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湯瑉請了張唯則和一眾程一時在朋友圈見過的好友來家裏吃飯，也預備正式宣布他和程一時的關系。張唯則也很難得地帶了他的妻子過來，一位很漂亮很有氣質的女人，叫許瑞秋，見到程一時，熱切地與他打招呼，把手上的一束鮮花送給他。

湯瑉向程一時介紹他的朋友，加上他們一共八個人，紛紛在這間大得有些空曠的客廳裏找位置坐下，顯然，他們對湯瑉身邊的人產生了極其強烈的興趣。

“怎麽這麽突然？”

“他們前段時間就在一起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說，今天這麽正式……”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叫楊清的女人好奇地問道。她一看就是那種很活潑的人，剛才一直逗著在客廳邊緣徘徊不敢靠近的小貓湯圓，這時候終於如願以償摸到了貓，臉上帶著笑，望向程一時。

程一時露出猶豫的表情，他不知道該怎麽同時應對這麽多人，湯瑉摟住他，替他回答：“網上認識的。”

眾人都露出微妙的表情，張唯則很配合地說：“哦，網戀啊。”

程一時：【哪有？你不要亂說。】

湯瑉：【不是嗎？那你說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程一時：【反正不是網戀……】

“你們在那裏搞什麽加密通訊？”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笑道，“瑉哥，你們誰追的誰呀？”

那人叫肖子涵，是湯瑉的學弟。程一時指了指自己，湯瑉說：“我追的他。”

“噢——”周圍人又是一副起哄的表情，程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用手肘碰了碰湯瑉，對方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還是熱戀期呢。”許瑞秋也笑，坐在一旁的張唯則說：“祝福你們，我的好兄弟終於找到了他的愛情，我也放心了，以後別再折騰了……”

這頓飯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尤其是張唯則，幾個人湊在一起回憶青春展望未來，和程一時吐槽湯瑉以前的事情。席間聽了他們的對話，程一時才知道那天湯瑉和張唯則究竟在吵什麽——的確是關於張唯則職位變動的事情，TReal是最近成立的Termi旗下主要負責AR業務的子公司，而張唯則即將擔任TReal的CEO。這並不是湯瑉的初衷，他希望由更專業的人來擔任這個職位，但AR業務團隊是張唯則一手帶領起來的，為此他們在辦公室吵了許多架，正好遇上湯瑉因為分手的事情而煩躁不安——當然，最終的結果是，張唯則勝利了。

“你湯總一般不會跟人吵起來的，”張唯則拿著酒杯醉醺醺道，“那天真是氣死我了。”

“好了好了。”湯瑉給他倒酒，試圖堵住他的嘴，張唯則卻繼續道：“你真的是能讓他傷心的人，你知道他當時有多難過嗎？簡直不像他。”

“別聽他瞎說。”湯瑉把程一時拉向自己，張唯則又仰頭喝了一口，站起來找廁所去了。

飯後又是照例，幾個人開了德撲局，剩下幾個不願意玩牌的去了影音室，連上話筒開始唱歌。湯瑉原本在牌桌上，幾輪下來卻發現坐在身邊觀戰的程一時不見了；他去影音室，看到程一時正坐在角落裏，和許瑞秋一起摸貓，還在手機上打字給她說養貓的經驗。屏幕上則放著音樂，音量被調小，肖子涵正在唱一首抒情歌，見到湯瑉來了，便把話筒遞給他。

湯瑉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坐到程一時身邊，確認他並不討厭這種類似KTV的環境。不久外面的人也都進來，氣氛開始熱鬧起來，小貓趁機跳下許瑞秋的膝蓋，一瘸一拐地溜走了。

湯瑉其實已經有點醉意，卻被推著上去唱歌，話筒落到他手裏，他站在屏幕前晃神了一會，顯然不太清醒，清清嗓子，開始說話。

“其實我不想唱歌……好吧，就唱一首，但唱之前先讓我說幾句……”

“好啊——”大家鼓掌，音樂被暫停，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影，湯瑉在一片安靜中拿著話筒說：“程一時！我愛你……老婆。”

那話筒還有回音，周圍人立刻瘋狂大笑起來，開始起哄，程一時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稱呼砸得滿臉通紅，湯瑉的思緒卻仿佛天馬行空，繼續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奢望過會那麽幸運，有人這麽認真地喜歡我，聽我說話，接受我的愛意。你上次問我為什麽，其實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像說什麽都不夠完美，現在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是沒有標準答案的。你就是答案本身。”

“我一直想把這首歌唱給你聽。”湯瑉轉身點了首Travis的《Closer》，認真地唱完了全曲，最後眾人終於放過了他，但剛才那段激情告白的視頻已經被發到了群裏，想必將會成為一段揮之不去的歷史……

散場時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大家嘻嘻哈哈地揮手和他們告別，湯瑉的聲音還在不知道是誰的手機裏反覆循環，湯圓則被每個人都摸了一遍，楊清笑著對程一時說：“下次再來摸你家的貓哦！”

關上門，湯瑉長舒一口氣，轉身看向程一時，笑了起來。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程一時道。

湯瑉點點頭：“都是很久的朋友了。他們都挺喜歡你的。”

