敲:“這是什麽很有趣的事情嗎?”

也不知道是說“私情”有趣,還是說“撞破”這件事有趣。

姜知晚只感覺到瓷玉在額前點了一下,像是仙人點化般,她捂著自己的額頭,近乎金色的長發披在身後,隨著動作淺淺地散著。

姜知晚含糊搖頭:“不有趣。”

片刻後,她又擡起頭來,精致的下巴微揚:“又不是我們做錯了,為什麽不能說?”

柏顏頓住,沈吟:“確實。”

她轉過身繼續導戲,微挑的眼尾蓄著柔和弧度,眼底蘊含淌過歲月,在自己領域裏游刃有餘的魅力。

只是轉瞬的流露,但姜知晚捕獲住那抹舒展之意。

她輾轉換了幾個姿勢,最終屈著手肘架在膝蓋上,托著臉頰看向柏顏。

柏顏導演很冷,這種冷是冰霜的冷意,不是硬邦邦的冷,卻還是能凍傷人。

肢體極輕盈流暢,眼神又極具壓迫性。

她展現在外界的東西極少,情緒鮮少外露,像是應付著外界的人,其實內斂的性情絲毫沒有洩露浮現。

但姜知晚總覺得對方鮮活。

很不可思議,這樣的鮮活是從寒霜般的氣息中流瀉而出,僅對著姜知晚的鮮活。

但同樣的,姜知晚能感覺對方的若即若離。

她不太懂,甚至不清楚這種關系是否正常。

她想弄明白,柏顏眼底的覆雜究竟來自什麽。

聽說世界三大錯覺之一就是“她喜歡我”,姜知晚往上托了托自己的臉頰,心想,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是不是全是錯覺?

姜知晚視線被一抹藍色吸引,擡眼看去,只見柏顏導演袖口還別著兩顆青藍色袖扣,媲美天晴時海面的顏色,好看得不行。

但姜知晚往外仰頭瞟了幾眼,有些躊躇。

柏顏薄唇動了動:“怎麽了?”

姜知晚浸在這炎熱的天氣之下,忍不住問她:“柏導演,你的袖扣真好看啊。”

柏顏低眉看向自己的袖口,轉了轉手腕:“你想玩這個?”

姜知晚都多大的人了?怎麽會看到亮晶晶的東西就把玩?

卻見柏顏擡手接下藍色的圓形袖扣遞過來。

姜知晚控制不住擡頭,貓眼微睜,露出明亮的眼睛,卷翹眼睫顫了顫。

四目相對,柏顏示意手心:“不玩嗎?”

“玩!”姜知晚伸手接過圓潤潤的袖扣,這是兩顆很好看的被處理過的有燒藍寶石,她耳朵上還帶著一顆天然的矢車菊藍寶石,朦朧的天鵝絨般的獨特質感。

兩者相比較之下,肯定是耳朵上那顆藍寶石昂貴,但姜知晚卻覺得自己手心上這對袖扣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

尋常的圓,也變成了可愛的圓潤,在手心裏肆意又愛惜地把玩。

柏顏解下袖扣,將手袖對折整平,往上掖出兩段,纖細手腕骨露出,那顆紅繩也自然露出來。

姜知晚看向那顆黑色的珠子,湊近了看才發現自己看不出材質,應該戴了很長時間了,黑色的珠子卻依舊內斂又厚重。

柏顏見狀又晃了晃手腕,白白的手腕在半空中晃動:“這個也想玩?”

姜知晚連忙搖頭:“不玩了。”但片刻後,她又追上去問:“要是想玩的話,柏導演要解下來嗎?”

柏顏定定地看向她,漆黑眼眸幽深,卻只是淡淡說道:“可以考慮。”

姜知晚握緊手心裏的袖扣,心尖也被搔了一下,癢癢的。

她有些呆頭呆腦地擦了擦手心裏的汗,掩蓋般說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柏顏睨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一小段插曲過去,她們要盡快拍完學校的戲份,學校雖然騰出了地方,但不好一直打擾學生的學習。

這麽多校外的人一直進出學校,對學校內的管理也是一個問題,指不定出現什麽亂七八糟的社會人士。

索性劇組裏的工作人員都本本分分地工作,沒有在學校惹出什麽閑事來。

又有捐贈的夏季紫羅蘭改善校園環境,這才一直容忍著。

按照那些高三班老師的想法,恨不得劇組當天早上來,當天晚上就把戲份全給拍完了。

現在弄得學生總是去參觀,還時不時當個群演,沒點沖刺的那個勁頭了。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時分,柏顏拿了一張學校的飯卡過來:“食堂吃飯。”

她勾了勾薄薄的飯卡:“去嗎?”

