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官人(5)

關燈
一行人還至破廟,見今日在火邊煮食的卻是王二、朝東,六福同張小五在一邊架火炙兔肉。年高的大伯幾個團在火邊,想是廂房冷了,出來烤火。問春香的去處,王二道她在東廂歇息,今日吐得厲害,竟是滴水不得進。

小蛇連師勇去到東廂春香屋內,師勇點了燈——山上便只一盞燈,乃是前日李順獵了只兔兒,下山換的。春香見亮了,旋便起身。師勇道:“嫂嫂,柳官人在屋外候著,與你看診。”

春香慌忙整衣衫,喚師勇拿過梳子,隨手挽了個髻子,尚待起身出門,柳官人在外道:“大嫂不須出來,我自入去可也不可?”

“煩勞官人,奴家惶恐。”春香道。

師勇道:“官人不須多禮,入來便是。”

柳官人掀開破幔作的簾兒入來,春香朝官人福了一福,心下不適,又待惡嘔。師勇取一殘瓦盆,春香嘔翻在內裏,只些清水。

吐畢,柳官人見春香不敢坐下,便道:“大嫂且暫歇,不須多禮。”

待春香坐於柴禾上,柳官人自問診。

“如此已有幾日?”

師勇插話道:“今日才起的。”

春香道:“前幾日晨起便有惡嘔,奴道是受了風寒,歇歇便無事,吃也不見吐。今日起後竟飲食不得,稍進滴水,即便嘔出,午間嗅得食味,越發如此。”

“大嫂道是吃下即刻便嘔?”

“是也。全不得進食。咽下即便嘔出。”

柳官人問道:“可有腹痛?”

“全不痛。”

“二便如何?”

“大便昨夜一趟,小便晨起一趟後便無。”

柳官人問道:“經水近來如何?”

春香面上一紅,低聲道:“已過信期月,卻未到。”

柳官人道:“在下去將箱筪裏脈枕來。”

師勇道:“俺去便了,官人且住。”

師勇和小蛇便去殿上尋柳官人看診箱筪來,柳官人令春香躺下,取出青瓷脈枕,三指便在寸關尺三部放下。

片刻後,柳官人收枕道:“大嫂脈滑細,怕是有喜了。只便素體脾胃虛寒,沖氣上逆,胃失和降,故有此惡阻之侯,不妨事。前日藥材尚餘些些,且合幾劑香砂六君子湯吃了,容待再看。”

師勇道:“官人便是說我嫂嫂有身了?”

“當是如此。”

師勇笑逐顏開道:“俺卻有侄兒了。哥哥歸來,定要大喜。”

春香此刻略展笑顏,道:“誰道定是侄兒?”

師勇道:“便是侄女兒,也是侄兒,一般叫俺叔叔。”

是夜官人稱出藥材,師勇便就著篝火與嫂嫂煎了一壺香砂六君子湯,吃下卻不見嘔。晚飯間,柳官人方撂下木碗,李順同肖琳便來到跟前,只要拜柳官人,柳官人如何受得,扶起卻不讓拜。問是何事時,李順道:“發水後小人離家甚久,聞說水方退去,明日便待還家一看,倘或家中尚有人,歸去尋時,也有個著落處。倘或家中無人,眼見將要入冬,小人揀些值錢物事,還來此處,也好過生活。”肖琳一般如是說。

柳官人道:“但去不妨。”便去腰間解下一塊青玉蟾,道:“在下無甚值錢物事,此物或可抵些時候。”

李順心知柳官人一身別無長物,此物定是緊要信物,方留至如今,此時卻要與他,他如何肯受。以此固辭不受,道說前日打獵下山換了些許錢,足夠回旋,況李莊離此不過幾十裏路,來回也只幾日間,不須許多盤纏。肖琳一般說辭,道肖寨去李莊亦不甚遠,亦是不受。

師勇聽聞堂兄且還家去看,便央他打聽哥哥消息。小蛇卻不知央誰,與師勇說時,師勇便央他堂兄尚去張灣一看。

夜來小蛇同師勇一並睡在西廂第二間屋子柴禾麻被下,師勇問道:“今日隨官人去了何處?”

小蛇道:“去了一處大宅子。”

師勇道:“定是官人去診病。前番官人攜俺去時,卻不曾診病。今番診的卻是何人?”

小蛇道:“夫人。”

師勇方待盤問甚夫人時,小蛇卻自被內爬起,問道:“師勇哥,犬子是甚麽?”

師勇卻待將小蛇作弄一番,便道:“犬便是狗,犬子便是狗兒子。”

小蛇呆楞道:“官人便是罵俺狗兒子?”說罷,淚珠兒簌簌落下。

師勇奇道:“官人道你是犬子?”

小蛇心內傷悲,只頷首落淚,不答話。

師勇心下微酸,問道:“官人卻是與誰道你是犬子?”

“夫人。”

小蛇語焉不詳,師勇心內焦躁,道:“甚鳥夫人,你與我道來,官人與那夫人說了甚?與你又說了甚?”

小蛇哭道:“不曉得說了甚!俺聽不明了許多。”

師勇固要小蛇說,小蛇只得道:“說了甚麻沸散,知州大人,剖腹,後番再議,命賤如草,俺不曉得這許多。”

這般斷章取義,師勇也不曉得官人竟說了何事,當下且放心內狐疑。聽得小蛇啼哭不停,甚是焦躁,只得道:“俺與你作耍的,犬子便是兒子之義,官人合是認你做義子了。”

小蛇住了啼哭,且信且疑,問道:“義子卻是甚?”

師勇心下愈酸,揉捏小蛇雙頰不已,小蛇直叫“疼”,師勇叫道:“便是他後生!”

作者有話要說:

惡阻:中醫稱妊娠劇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