方才的熱鬧一瞬之間全部散去了。湯瑉去收拾客廳的殘局，程一時從冰箱裏拿出之前冰鎮的蜂蜜水，倒了兩杯放在吧臺上。

電視被打開了，裏面的頻道恰好播放著TReal的消息，音量被調得很輕。程一時甚至在電視裏看到了張唯則的臉，他正在向主持人解釋Termi和TReal的關系，以及當年的創業史，因為言談間提到了湯瑉，程一時便被吸引了註意，盯著電視看了好久。

湯瑉坐到他對面，輕輕咳了一聲。

“別看他了。”

程一時回過神來，朝湯瑉笑了笑。

“今天我說的那些，是不是嚇到你了？”湯瑉輕聲問。

程一時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搖了搖頭，用口型說：“沒有。”

“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湯瑉努力解釋，“他們也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沒什麽顧忌，剛才我有點太激動了……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程一時看到對方隱約有些擔心的神色，卻不知為什麽笑了出來，想了想，用氣聲道，“怎麽會生氣？我很感動。我只是驚訝，因為你這不像你平時會做的事。”

湯瑉也笑了，說：“我怕你不喜歡那種場合。你不生氣就好。”

程一時也發現了，湯瑉就像擁有一副名為“完美”的面具，平時一直戴著給自己約束，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仿佛忘記了這些無謂的束縛。現在他的理智顯然又回來了，程一時看著他的溫柔眼神，再次回想起不久前對方握著話筒的樣子。那根本算不上失態，但湯瑉用不符合往常身份的熱情說出表白的話語，就像任何一個未曾被歲月抹平激情的沖動的青年。

他說那些都是真心話。他說了什麽？

“我愛你。”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湯瑉又說了一遍。程一時的鼻子開始發酸，心臟漸漸盛滿了情緒，變得飽脹，伴隨著起伏的呼吸，好似潮水緩慢地吞沒海岸。

於是他對湯瑉認真地用氣聲說：“我也有一首歌，一直想唱給你聽。可惜我唱不了。”

湯瑉楞了楞，問：“什麽歌？”

程一時拿出手機翻找，然後遞給湯瑉，說：“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那間餐廳的背景音樂。不過你一定不記得了。”

手機裏，是陳奕迅的《不要說話》。

“是那家東南亞餐廳嗎？”

程一時點點頭。

湯瑉的確沒註意那樣的細節。“我真的不記得。”他遺憾地抿了抿唇，翻看著歌詞，卻忽而心念一動，說：“這首歌我知道。我們一起唱吧？我也想唱給你聽。”

程一時疑惑：“怎麽……？”

湯瑉對他笑了笑，按下屏幕上的播放鍵，把手機放在吧臺上。就在程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從轉椅上下來，走到程一時身邊，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願意和我跳舞嗎？”

程一時驚訝地望著他，把手放到湯瑉的手上。湯瑉帶著他走到客廳中央，一只手摟住他的肩，另一只手輕搭在他的腰上。程一時這時候仍然是不知所措的，但湯瑉已經隨著音樂的節拍，開始帶著他緩慢地擺動。

程一時在湯瑉的臂彎裏，磕磕絆絆地跟著他的步伐，聽到湯瑉笑著說：“我以前學過一點，幾乎都忘了。隨便跳吧。”

燈光暧昧，氣氛正好。而湯瑉跟著音樂做出口型，並不出聲：

「深色的海面布滿白色的月光……」

程一時仰頭看著湯瑉，看到他眼睛裏的光亮。被氣氛感染，他嘗試著張了張嘴，最終也用口型對上了歌詞。

「愛一個人是不是應該有默契……」

「我藏起來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裏……」

唱到這裏，程一時突然有些忍不住洶湧的淚意。過去的回憶頃刻翻湧而至，大多苦澀無比，甚至讓間或夾雜的甜美也開始變得酸疼。

他沒法再繼續下去了，索性閉緊了嘴，以掩飾自己的失態。而湯瑉仍在看著他，一字一句，用口型認真地跟唱道：

「燈光再亮，也抱住你……」

「請用心聽，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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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終於完結了，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朋友！

真的很抱歉，這本拖了兩年才到結尾，中途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斷更了很久，也一度對自己的文字失去過信心。我私心很喜歡這個故事，也是因為這份喜歡所以堅持寫完了，但總感覺還是有些遺憾，沒能把心中所想的最完美的呈現出來。斷更是一個很大的原因，打亂了節奏，另一個原因是最開始故事根本沒有寫大綱，算是給了我教訓，以後一定不能裸奔了。我知道這個故事可能會有這樣那樣的缺陷，比如劇情很平淡之類的，我在寫作途中也得到了很多經驗，接下來會嘗試點不一樣的風格，但可能需要時間存一存稿。

拖了這麽久的另一個壞處是，寫了很多片段都想加入正文，但最終拼拼接接還是落下了很多。所以接下來會有一個番外，可以當做正文的補充，另外還有一個本就在計劃裏的聯動番外，敬請期待。

最後非常非常感謝大家對小時和湯總的喜歡，感謝一直在留言點讚或默默支持我的可愛讀者！為了寫這篇文我在網上四處調研，也收到了很多暖心的回覆，在這裏替小時謝謝大家！祝大家新年好運！

番外和新文相關的動態都會發在微博@殷榆，歡迎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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