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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陳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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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妧大抵也瞧出了她眼神不善,忍不住咬了咬下唇,面色隱約透出幾分蒼白來,神色間也帶著些許不甘。

她想起先前去向孟湛請示選詩一事。她雖然用孟湛的名頭定了沈昭,但這事孟湛並不知情。

她過去詢問是打個招呼,其實也是走個過場。

孟湛醉心於經義,又游學在外,這貴女圈裏有多少姑娘,他怕是連個印象都沒有,真要選人,哪裏說的出名號來,不過是憑她定罷了。

卻不想孟湛竟記得沈昭。

她不過才提了一句,孟湛便說,沈先生家的姑娘瞧著到比原先沈穩許多。接著就定下了沈昭。

不曾想她認識沈昭這麽久,竟不知她原也是歡脫的。

沈昭見她一張俏臉變幻不定,也不多說什麽,直接越過她們往先前的座位走去。

倒是孟姝異常的敏銳,竟從大家的態度裏察覺出了些許不同,她遠遠地看著自家長姐沒有喜意的臉色,再看看沈昭閑庭信步般走來。

最終忍不住站起來,上前拉著沈昭的手,略微仰著臉小心翼翼地說,“昭姐姐,微雨回來了,說是你方才丟的帕子找著了。”

“那可好。”沈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狀似安撫,“我待會兒就去拿,倒是麻煩你家微雨了。”

孟姝聽著她這話,暗自松了口氣,又佯裝抱怨,“昭姐姐還跟我還講什麽客氣啊。”

“你這丫頭。”沈昭敲了敲她的腦袋,領著她過去,那邊微雨也趕緊迎上來,身邊卻沒有析玉,說是她先前身子不適,更衣去了。

這個時候,西南方向卻傳來一聲尖叫,眾人未曾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救命聲。

出什麽事了?

沈昭與孟姝對視一眼,就往西南方向那邊看過去,就見一個丫鬟從籬笆外的小道匆匆跑來。

她走到孟妧身前,朝她倉促地行禮,又附到耳邊低語,“大姑娘,清荷軒裏邊,陳同知府上的姑娘落水了。”

孟妧的臉色原本好了些,聽到這話頓時又沈了下來,雖說先前被沈昭惹得不痛快,但頭腦還清醒得很,處理事情也很有條理,她領著幾個丫鬟往出口走去,出了姑娘們的圈子。

也不詢問緣由,直接吩咐,“秋棠,你快帶幾個會水的婆子趕過去。春杏,你去取件披風過來,吩咐婆子把清荷軒的隔間收拾幹凈,燒幾桶熱水。

梅疏,你去通知祖母和陳夫人,不許讓消息傳到男賓那邊。所有從清荷軒外經過的小廝男賓一律攔在垂花門,讓他們轉道。”

幾個丫鬟領了命就急匆匆地走了。孟妧又回到原先的地方對著在場的姑娘露出略微歉意的笑。

“府中行事不妥當,倒是打攪姐妹們的雅興了,先在此賠罪,還望姐妹們寬恕。”

姑娘們連忙笑著讓她去忙。

孟妧又把西府的三姑娘和孟姝喊過去交代了一番。孟家東西兩府還沒有分家,西府三姑娘雖行三,卻是西府嫡長孫女。

姑娘們便又都落了座,不過神色間隱隱約約少了幾分興致,心思倒是都飛到另一邊去了。

孟妧神色如此匆忙,也不知是出了何事?姑娘們到是想自己親自過去瞧一瞧,不過也怕落下管人家事論人長短這些不好的名頭,便都耐著性子等消息。

只有那些跟孟家時常有來往的人家,才打發了自己的心腹去探聽消息,孫析燕也將身邊的丫鬟支過去了。

沈昭這邊因著析玉未曾回來,沒有人手,便只好作罷。

不大一會兒,析玉趕了回來,也帶了個消息。沈昭這才知道,原來是那位陳同知府上的蓁姑娘落水了。

而清荷軒那邊,好在婆子的動作迅速,陳蓁也沒喝幾口水就被抱到隔間歇息,只是怕是底子不好,人躺下後就一直昏昏沈沈,臉色蒼白,精神也不大好。

這個時候孟大太太和陳太太已經趕過來了,旁邊還跟著孟老太君身邊服侍的辛香。

她的爺爺是孟府的府醫,她自幼在醫術方面很有天分,早就能單獨出診了。孟老太君便讓林大夫將她留在府裏,府裏的女眷有什麽不舒服的都讓她把脈,行事就方便許多。

她向陳太太說明一下情況,便上前把脈。

過了片刻,才起身。

“太太大可放心,姑娘只是由於精氣泛散而昏迷不醒,休息片刻便好,我先替姑娘寫一副方子,吃上三回,祛祛寒便無大礙了。”

陳太太聽到這話,心裏也安穩了幾分,她知道孟府敢帶著這個丫頭過來,必然是有幾分本事的,到不用信不過。

她一邊用帕子安撫似的擦拭陳蓁的額頭,一邊問道,“那且問,我家丫頭的身子骨可能好全?”

