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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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他的桎梏那麽真實。

良久,抑或只是片刻,她蒼白著臉,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眼前的眩暈感越發的強烈,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緊緊鎖著她的目光,冷漠的,嘲諷的,好似已經看破她拙劣的演技。

他似笑了下,卻讓她覺得身上涼意滲透。他看著她額頭的傷,“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這傷是在海城造成的,如果我問的話,你還說得出在哪條路如何出的事故,又是在哪家醫院包紮治療。”

他每說一句,就讓她臉色越加蒼白一分。

張張嘴想說什麽,喉嚨裏一把手撕扯著似的,疼,堵,發不出聲響。

她大口的呼吸,像要窒息的魚,搖頭,“不,不是……我沒有……”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越發大了些,那份疼意向上蔓延著,她悶哼一聲。

“還不承認?莫羨,那這個地方你應該不陌生。”他說著,撐在桌案的那只手從一疊文件下拿出一個信封,把信封裏的東西一下傾倒在桌面上。

莫羨瞳孔收縮,偌大的辦公桌上,她眼裏只有那些信封裏倒出來的照片。一張張極相似,又有細微不同,相同的是上面的人,都是……她和,江廷東。

昨天的,今天的,車庫裏,甚至她那麽僅有的一次拉開窗簾,從公寓窗戶裏露出了模樣的時候。

全都,拍了下來。

臉色沒一絲血色,腦中一片空白。

沈白擡手捏起桌上的照片,“你知道照片什麽時候來的麽,就在你來之前,比你早一步送到了我這裏。”

“別這個眼神,我沒那個時間找人監視你,只是你當真以為沈太太這個位子這麽好坐?莫羨,你知道這個你避之不及的身份,是多少人趨之如騖的嗎?”

“盯著你,找你的錯處,放大,曝光,把你拽落,順便多踩幾腳,最好能看到你再不能翻身。”

“莫羨,這就是盯著你的那些人要做的。”

他語氣緩緩,像在說最平常不過的話,手指無意識似的一張張翻著那些照片,說到最後,兩指一松,那些照片就嘩啦的掉落,像一幕結束劃下的終止符。

“現在,你還要跟我撒謊狡辯?”

不。

不了。

她還能說什麽。

腦子裏空白過後,萬千的念頭劃過,卻沒有一個能救她脫離這般難堪懼然的境地。

張張嘴,擠出的話嘶啞難聽,她搖搖頭:“我說……我自己說……”

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要從胸腔裏擠出來,無數的認知裏,她極快的抓住了其中一條,他這般慢刀子磨她的姿態,應是並不知她與江廷東為何會在一處,他只有這些照片,他以為她是……要出軌麽……

這個念頭越發的清晰,她喉嚨裏那只尖利的手緩緩落下去,眼前似乎清晰了一些,她說:“如果,如果這些照片你都有的話,那麽你也應該清楚,我……我並沒有跟他……跟江廷東同住一室,他是在樓下的,他……”

後面的話沒說出,胳膊上被他握住的疼意驟然加劇,她悶哼一聲,眉心擰住,模糊的視線裏去看他的眼,卻見他眼神裏的冰冷幾乎讓她窒息。

“莫羨,你還真是,高估了我的肚量。趙子晴只是罵我幾句就被我關起來,沒有同住一室,呵……”

他擡手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

“兩天一夜,為了圓謊,不惜大費周章在海城做局,你覺得這幾句話我會信麽。”

她眼底情緒晃動得厲害,腦中各種念頭沸騰翻滾,她卻抓不住其中一個,要被他誤會她出了軌……

不,不可以!

他這麽驕傲的人,或許可以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懷怨懟,但一頂綠帽子扣下,這是每個男人都無法容忍的……

她有必須在他身邊的理由,至少現在,在……拿到鑰匙之前,在完全目標之前,她不能……

到底該怎麽做!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希望自己就這麽暈過去,或許在昏沈裏能有個緩和的時間……

可驚懼混雜著焦躁,讓她眼前陣陣的發黑,腦中的思緒卻越發的清明。

他盯著她的眼睛,不給她半點逃開的時間。

——咚咚

恰在此時,敲門聲響起。

莫羨身子跟著輕顫了下。

“沈總,有份文件需要您簽字。”陳榮和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傳來。

快放開她……

那麽工作為重的人,快放開她!