姜知晚楞楞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飯卡,回過神來:“去啊。”

柏顏邁著長腿往食堂走去,姜知晚亦步亦趨跟在後面,有些好奇,又有些新奇。

“我們也能在食堂吃飯嗎?”

柏顏低頭回了幾個消息:“有飯卡就行。”

姜知晚瞄著那張飯卡,突兀地想起夢中自己的飯卡裏沒錢,她問道:“那飯卡裏有錢嗎?”

柏顏面色冷淡:“沒有,帶你去吃霸王餐。”

姜知晚先是有些怔然,片刻後彎著眼睛笑起來:“好呀。”

食堂裏總是最多人的地方,尤其是飯點。

私立高中不差錢,食堂就建設了兩個,每個食堂都有兩層,每一層都有不少人。

柏顏和學校溝通過,不想中午時候還點盒飯解決劇組吃食問題,索性要了不少飯卡分發下去。

這幾天都會在食堂解決。

劇組的人散在四周,打了個招呼就極有眼力見地遠離這兩人。

柏顏導演本來就渾身散發著冷意,兩人之間的氛圍也無法被插入。

他們才不想在兩人中間橫插一刀。

長長的隊伍從前面一直排到座椅中間,姜知晚小聲地哇,踮起腳尖往前面看去。

這種人擠人的場景,有些陌生,又和夢中是一樣的,眼裏不免帶上細碎的笑意:“一模一樣的。”

柏顏看了看樓梯,腳底一頓:“要在一樓吃飯嗎?”

一般情況下,一樓都是大鍋飯菜,二樓是小炒的飯菜。

姜知晚卻徑直選了一樓:“一樓也可以。”她仗著身高和體型往前面擠過去:“我去看看有什麽菜。”

柏顏排著隊,眼神追著她往前面移過去,看到少女海藻般的卷發披散在身後,像第一次進入食堂的貓崽jsg,好奇地探索四周。

柏顏捏緊了手上的飯卡,這張卡似乎也沒有辦錯。

片刻後,姜知晚邁著步子往這邊來,興致勃勃地報菜名:“柏導演,今天有糖醋裏脊、地三鮮、茄盒、萵筍茭白肉絲、麻婆豆腐,玉米炒火腿腸......”

全都是些常見的菜式,但比柏顏高中時吃膩的西紅柿雞蛋好很多,種類多,菜也幹凈,油放得不多。

這就是私立高中和公立學校的區別嗎?

柏顏不得而知,輪到她們的時候,姜知晚雙眼冒著光,本就有些可愛的貓貓眼上挑。

她們靠得很近,近到柏顏微擡眼,就能看見對方卷翹的眼睫有兩層。

細密的眼睫藏在內襯,顯得她有一副天然的眼線,就連下眼睫都很好,彎出微妙的弧度。

這兩處的眼睫在睡覺時會合在一起,如果哭了,第二天眼睛都會睜不開。

柏顏緊抿嘴角,僵了僵才放松下來,把飯卡遞給對方:“你點吧。”

姜知晚雜七雜八地點了不少,彎著眼睛朝食堂阿姨笑:“謝謝。”

這下子,阿姨的手也不抖了,口罩後面的嘴角裂開:“小同學,多吃一點,還在長身體呢。”

姜知晚端著自己的飯碗,眼瞅著飯卡滴了一聲,顯示-18,餘額變成了482。

她哇了一聲:“我這頓才十八塊呢。”

私立高中也有普通學生,不全是有錢的學生,在新政策下,沒有考上公立高中的學生,都只能來私立高中讀書。

父母只能咬咬牙讓孩子上學。

所以旁邊有人悄悄地看了過來,小聲討論:“十八塊已經很多了。”

姜知晚耳朵靈敏,偏過頭去看那位女同學。

年輕的女學生被她這雙漂亮的貓眼盯住,霎時間窘迫地紅了臉。

姜知晚原本想開口問她十五塊真的很多嗎?但周圍的學生都圍著兩人,處於話題中間的學生神色越發難堪。

她無意讓對方顯露出自己的困頓拮據,只能翹著嘴角露出一個笑。

柏顏拿著自己的餐盒,輕聲道:“走吧。”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姜知晚神色有些不好,心底有一股愧疚湧出,她抿了抿嘴角,看向柏顏:“十八塊一餐已經很多了嗎?”