孟大太太一聽,臉色便微微變了些,她明白陳太太的意思,水池向來是陰寒之地,這麽落一回水,寒氣難免過重。而姑娘家最怕的就是寒氣入體。

她擡眼看向辛香,辛香倒是大大方方地回了話,“太太大可放心。如今剛入八月,寒氣不算重,令媛體內的寒氣定是能祛全的。”

陳林氏心裏便松了口氣。

孟大太太的心也落回了肚子裏,一邊領著眾人往外間走去,一邊滿懷歉意地安撫,“妹妹只管放心,辛香的醫術可不比老大夫差,府裏的女眷身子不適都是靠她把脈,定不會出差錯的。

這次人讓蓁姐兒受了罪,雖無大礙,可我這心裏過不去,還請妹妹原諒我則個。”

“太太不必自責,這麽多姑娘在那賞花作詩,怎偏生我家蓁姐兒落了水。合該也是她命道不好,怨不得誰。”

陳林氏拿著帕子印了印眼角,身旁服侍的嬤嬤被指去照顧昏迷不醒的陳蓁,便由著丫鬟扶著她落了座。

孟大太太聽到這話,心裏便起了疙瘩,這話說的那裏是不怪罪的意思,分明句句是怪罪,就差沒直說是有人暗自使絆子了。

偏生她還說不得半點別的話,到底是在自家園子裏出的事。陳蓁若真有半分不適,往後兩家來往,他們孟家總歸要低人一頭。

“妹妹這話怎麽說,我瞧著蓁姐兒真真是個福氣好的,運道哪能差?怕不是這其中出了差錯。

合該將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全部喊了審問一遍,卻不知是如何做事的,竟讓主子遭了這種罪。”

“是該仔細問一問。”陳林氏應了孟大太太的話,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今日這事若說是意外,有誰會信?孟家既然肯開口出這個面,就會擔這個事,做個見證也夠了。

有人敢對她女兒動手,她就得扒她一層皮。

不管誰挑事,她女兒落水為實,吃虧在先,總之不是她理虧。況且別人她不清楚,自家姑娘的性情如何她會不清楚嗎?

陳蓁從來就不是那種挑事的人。怕是有人覺得他們陳家軟弱可欺,才這麽肆無忌憚。

這個時候孟妧也連忙上前道歉,“陳太太,今日這事是阿妧照顧不周,好在蓁妹妹身子已無大礙,若真有什麽不適,阿妧萬死難咎其職。”

陳林氏聽到這話,神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孟姑娘的安排合情合理,此事錯不在你。怕是這些丫鬟婆子玩忽職守了。”

孟妧聽了正想再說上幾句,卻被孟大太太用眼神給制止了。

孟家已經答應出面,就不用再多說,什麽事什麽話都是點到即止最好。更何況,今日這事怎麽著也礙不到孟家身上,人不是孟家推的,地方也不是孟家定的。

這做主人的當然不會帶著客人去不該去的地方,可客人要去哪,主人又哪能攔著。

這清荷軒本不是他們的待客之地,既然過去了,當然也是陳蓁自己兩條腿走過去的,難不成還是別人架著去的?怎麽看都不該跟孟家有牽扯。

陳林氏神色冷了三分,而是將目光轉向陳蓁身邊貼身服侍的丫鬟,“你是怎麽照顧姑娘的?不是說在賞花嗎?怎麽好端端的還落了水?!”

丫鬟大抵是被她的神色嚇住了,又或者是心中有異,竟然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地說不出話來。

陳林氏又將目光放在那個丫鬟身上,“怎麽?要讓人掌嘴才肯說是吧?”

“是婢子沒有照顧好姑娘,婢子該死,請太太恕罪。”

丫鬟磕了好幾個頭,腦海裏驀地想起陳蓁剛被抱起時死死抓住她的情境,似是要交代什麽,可是卻沒來得及,她想了想斟酌著回話。

“先前姑娘覺得身子不適,便由婢子陪著去一旁的清荷軒更衣。出來的時候剛好遇到章二姑娘和李大姑娘,互相打了個照面,兩位姑娘就說要與姑娘說幾句體己話。婢子們便盡數退下了。”

說到這兒,丫鬟停頓了一下,“然後……然後婢子就看到姑娘的身子往池裏倒去,兩位姑娘去拉也沒能拉住……”

“胡說八道!”陳林氏將茶碗往桌上一放,發出刺耳的聲音。

丫鬟被她的聲音嚇住了,身子止不住發抖,“婢子沒有說謊,請太太明鑒!”

“那我且問你,姑娘們不是在說體己話嗎?怎麽就往池子裏倒了?”