心裏無聲的瘋狂喊叫,他卻只微瞇了下眼,擡眼:“進。”

竟是沒有半點,放開她的意思,只是捏著她下巴的手松了開而已。

開門聲響起,莫羨驀地轉過頭,恰與陳榮和對視。縱使陳榮和極快的移開了目光,她還是看到了他眼裏的驚詫。

身體僵硬,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姿勢,坐在他大腿上,端得一副投懷送抱的模樣。

陳榮和到底是跟在沈白身邊最長時間的人,極快的避開了眼,讓自己的眼神只虛虛落在前方,把手裏的文件雙手遞過,“沈總,請過目。”

沈白擡手接過,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用的是握著莫羨胳膊的手,一個松開之下,莫羨身子沒了著力點,不受控制的往後仰,下意識的,她擡手抓住了他側腰的衣服。這個動作做完,她臉色更是極蒼白了去。

然他在下一瞬裏才擡手,胳膊還著她的身子,翻閱著手裏的文件,眼神又恢覆那種慣常的冷漠矜離,仿佛懷裏的人不存在一般。

陳榮和垂了眼,默默等待著,在沒擡眼朝對面看一眼。

莫羨包裹在他的氣息中,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緩慢。

房間裏只有他翻頁時的細微聲響,那聲響落在莫羨耳中,只覺刀子割在心口似的,她告訴自己這是個機會,或許可以在這個時間裏找到過了這一關的理由,但他手臂每每動作,她都能感覺到他身體被帶著的牽動,辦公桌的對面,陳榮和並不發出半點聲響,但她半點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她以那般的氣勢走進這間辦公室,卻淪落到此。

羞辱感肆虐。

漫長的,遙遙無期的,五分鐘。

等他終於拿起筆,她仿佛看到懸在頭上的一把刀終於要落下似的,竟有種解脫的悵然感,快些簽字吧!讓第三個人快些出去吧……

便是再難熬,也只他與她兩人的時候解決吧……

她睫毛顫動得厲害,在病弱的臉上像脆弱的兩只碟,兀自掙紮。

看著他簽完字,把文件遞給陳榮和,她攥在他身側衣服的手越發緊了緊,終於……

“沈總,那我先下去了。”陳榮和垂眼微低頭。

“等一下。”他卻突然開口,聲音淡漠裏似多了一分類似邪氣的東西,他說:“把待會兩個小時之內的行程取消。”

“是,沈總。”

“還有,兩個小時內,不要讓人來打擾。”

“是,沈總。”

陳榮和很快退出去,帶上門的聲音像下一幕的號角,莫羨耳中晃著他方才的話,兩個小時……

“你……你要做什麽。”喉間幹澀,她只覺開口的聲音驚懼交加,看著他的眼神更是顫動得厲害,“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你若不信,你不是有醫院的朋友,你大可檢查……檢查我!”

死死攥著他,仿佛在他之後開口就沒了說話的機會,她幾乎慌不擇言,“我身上除了傷處,再沒有其他痕跡!你可以讓人檢查……沈白,我嫁了你,再心不甘情不願也是嫁了你,我有底線……那些事我不會做的……”

他就看著她,等她斷斷續續的話說完,他面上的表情沒因她的話波動半分。

絕望。

被堵到死角的困獸。

她仿佛回到那個晚上,他把她帶到帶偌大鏡面的房間裏,任她匍匐在他腳邊說什麽,他都……不為所動。

“沈白……”她撐著氣力挺身,“你要怎麽……怎麽才肯、才肯信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她眼裏急切想證明什麽的表情,讓他眼底極深處波動了下,在她還未反應過的下一瞬,他驀地站起了身,兩手是抱著她的姿勢,莫羨死咬了唇,沒讓自己發出半句驚呼,只身子忍不住的發抖。

“你……要做什麽……”

垂眼,他涼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檢查。”

轉身從裏側走,他的聲音像來自幽遠的彼岸,莫羨聽到他說,“不是要檢查嗎,我自己的妻子,還用不著別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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