十八塊錢其實很少。

姜知晚手機裏有很多個“十八塊”,甚至是在十八後面加十個零都行。

柏顏只是平靜地告訴她:“還好。”

見姜知晚嘴角下壓,不是特別開心的模樣。

柏顏取出筷子放在對方碟子上,語氣沒什麽起伏:“一般來說,普通高中生沒什麽額外開支,一個月大概一千的生活費,除去學習資料、生活用品,用在吃飯的地方大概是八百,一個星期是兩百。”

姜知晚快速算了一筆賬,也就是說一天的生活費是28塊。

早中晚三餐、加上水和零食,包括同學之間的社交。

她又問:“沒有社交金額嗎?”

同學之間也會是有社交的吧?一起出去玩、唱歌、逛街......

柏顏依舊是那副輕飄飄的語氣:“高中生最重要的是讀書,大部分家長都不會給多餘的社交金額。”

所以一餐用掉18塊,確實是很多了。

但柏顏瞥了她一眼,繼續說道:“這所高中一年學費是三萬。”

其實按照柏顏的想法,沒辦法在這個時候考上公立學校,也無法支撐私立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其實並不需要勉強自己。

從前者可以看出,沒有學習的天賦。

其實另尋他路也不是不行。

現在並不是什麽學歷至上的社會,很多的行業從不看中學歷,而看中經驗。

姜知晚琢磨著意思,緩過神來,她又有些順著問:“所有人都是一千塊的生活費嗎?”

柏顏頓了頓:“不是,有多有少。”

“上無限度,下也沒有限度。”

姜知晚夾了一塊茄盒放入嘴裏,咬在嘴裏:“我能懂上無限度,為什麽下也沒有限度?”

“家裏會不給生活費嗎?”

柏顏只是用沒什麽力度的眼神拂過她:“會,還會有人欠債上學。”

姜知晚無法想象那樣的生活。

欠債上學?

難道要自己一邊打工賺學費,還要去還債嗎?

一個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專註這件事,就註定無法專註另一件事。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放棄自己的學業,那一定是很厲害的人。

姜知晚含著筷子:“那她一定很厲害。”

柏顏看向姜知晚的眼睛,那雙淺棕色的瞳孔裏映著窗邊透露的霞光,和發絲一樣淺得幾乎透明,裏面有些佩服。

柏顏感受到那道佩服的目光,眉梢微動:“單有厲害也做不到。”

姜知晚很是認可:“那她一定有自己要追求的東西,才能義無反顧地闖出一條路來。”

柏顏背脊挺直,撩起眼皮看向姜知晚,姜知晚總是直率的,現在沒什麽攻擊性地彎著眼睛笑。

柏顏從善如流地應聲:“嗯。”

姜知晚和她聊會兒天,剛剛那股莫名的愧疚消散,她是不喜歡有人因為自己而被架在人群中袒露貧困的。

但她又想了想,柏顏導演在泳池時直白地說自己高中時做燒烤兼職,是不是已經淌過歲月長河,才能把窘迫拮據的高中生活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在電影裏能坦白貧窮卻依舊自在的女主角,終究只是電影。

但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青澀的柏顏同學紮著馬尾蹲在燒烤架前面的模樣。

想著想著,她突兀地笑出聲來,笑意清淺又細碎。

食堂裏的學生來了又散去,掛在正中間的時鐘搖擺著掛件。

柏顏食指輕點桌面:“你在笑什麽?”

姜知晚笑意收不回來,燦爛又明亮:“我想起柏導演的高中,會做燒烤。”

柏顏泛白的唇角微動,其實燒烤的兼職並不有趣,夜晚總是會滋生麻煩。

煙、酒,還有無法喧囂的戾氣。

年輕又漂亮的女性總是伴隨著無數的話題。

但此時此刻,她卻只記得劃破夜色的風鈴聲,叮鈴鈴地響個不停。

柏顏瞥了眼對方眼底的光彩,薄唇微張:“飯要冷了。”

姜知晚低頭看自己的菜,連忙埋下頭把碗裏的食物都吃下去。

她吃飯時喜歡把飯菜都混在一起,動作說不上粗魯,但也和斯文沾不上邊。

她吃得放松,粉白的腮幫子鼓出兩塊來,食欲極好,和她同桌吃飯能多吃兩口大米飯。

柏顏不疾不徐送著菜,纖長眼睫微垂。

這不是很好養活嗎?哪裏就是貓舌頭了?

下午四點,鐘青槐準時出現在劇組外,西裝革履的女人頷首示意:“柏顏導演。”

姜知晚起身跟她離開,揮手告別:“拜拜~”

像每一次告別那樣,灑脫自然。

柏顏攥緊了手裏的對講機,骨節處用力到泛出白,青筋鼓出。

姜知晚停在車前,頓了頓,回身看她,有些害羞,又直白地笑著:“明天見。”

柏顏呼吸屏住半瞬,幾乎忘卻了如何吐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回她。

只記得從喉嚨裏的聲音被風撫平。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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