“是……是幾位姑娘起了爭執,言語不及就互相推搡起來,才使得姑娘落了水……”

“竟是起了爭執?”陳林氏眼神一凝,往旁邊那兩個小姑娘身上掃去。

“既然章府和李府的兩位姑娘都在場,那且問問,與我家蓁姐兒是怎麽起了爭執的,竟是到了動手的地步。若是我家蓁姐兒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就先在此替她賠罪了。”

這麽會兒功夫,章夫人和李夫人也已經趕過來了,知道這事跟自家姑娘脫不了幹系,雖然將她們護在身後,擋住了陳夫人過於銳利的眼神,面上卻都有些訕訕的。

尤其是聽到陳林氏這麽問話,誰都清楚她這話只是表面好看,那裏面咄咄逼人的語氣誰聽不出來。

章夫人首先就開口了,“陳姐姐,這事怕也是小姑娘家的起了口角,我家姑娘性子又急,怕是惹得蓁姐兒不開心了。

這些日子雨水也多,池邊石階陰涼,免不得要長些青苔之類的。蓁姐兒只怕是沒註意腳下,才不慎摔了。”

將這事全然說成了一場意外,與她們到是毫不相幹了。

陳林氏便冷笑起來,“聽太太這麽說,合該是我家蓁姐兒要落這麽一次水,得這麽一場禍事。”

“可見姐姐是說氣話了,哪有什麽該不該的?”章太太見陳林氏神色不虞,絲毫不留情面的樣子,心底裏也有些惱火。

他們的夫君同在府衙做事,地位相當,平日裏打交道的時候也多,見了面怎麽也得客氣三分。

陳林氏這麽不給臉的確讓人難看。

只是剛才過來時,她也聽自家姑娘說起了,這事竟是她們起得頭,還講了些不該講的話,她倒不是不好占著理了,本也是她們沒有理的。

況且如今的陳家可不同以往了……“

到底是小姑娘家的年紀小,不懂事,我家姑娘也做得不對。不知蓁姐兒現如今如何了,可無大礙罷。我這做嬸子的就在這向她賠罪了。”

這話倒是讓在場的人吃了一驚。雖說這事是她們理虧,可章太太向來是個厲害的角色,哪裏有這麽低聲下氣的時候……

大家的眼神漸漸就變了,就連陳林氏看向她的時候也帶著三分探究。

“蓁姐兒哪受得住你這做長輩的賠罪,怕是會折壽的。就是不知蓁姐兒說了什麽話惹得兩位姑娘不開心了,說出來也好讓我回頭訓她。”

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太太也開口了,“能說什麽話?是我家姑娘氣性大了點,才惹出這些是非。改日,我定帶著她登門賠罪。”

到是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她們說的那些東西確實是不適合拿到明面上講,畢竟是沒有定下來的事,說開了雖對他們沒什麽影響。

可那事要成了,都是同僚,往後要仰仗的地方就多了,自然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得罪陳家。

說來也奇怪,平日裏挺機靈的姑娘,這回卻是連什麽話該說不該說都不清楚了。也不知是哪裏出了差錯,竟讓人攛掇做出這些事來,府上的人只怕也該整頓一下了。

說著她又看向李大姑娘,“還不向陳太太賠罪,都這麽大了還不懂事,反倒惹得妹妹受了罪。”

李大姑娘平日裏也是嬌生慣養的,哪裏受過母親這般指責,更何況是當著這麽多人面,心裏面哪能服氣,當即就叫喚起來。

“哪裏是我們欺負她,分明是她自己沒站穩。況且我們也沒有說什麽,就提了一句往後要與姐妹們多來往,畢竟這入了京……”

“母親!”裏間突然傳來陳蓁的喊聲,硬生生打斷了李大姑娘的話。

眾人尋著聲看過去,卻見本來昏迷不醒的陳蓁不知何時醒了,被陳太太身邊的嬤嬤扶著站在百蝶穿花雲錦屏後。

臉色尚顯蒼白,身子也搖搖欲墜,但看著陳林氏的眼神卻顯得凝重。

陳林氏看到她這副模樣神色驟變,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不解,她平日裏很少見女兒這邊焦急的模樣,立即上前。

一邊指責林嬤嬤伺候不上心,一邊扶著陳蓁往裏走,“怎麽起來了,是不是身子還有哪裏不舒服?跟母親說,母親叫大夫給你看看。”

陳蓁半靠在她懷裏跟著她的步子走,“我的身子已無大礙了。如今待在這裏反倒打攪孟府了,不如先回府吧。”

“那你落水……”

“母親,我想先回府。”陳蓁仰著頭看著陳林氏,態度十分強硬。

陳林氏見她態度如此強硬,心裏也清楚此事有異。

便不多說什麽,一道往外走向孟府的人辭別,又一道打發身邊的丫鬟去告知陳適。

而外間自陳蓁出聲後,李大姑娘就被李太太一直拽著手,暗中提醒她不要再說話。

可她那半句話到底是在眾人心底留下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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